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枝》荼蘼霜晓

5、熏香 那种香，的

　　当柳昭赶到宫门前的时候，已近黄昏。
　　那准备给宫门落锁的守卫见了柳昭，着迎了上去：“早些还说大人今日怕是不会进宫了，这便来了，所幸赶上了。大人快去吧，陛下等着呢。”
　　“有劳。”柳昭微微颔首。
　　一名宫人从宫内疾步走出来，看见柳昭，神色一喜：“尚书大人，陛下在殿内休息，请大人先去暖阁稍候，我这就去禀告陛下。”
　　待那宫人离开，柳昭才与莫尘在暖阁里坐下。莫尘见他静坐不语，辗转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大人。”
　　柳昭抬头看他。
　　迟疑片刻，莫尘才讷讷开口：“属下实在想不明白，大人为何要收留那少年......平南王大势已去，留着这少年，说不准是个祸患，而且大人不是从不收学生吗？属下实在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柳昭淡淡道，“只是合眼缘罢了。至于从不收学生，习惯总有被打破的那一天。”
　　莫尘乖乖闭嘴了，但须臾又憋不住嘴：“那......柳老先生那边，用不用解释一下？”
　　“不用。”柳昭轻轻摇头，“我自有分寸，不用他妄自揣测。”
　　莫尘还待再说，却在看到门外宫人进来时噤了声。
　　那宫人向他行了一礼，柳昭点点头便朝外走，莫尘连忙跟上去，二人一同往寝殿走去。
　　正经过庭院时，迎面走来一人，看到二人便是一笑。
　　那一身绯红官服的男子冲柳昭微微颔首：“昨日便听闻季之兄将要回京，想不到今日就到了。”
　　“少卿兄挂心。”柳昭回道，“陛下可好？”
　　苏少卿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怎么好，你看，我从早朝之后就一直在殿中。陛下今天有些奇怪，你要注意才是。”
　　“多谢。”柳昭微微低头。
　　苏少卿点了点头，便告辞离开了。柳昭望了望苏少卿的背影，又望了望眼前灯火通明的大殿，快步走上前去。
　　抬手叩门：“陛下，臣柳昭求见。”
　　片刻，门内声音闷闷回应：“进来。”柳昭轻叹一口气，示意莫尘等在外面，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殿内熏香袅袅，甫一进门，柳昭便被香味刺得皱了皱眉。
　　殿中央是一尊青铜方尊，缕缕青烟从尊顶龙嘴中吐出，烟雾缭绕，缠杂着隐隐的烟灰纸灰味道，弥漫在空气之中。
　　宋成铉就坐在香炉之前，细细地拨弄着小金盘里的香灰。
　　“陛下。”柳昭站在方尊之前，躬身行礼。
　　宋成铉抬起头，放下手中金盘，有些浑浊的双眼看向柳昭，微微一笑：“柳卿，你来了？”顿了顿，又道：“你的那封密折，朕看过了。”
　　柳昭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恭敬道：“西南驻军一事臣已查明，与平南王并无牵连。如今西部三帅分掌兵权，对中央也构不成威胁。”
　　宋成铉静静听着，末了，才悠悠叹出一口气：“爱卿，朕信得过你。”
　　“如此，我宋家的江山，或许还能再保上一保。”
　　柳昭知道此时不便插话，便安安静静站在一旁，不做任何言语评价。
　　须臾，宋成铉看看柳昭，沉声叹气：“爱卿，陪朕说说话吧。”
　　“你总是这么不近人情。”见柳昭仍是端正无比，宋成铉便自顾自说了起来，“对了，你瞧瞧。”
　　说着，拿过一个小瓷盒，递给柳昭。
　　“这是？”柳昭接过瓷盒，端详片刻，并没有打开。
　　“太史令昨日送过来的。”宋成铉拨着香炉里的灰，“说是有定神清明之效，朕便命人燃在殿中。”
　　原来这殿中燃的就是这种香吗？
　　太史令......
　　柳昭的指腹摩挲着瓷盒，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
　　“这盒你拿去吧，朕记得你不总是头痛？”宋成铉道，“太史令倒是有心了。”
　　柳昭闻言收了瓷盒，垂首：“谢陛下。”
　　宋成铉摆了摆手，似乎心情不错，感慨道：“想当年先帝驰骋战场，收复国土之时，朕还只是个小孩子......”
　　烛火跃动。
　　年过不惑的皇帝望着缕缕青烟，絮絮地追忆着自己年少时的意气风发，而年轻的臣子站在一旁静静地倾听，心里却隐隐生出疑虑和不安。
　　难道是自己多想了吗？
　　待柳昭走出殿门，已是月照当空。莫尘见他出来，忙疾步走上前去，走出一段距离，才道：“怎么样？”
　　“无事，陛下并没有为难我。”柳昭轻轻摇头，“只是有些奇怪。”
　　“什么？”
　　“他的状态似乎越来越差了。”
　　柳府。
　　马车缓缓停下，门前两盏灯笼随风摇曳。
　　门前候着的老管家将柳昭迎了进去，笑呵呵地转身落下门锁：“大人今日带回的那位小公子，已经安排在您院中厢房了。”
　　柳昭点点头。
　　“不过今日大人回来得晚，我便让那几个仆从都去休息了。只是那陆小公子不肯歇，非说要等大人回来。”
　　柳昭微微一愣，径直回了东院。
　　东院是主人住所，他的房间就在那里，而厢房距自己很近，不过一墙之隔。
　　“老师！”刚推开门，一个人影就跑了出来，在柳昭面前停下。
　　不是子愈，还能是谁？
　　“为何还不休息？”柳昭问他。
　　“老师还没有回来，我怎能休息？”子愈眼睛亮晶晶的。
　　柳昭无言以对，想伸手去摸摸他的头，又觉不妥，刹住手转而拍了拍他的肩：“守礼虽是好事，但这样等待大可不必。我时常早出晚归，有时半月不见人影，难不成你也要一直等着不成？”
　　闻言，子愈愣了一下：“老师经常早出晚归吗？”
　　入朝为官，早归晚归岂是自己能决定的？有时说不准运气不好，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问题。柳昭有些失笑，面上却是云淡风轻：“嗯。”
　　子愈还待再说，柳昭却打断了他：“好了，天色不早，快回去休息。”
　　子愈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话，却又生生忍住了。
　　柳昭看得奇怪，却也没再多问。正巧扶风过来，将一个小瓷盒递给他：“大人，这个落在马车上了。”
　　柳昭点了点头：“嗯，麻烦了。你去把它点在我屋内吧，记得用罩子笼上。”
　　扶风点头，转身走了进去，小心翼翼地将那香燃了起来。
　　子愈看着他忙活，忽然出声问：“老师，这是陛下今天给你的吗？”
　　“......是陛下所赐，怎么了？”
　　“啊，没事。老师，那我先回去了。”子愈连忙摇头，视线扫过香炉里飘散而出的烟，转身离去。
　　柳昭没有在意，扶风出来后，他也回了房。
　　不得不说，这香似乎的确有安神之效，柳昭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想着。
　　只是他还要确定一些事情，否则，又怎能打消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