《别枝》荼蘼霜晓

7、赈灾 说来可笑，

　　马车驶入宫门，柳昭下了马车，径直向大殿走去，还未迈上台阶，便见一绯袍男子站在台阶一侧，似乎正在等他。
　　“柳大人。”男人见他，稽首行礼。
　　柳昭微微躬身，还礼道：“苏大人。”
　　苏程侧了侧身，与柳昭一同向大殿内走去。
　　“方才还向刑部苏大人询问，柳大人这便到了。”
　　这话说得可是足够委婉，可柳昭毕竟是柳昭，自然不可能听不出他的意思。柳昭走在苏程身后，歉意道：“府中琐事耽搁，大人见谅。”
　　苏程笑得倒是爽朗，他专程出来等柳昭，就不是责怪他的意思。皇帝平时上朝就晚，有时甚至索性不上早朝，官员们也乐得清闲，就算来迟，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待两人进入大殿，果不其然，龙椅上空无一人，只有朝臣们零零散散地聚在一处，低声讨论着什么。但在柳昭和苏程进来后，也站好了位置，安安静静等待着宋成铉的到来。
　　柳昭走到位置上站定，不去理会殿内官员的眼神。
　　说起来，平南王昨日便到了。今早入宫，此刻，就在大殿前面站着。
　　周围官员的目光有探究，有惋惜，自然也有幸灾乐祸。
　　陆铮也没有搭理他们。
　　待宋成铉出现在大殿上时，几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殿中的暗流涌动似乎才停止下来。只是这位皇帝的面色也确实不怎么好，让人看了也不免胆战心惊。
　　过了好一会儿，待宋成铉面色稍有缓解，苏程才缓缓上前：“陛下。”
　　宋成铉挥了挥手，算作回应。
　　“近日江左地区不甚太平，多有乱民流窜伤人，江东大批流民聚集，形成了一股不算小的势力。再加上江左水患严重，难民数量与日俱增，已经威胁到江东百姓生活。当地知府刘誉已经多次上表，希望朝廷拨款赈灾。”
　　柳昭愣了愣。
　　江东水患严重，这事人尽皆知，但他却是不知有人上表。他虽不在三省，却也位于六部之首，位居尚书左丞。但近日处理奏表，并未见到刘誉的奏章。
　　宋成铉不理政事，有官员上奏，他基本都是一股脑推给苏程和柳昭。因此柳昭经手的奏章，少说也有五分之一。
　　怎么会一次也没有见过？
　　“赈灾？”宋成铉皱了皱眉，直接看向柳昭，“柳爱卿，你怎么看？”
　　他这一看，一旁的官员的眼神又开始变得奇怪。
　　柳昭坦然自若，上前一步道：“水患之事，不可拖延，否则只会愈演愈烈。微臣以为，水患严重，朝廷理应拨款赈灾。江东物资损毁严重，可于富庶之地征集余粮，再于江东开仓放粮。而流民一事，应当怀柔安抚为主，但也不可太过优柔寡断，若穷凶极恶，无法，则以军队镇压。近年国库空虚，此时爆发水患，着实不可乐观。”
　　江东一向是富庶之地，算得上是大齐的粮仓，此时水患突发，也算是一次比较大的打击了。
　　“臣附议。”站在柳昭一侧的一位官员站了出来。
　　柳昭微微皱了皱眉。
　　户部尚书顾研。
　　柳昭不是很想让他开口，可顾研已经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柳大人所言正中要害。国库空虚已久，各地无力征粮，官吏贪污严重，中央财税亏空，。赈灾事大，陛下慎思。”
　　简而言之，这位顾大人的意思：没钱，不救。
　　说来可笑，这户部尚书顾研把着全国屯田水利，财政大权，却是抠得一个子儿也不想放。每次其他官员申请款项，他都是哼哼唧唧：“国库空虚......”
　　柳昭渐渐皱紧了眉头。
　　“没钱可以再征。江南地区富庶，除了江东地区今年欠收，据册，其他地区因为雨水充足，收成很不错，必将会有富余。若再放任不管，到时候恐怕会民心尽失，流民暴乱，后果将不堪设想。”苏程道。
　　“哼。”顾研似乎嗤笑一声，“苏大人说得好生轻巧。富庶人家难道情愿征给你？”
　　“不愿征，倒有的是法子让他们愿意征。”柳昭淡淡道，“水患当前，无论何时征粮，如何征粮，先不过一个救字。朝廷下派官员监督进行河道疏浚，修堤筑坝，此为先。至于征粮，富庶人家想来也不愿交出粮食。陛下，臣倒是有一法。”
　　宋成铉听他们争论，早就头痛不已，此时柳昭发话，像是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他忙道：“柳卿请讲。”
　　柳昭偏头看了顾研一眼：“地方官吏贪污严重，强征余粮会影响富民利益，他们几乎不会情愿无偿交上余粮。于此，陛下可给予征粮者赋税减免。例如我朝惯例，每年按人头征收田税，陛下则可允诺征粮者减少或免除征收数量，这便要按照余粮的上交数量来决定。而收集余粮之后，为防止地方官吏贪污，要尽量避免层层下达，可用朝廷特派官员押送到江左水患区，直达各州县。将征收数量与发放数量记录造册，由监察使汇总上报。一一核实无误后，再上报朝廷。而在这之后，微臣建议由御史台的官员微服访查灾区，再次查实，必要时可直接上报三省。”
　　顾研起初还一直想找机会反驳，但听到后面，已是哑口无言。
　　柳昭没看他，只是看了看苏程，又看向了宋成铉。
　　“至于流民。国有余地，可择地安置。修筑临时住所，发放水粮，安抚为主，镇压为辅。但记得不可让流民入皇城，否则极有可能引起暴乱。而遇到蛮横无理，穷凶极恶的乱民，则可武力镇压，但同时不可引起百姓恐慌。”
　　说罢，柳昭便退回原位，再不看其他人。
　　宋成铉见他不打算再开口，便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其他人：“诸爱卿以为如何？”
　　须臾，苏程与苏少卿先后开口：“臣以为柳大人此法可行。”
　　“臣等附议。”大多官员也开始附和，纷纷表态。
　　只有寥寥几人没有应声，便是包括顾研在内的几位大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