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辞》不是没有酒

8、白芷要被卖了

　　纪府
　　纪景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眉头紧蹙，牵扯的人员比他想象的还要多，让人头疼的是里面有些人位高权重，关系盘根错杂，下手很难。
　　“庄桐，这是全部名单吗？”
　　“是。”庄桐回答。

　　按理纪景不会对庄桐的情报再三确认，一旁的沈子月不解，问道：“名单有什么问题吗？”
　　纪景把手里的那份名单给他，沈子月看了一遍就发现了，问向庄桐：“那个商人有查到什么底细吗？”
　　庄桐：“暂未，本人很少露面，都是由中间人经手，还没有掌握其踪迹。就目前了解的情况来看，那人只是单纯以收益高低来选择合作对象。”
　　默了一会儿，庄桐补充道：“我们打听时发现有另外的人也在查这个消息。”
　　听到这儿，纪景挑了挑眉，不可置否道：“纪舒煜？”
　　庄桐点了点头。

　　“呵！”纪舒煜能有什么手笔，顺则用之，不顺，这颗刚冒出来的芽怕是要被掐掉了。
　　“要保吗？”沈子月问道。
　　“当然，能让他嗅到味道，至少说明这个人还是有实力的。”

　　纪家世代经商，据传先祖乃前朝皇商，一时富可敌国，风光无限，也由此招来祸事，九幽之毒便是那时种下的。
　　百年后，往事亦不可考，纪家虽受创，但现在南江生意也占了近三分之一，算是实打实的一个资本。
　　南江无皇商之说，贸易相对自由，但自古官商都爱勾结，纪家依旧有垄断之势。
　　而如今手握实权的人是他二叔，纪舒煜。

　　想到这儿，纪景便浑身紧绷，仇意滋生。沈子月见状，出手拍了拍他的肩，出声提示：“冷静些，情绪不稳会激发毒性。”

　　纪景收紧拳头，闭眼凝神了一会儿才平复了下来。吩咐庄桐，“继续探查，别被他抢了先。”
　　至于名单上的人……
　　沈子月道：“我们还是要谨慎行事，没有十足的把握不宜打草惊蛇。”，看着名单上的名思索了片刻，点了上面的几个人名，“这几家已经有人盯着了，我们把证物送去，做个顺水人情就行。”
　　“嗯。”纪景冷冷地应着，听着对方下一步的安排。
　　沈子月说：“我们还需要一位同样位高权重的同盟。”
　　纪景冷笑，“想必你心里早有认选。”
　　沈子月瞧了他一脸阴郁，犹豫片刻，还是说道，“今日遇见的九公子。”
　　纪景没有丝毫质疑，同盟的人选早在进城前就差不多定好了，只是……
　　今天花灯节遇到的那位，他身后的人是……纪景的眼神黯了下来。

　　沈子月有些不悦，在这里，他不想让江蓠扰乱纪景的心神，幽幽地说了句，“江姑娘在栖云台的境遇可如你愿？”
　　纪景心里清楚，从把她送进来的时候，有些事情无法避免，但他不愿想得那么坏，心里总怀有一些侥幸。
　　“哎……”沈子月长叹了口气，“虽传九公子生性风流，但待人还算友善。”丢下这句就走了。

　　翌日
　　江蓠是自然醒的，脑袋还有些不清明，呆呆地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头好晕。”醉酒真是难受啊，江蓠看了眼窗外，才惊觉这个时辰了！白芷怎么没来叫她起床，心道，完了，又要挨一顿骂了。
　　草草梳洗了一番，从案桌上散乱的纸页中挑了几张，才匆忙往主楼跑去。

　　江蓠猫着腰，趴在门框往里瞧，里面只站了几个琴师，擦琴的擦琴，调琴的调琴。
　　每日早晨是琴师排曲的时间，江蓠初来的前半个月感觉整个人都快没了，每天天刚亮就要起床去排曲。
　　后来在白芷的举荐下做了编曲，不必每天都去了，五天去排一次，每个月交2份新曲谱，算是半个自由工作者了，但最大的问题是，这自由仅限栖云台，她出不去。

　　青姑姑不在？！江蓠心里诧异，问了众人：“怎不见青姑姑？不练了？”
　　离她最近的小姑娘答道：“青姑姑一早去白姑娘那儿了，现在还没回呢。”
　　“青姑姑不在就不练了？不怕被罚？”
　　面对江蓠的调侃，小姑娘偏头一笑，“不怕，因为大家是在等你啊~”
　　这话很有道理啊，江蓠双手合十讨饶，忙将曲谱递给对方，“这是新的曲子，小莹姑娘帮忙看看。”
　　小莹接过来，一边看一边问道：“记得前日就该排新曲了，怎晚了两日？”
　　江蓠无奈地摆弄着琴，叹道：“才思枯竭，江郎才尽啊。”

