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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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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听说了,没有判刑,转去了少管所。”
“下辈子吧,真想做个……”
“就是担心你,担心你照顾不好自己…”
“阿先,阿先……”
阿先!
江蓠从梦魇里挣脱出来时,满身虚汗,全身乏力。
白芷听到床上的动静,急忙上前,“阿蓠?你终于醒了!”
江蓠愣了许久,才从梦境里回过神来。眼皮重,努力抬了眼看清面前的人,“傻姑娘,哭什么?”
话一出,嗓子就干疼得厉害。
白芷倒来一杯水,慢慢喂她喝,“昨晚我一直在你房里等你,等到了大半夜才等到你,你回来的时候就烧得好厉害。”
“我不知道这两天你去做什么了,你让我别请大夫我就也不敢请。可你一直昏睡不醒,烧也不退,今早只好请了大夫来,可药喝了也无甚作用。”
江蓠见她哭得厉害,想给她擦擦,却怎么也抬不起手,只能挤出一丝笑容安慰她。
生病这事在她意料之中,来南都的三个多月自己几乎不眠不休,坚持这么久她都着实有些佩服自己。
眼下松懈下来,身体是该重新启动了。
江蓠笑道,“我没事,烧一烧就好了。”
“你别胡说,哪有这样会好的。”白芷又哭又气,擦了眼泪说,“我实在没法,就找人给洝王殿下送信了,他肯定有办法。”
慕容长也要来……江蓠头晕晕沉沉的。
洝王府这边慕容长只听出来了江蓠高烧昏睡了一天一夜,大夫也束手无策。
送信的人话都说不利索,就一直哭,哭得撕心裂肺,让慕容长也有些乱了心神。
“唤洲,马上去宫里请御医。”转念觉得不妥,“不了,去沈府请沈大夫来。”
一路上那人都在哭,慕容长也始终静不下心。
他以前也听过这样哭喊声,在哪些哭声中,还夹杂着低低的议论。
“都说九皇子命格大凶,想不到是真的。”
“是阿,自己的母妃和抚养的老嬷都先后被他克死了。”
“听说要下贱之命才压得住。”
……
慕容长不由握紧了拳。
命格之说,他曾信过,后来不再信了。
刚踏进院子,便能听到白芷低低的哭声,刚才急切的脚步慢慢踟蹰了起来。
慕容长远远看着房门看了半天,才提步前去。
看着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几天工夫,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白芷退下后,他一人坐在床前。
“阿蓠?”慕容长试着唤了她一声。
她的体温太烫了,慕容长的手一贴上她的额头,江蓠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慕容长也惊了,心道:“怎么这么烫?”
烧到多少度呢?江蓠心里大抵还是有个数的。
以往三十九度的时候她只觉得头有些沉,该干什么干什么,上了四十症状就比较明显了。
有一天早晨醒来,她也没觉得什么不对,就要起身去卫生间,再一睁眼人就在医院了。当时心里只疑惑,“这儿哪?我不是要去上厕所吗?”
阿先说听到好大的重物坠地声,见她倒在了卫生间门外,赶忙送来了医院。
后来江蓠只疑惑,难道昏昏沉沉坠地是不会疼的吗?
慕容长少有地蹙了眉,“阿蓠,别睡。”就这样烧了一天一夜,若再昏睡下去,可能真的就危险了。
江蓠烧的迷迷糊糊,中间半醒半睡,听到声音,只能本能地回应。\"别管我,大不了一了百了。\"
静默了片刻,额头湿漉漉的触感拉回了她一点思绪,才猛然意识刚才自己对慕容长说了什么。
眼眶四周烧得疼,勉强睁开了眼,慕容长的情绪委实有些不对。
“我身体其实很好,现在看起来吓人,不过我经常烧个两三天也是有的。真的,一天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慕容长无奈叹道:“呵,就这样你也没被烧成傻子吗?”
江蓠干干地笑了,其实慕容长的担心不无道理。在没有现代医疗的世界里,伤寒也会死人。
头晕沉得无暇思索,只能嘴边捡到什么话,就说什么。
于是问出来压在她心底很久的问题,“我一直都很奇怪,为什么你这么关心我?”
慕容长低声回道:“你很特别。”像一位故人,后半句他在心里回答了。
你更特别好么,江蓠腹诽,一点都不吻合你的身份。但,她报以真诚地笑容说道:“能在这里遇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在沉重紧绷的生活里都给予了片刻的欢愉。
慕容长勾了勾嘴角,重新换了给她换了张帕子。
沈子月来得比他预料得晚了一些,身旁跟了一个药童,急匆匆地进了屋。江蓠已经半昏半睡,说的话也听不清楚。
“我先给她施针。”说着又写了一张方子,“照这个抓药,煎水后每半个时辰擦拭一遍全身。”
一旁的药童打开药箱,说道:“大夫施针时,请各位先至屋外等候片刻。”
慕容长目光扫过药童,便没说什么,带着人出去了。
“怎么这么久才过来?”慕容长问。
唤洲上前行礼,“回殿下,我去沈府时,沈大夫并不在府中,我是在纪家寻到的。”
纪家?慕容长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刚只匆忙瞥了一眼,这药童……
“慕容长是怎么照顾人的,让她病成这样。”屋内药童再开口,是纪景的声音。
沈子月皱眉,“你再大声些,生怕他听不见吗?”
纪景咬咬牙靠近床边,急忙问道“情况如何?”
他来时便搭了脉,检查了一番,“并不危急,放心吧。”
纪景看着一针一针地扎下去,似是扎在他的心口,揪得难以呼吸。如果,我没有把你推开……
“她在你身边,并不会更好,”像是察觉到了身旁人的心思,沈子月幽幽开口,“你,也不会。”
话如冷水一般泼向他。他心里是知晓的,可他无法面对自己的无力,只好去责怪旁人。
纪景退到了一侧,静静看着,想着何时才能好起来。有了慕容长与花信的助力,他确实走得快了许多。但他仍觉得不够,赶不上她离开的速度。
感觉睡了很久,又觉得只过了须臾,混沌的江蓠无法正确感知时间。
睁眼时,沈子月正出最后一针。江蓠缓了缓神,不知为何他会出现在此。
心下疑惑,慕容长叫来的?他们之间有如此交情?
不等她出声,沈子月先开口,“先润润嗓子。”
说着药童便端来了水,来人背着光,低着头,投下的阴影看不清他的脸。
江蓠喝了几口后,终于缓缓张开,“小景?”
她虽没看清脸,但身形气息很容易分辨出来。
“你不该来这里,”江蓠叹道,她知道他的处境,任何小事都可能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何况这只简单换了身衣裳,太容易被人认出来。
“他这是怕见不到你最后一面。”沈子月收好了用具,起身说完就要出门了。
江蓠:“……”
慕容长紧急着人来请他,怨不得纪景往坏了想。
沈子月扣好门,转身看了眼院里那挺拔的身影,真乱了分寸?
沈子月一走,屋内就剩下他们两人。纪景不知道该说什么,江蓠也不知。曾经笑谈闲聊的时光,湮灭不见,余甚恨之。
想到这儿,江蓠不由红了眼,她就是不明白,这个世界给了她一次新生的机会,以为终于可以获得平淡恬静的生活,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
到头来,她谁也留不住。
胸腔里瞬间积满了前尘往事,阿先,你应当知道的,我受不了这份孤苦,我已经很努力了。
人一生病,连心也变得脆弱。
纪景说不出安慰的话,每一个字都被卡在了嗓子,只能俯身紧紧抱住她,低声喃喃,“对不起,阿蓠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