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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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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姑娘于纪家公子有恩,还望殿下能照拂一二。”
这话是沈子月在往来信件中添上的一笔,慕容长嘴角噙着笑重复了一遍对方当时的话,目光却带着凉意。
“沈子月,你当初是故意提的吧?”就算没有他中途插一手,江蓠在栖云台的日子也并不会差。
“江姑娘来自崦嵫山,在下只是在想,或许会与殿下有缘罢了。”沈子月答得轻柔,让人瞧不出一点私心。
“你倒是有心。”慕容长转眼瞧了瞧掩着的房门,有些不悦,“不过,你把人单独留房里是什么意思?”
沈子月有些无奈,“殿下情急之下召了我,确实容易让人误解病人的病情。”
沈子月师从医仙沈周,亦有小医仙之称,除故友旧交外,只看疑难杂症与膏肓之疾。
非是自命清高,只因这类病症太耗精力,单单钻研纪家的九幽之毒,就花了两代人的心血。
“我想你应该明白,他是最佳人选,但不是唯一人选。”慕容长恢复笑意,“你还是看紧些吧。”
沈子月认真向对方行了个礼,道:“殿下放心,我知江姑娘心中只有姐弟情谊,并不会回应这份心意。小景此前未经历过男女之事,此时的不甘执着不会持续太久。”
纪景离开后,江蓠抬手用小臂挡住了眼睛。
已经记不起有多久没梦到过阿先了。
保持着这个一动不动,连白芷给她擦身也没动过。
可能她太烧的太厉害了,肌肉与骨头都在隐隐作痛,见到小景心理防线才被一时击溃。
直到“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打破宁静,有人走近了床边,却一直没说话,房间再次陷入沉寂。
江蓠住的地方本就偏僻,此时房间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来人没开口,她便也假装睡着。
过了些许,旁边的人轻轻叹了口气,坐在床边,身手将她遮住眼的手拿了下来。“还难受吗?”
江蓠睁开眼,乖巧地摇摇头,施针后脑袋就不太晕了,药水擦完身子干爽了许多,肌肉也没那么疼了。心道,沈大夫的医术果真是厉害。
我能看出纪景的身份,想必他也知道了。要解释吗?江蓠想的出神,一旁的人早已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
“这位纪家小公子的心思,真是让人难以捉摸呀,能把恩人送往风月之地,相遇假装不识,今日却来探病……”
“阿蓠,你觉得这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慕容长的话说得平稳,看着他嘴角的笑意,让人心里发毛。他果然知道。
江蓠勉强坐起来靠在床边,低垂着眉眼思索片刻后,只余一丝苦涩,道:“殿下……我也不明白为何,明明……那些日子就如家人一般,孑然一身的我好像又有了弟弟。”
许是这话发自肺腑,江蓠说得时候全身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慕容长见状收敛了笑中的寒意,问道:“你不恨他?”
恨吗?好像还真不。“说不上,至多有些怨吧。像纪家这样高门大户内的恩怨谋算,哪是我能知晓的,只当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罢。”
这姑娘心倒是大,慕容长回过神才抓住刚才话里的东西,“纪家小公子今年二十,你不是十九吗?你把他当弟弟?”
……
江蓠愣了,刚一不小心就说了实话。
“殿……下……”脑子里来不及想补救的话了。
江蓠摇晃着身体下地跪了下来,“殿下,小人并非有意欺瞒。只是……只是我刚来栖云台时,觉得二十有四的年纪……有些大了,才谎报了年龄。”
“二十有四?”看着江蓠那张脸,这才是谎报了吧。
江蓠怯怯摸了自己的脸,“看上去确实不像,所以我才往小了说。”
“难怪心眼多。”慕容长摇了摇头,先前心中莫名的不快消散了许多,“先起来吧,你还病着。”
“多谢殿下。”江蓠起身没直接回床榻,转身从书案上取出一叠书札。
默默调整了气息,才鼓起勇气望向那双深潭般眼眸:“这是之前说好查晏家的一些线索,权当我讨好殿下,您能……别生气了吗?”
江蓠的话让他征了片刻,接过书札的手也慢了一拍。
她说我在生气?犯不着。
但不知为何,听了这话,心中又升起一股烦躁。
离开栖云台后,他的心情极为不好。
不知是为下午无端的嗔怒,还是因被江蓠识破的躁动。
思绪已经许久没这般纷乱,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皇兄总说他恬淡无欲,似个谪仙。虽有时也觉得世间无趣,但并不厌烦这样的生活。
慕容长侧头看了下江蓠送上的书札,算了,忙些正事冷静下。
书札之中记录了晏家名下几家商铺的货源、贩售渠道与联络人,还有对不明资金的往来与涉及的人员的批注。
江蓠整理得十分仔细,分门别类、日期与线索一一对应。
这与万音楼收集来的情报不分上下,如单挑这本手札对比,甚至略胜一筹。
风月场所虽人多眼杂,但真想探听其中秘辛也绝非易事。
慕容长不由驻神,太小看她了。
摇了摇头,继续看下去。
“账本?”这段文字让他提了神。
账本是命脉,重要性不言而喻。
真的账本一般藏得及其隐蔽且看守严格,更有做出假账本混淆视听。
江蓠在书札中记录了其中两家商铺的账本所在,并详细告知了盗取的方式。
第一直觉告诉他,这些不是江蓠可以做到的,至少她一个人是做不到的。
慕容长放下书札,捏了捏眉心,想起了那张清秀韵致的笑脸。
这些线索,简直是那人在大张旗鼓地告诉他,“江蓠,是我的人。”
也不知那姑娘到底知不知晓。
这细作的活儿她做起来倒是得心应手,若非来历不明,圈养委实有点可惜了。
他想起下午的对话,二十有四,但他记得那时云姑姑身边并无其他幼儿。
“我弄错了吗?”可那味道真如记忆中那般。
“唤洲,李珏什么时候回来?你催催他。”末了又低声说道,“找个人盯着江蓠,不要近身。”
如此拼命,却无所求。目前还看不清她。
同样江蓠也搞不懂今日慕容长翻涌的那些情绪,冰冷危险又有些惆怅。
睡了太久,晚上倒毫无睡意。
江蓠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翻着书文,“要不,我还是老实一段时间吧?”
慕容长温和体贴,又得他护佑。她不太想得罪他,虽然也不知道哪里惹他不快了。
还有纪景那个倒霉孩子,今天太冲动了。
来了南都她才知道,纪家的争斗原来那么凶险。
第一次见他那晚,夜太黑,她看不清楚。
记得那空气里有一丝丝的甜腥味,现在想来,是血的味道无疑了。
想到下午两人抱头痛哭的场景,冷静下来觉得有些抓狂,“太失态了,希望别影响到他才好。”
小景,放心吧,姐姐会竭尽所能帮你。
这次,我一定能做一个好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