　　闲话多时，青姑姑也到了。众人也练起来了，临近晌午才散。
　　江蓠拿着纸币将先前讨论的几处音节修改了，抬头发现青姑姑正等着她。
　　“青姑姑……”江蓠诺诺换了一声。
　　“这次晚两日，下次晚三日？”果真是来算账的。
　　江蓠拉着一张委屈巴巴的脸，“好姑姑，我是真的写不出来了。整日呆在屋里，一点灵感都没有。”
　　青姑姑捏了捏她的脸，“出去就有灵感了？”
　　江蓠之前有提过外出的事，青姑姑说考虑考虑，这一考虑就考虑了一月之久。
　　“见识见识南江风情，了解了解市井传闻，故事听多了，灵感就来了嘛。”江蓠眼巴巴地望着，感觉这次有戏，又急忙补充道：“姑姑，我就在街上逛逛，去去茶馆饭肆，长点见闻罢了。”
　　见青姑姑脸色迟疑，江蓠发誓道，“保证以后每次都按时交曲。”，顿了一下，改口道，“不，以后每十日交一曲。”
　　“十日一曲？”青姑姑有些意外，谱曲并不容易，她心里也明白，每月两支的条件已然苛刻。
　　权当江蓠那是小孩子话，松口道，“还是每月两支罢，着急忙慌地别胡乱写了来。”又嘱咐道，“出门多小心些，酉时需归。”

　　心里高兴得很，去找白芷的路上，江蓠觉得身心都轻盈了，这就是自由的感觉啊！
　　“白芷，你吃了吗？我带午饭过来了。”江蓠把饭菜从食盒里拿出来一一都摆好了，也没见里屋的人回应。
　　不在吗？江蓠往里走去，见白芷一个人坐着梳妆台前出神，拍了拍她的肩，“白芷？”
　　对方像是被惊到了，“阿蓠？你怎么来了？”
　　江蓠指了指外面，“找你一起吃饭。”说着就拉起白芷往外走，“刚才叫了你几声，你都没反应，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白芷默默地抽回了手，小声回到，“没什么事。”
　　“是吗？”江蓠笑嘻嘻得凑近白芷的脸，“不会是在想昨日的事吧？话说昨晚你和杜若两个人出去做什么了？”
　　这话听得白芷发羞，“别胡说，杜将军只是奉命跟随。”说到一半眼底有些失落，“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一句话都没有说？！”江蓠震惊，昨日她仔仔细细地扒了一遍杜若，对方喜欢白芷应该不会错，那些细微的小神情她盯得清清楚楚。或是，这个人太能隐忍？

　　“对了，昨日给你买了这个，”白芷起身从里面取了一面青纱斗笠。
　　“给我这个做什么？”江蓠奇怪道。
　　“出门了总不能抛头露面吧？”
　　“啊？”江蓠反应了半天，“你知道青姑姑放我出去了？”
　　“不对，你昨晚就是买这个了？那也就是说，青姑姑一早就决定了让我出门？”那我今天还战兢兢地求半天。

　　看着江蓠小恼的样子白芷就想笑，可今日她实在有些笑不出来。
　　江蓠察觉了她思绪纷乱，情绪低沉，便问道，“青姑姑今早找你，可是说了什么？”
　　白芷下意识想遮掩，神情便及其不自然，她不是个善于说谎的人，只能紧握拳头，摇头不语来回避。

　　江蓠扳正白芷的身板，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副不说过不去的样子。
　　心里挣扎了一会儿，白芷眼里尽是酸涩，“青姑姑准备把我嫁了。”
　　“嫁了？”这个消息江蓠心里也是骇然，她听别人提起过，栖云台会从小养一些样貌才情拔尖的姑娘，她们和其他姑娘不太一样，只作为技艺，待长到十七八岁，许多达官贵人便喜欢买回家做妾室。

　　从栖云台出去的姑娘，能有什么好结果？江蓠觉得心里堵得慌，她不想白芷去过那样的日子，“非嫁不可吗？”
　　白芷听到江蓠的声音有些发颤，强忍住难受，“或是我每日至少可以赚十两，可这个条件我可能没有办法做到。”
　　江蓠：“那……身价是多少？”
　　白芷：“五……五千两。”

　　五千两？!
　　以前她对银两没有概念，看的小说里总是动不动就万两黄金，曾一度以为一两就是一百块。
　　五千两，她月银是五两，就算不吃不喝，也要在这栖云台打工84年才攒得起，那可是上海市中心的一套房啊！

　　每日十两……
　　白芷每逢初一，初五，初十，十五这样的日子会登台演出，来的客人多少都愿意打赏，十两自然不成问题。也有人家会在宴请时邀约献舞，也是够的。
　　但问题就在于不登台也没人请的时候，谁会每日白白出这十两。除非……
　　除非，白芷和江蓠都想到了——宿客。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江蓠马上否决了，如果这样，白芷和杜若还有可能吗？
　　可如果不这样，白芷马上就会被卖了。
　　白芷叹道，“这些年我只存了一百两，只够缓，十日。”
　　江蓠心里乱成了一团，她不能看着白芷被毁了，必须要想出办法。“从哪日开始？”
　　白芷：“啊？”
　　江蓠：“每日十两，从哪日开始算？”
　　白芷：“今日。”
　　今日？青姑姑摆明了是让白芷没得选。
　　这顿饭终究是吃不了，江蓠拿起那面斗笠，湖绿色是她最爱的颜色，也不知道那个傻丫头昨晚挑了多久才买到。
　　江蓠用手指细细摸着青纱，心里想着那五千两。
　　想了片刻起身，磨蹭着白芷的脸颊，柔声说到，“有我在，我会护着你。”
　　话落，便戴着斗笠提步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