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辞》不是没有酒

13、第 13 章

　　江蓠看着眼前的几位姑娘玩得高兴，心里松了口气。
　　刚听到让她过去时，真怕对方是来者不善。好在，只是让她出点玩乐的主意。
　　“这播棋可真有意思，规则虽简单，却也要好好思量。”
　　江蓠听着也笑笑，“你们喜欢就好。”
　　“听江姑娘口音，不似南安人士，不知祖籍哪里？”

　　问话的人是那位明黄罗裙的女子，一开始觉得对方说话绵言细语的。但仔细听，实则傲慢孤高，想来是身份不低，经年养成的这种心性。
　　江蓠答道，“秦小姐所言极是，我并非南安人士。是从北边的边境小镇来的。”
　　“北方？”秦织疑惑了一下，“这么远，竟能与洝王殿下相识，真是不一般。我们倒是好奇这会是怎样一番际遇？”

　　这下江蓠才明白过来，原来慕容长才是她们邀她过来的重点。
　　十五六岁的小女生在情情爱爱方面，多少有些偏执，她得怎么回答才能少些麻烦呢。
　　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就听外面有人说话，“秦妹妹，你们快些回吧，再晚就误了开宴了。”
　　谢天谢地，江蓠心道，这催促来的真是及时。

　　秦织却是有些失落，“多谢晏姐姐提醒，江姑娘可要随我们一道回去？”
　　江蓠罢了罢手，“谢谢，不过我还要等人。”
　　这话听了秦织也不想走了，等的人一定是洝王殿下了。
　　晏书煜这才注意到有一个她不认识的人，秦织介绍道，“晏姐姐，这位是随洝王殿下来的江蓠姑娘。”
　　“江蓠？”晏书煜大量了一番，突然嗤笑道，“原来你就是江蓠？”
　　目光转向秦织，讥讽道，“傻妹妹，你怎么能让她站你身旁，多脏啊。”

　　秦织不明地看向江蓠。
　　江蓠觉得后脑有些发涨，果然人被骂都会觉得不爽。脸冷了一会儿，才扬起嘴角。“秦小姐不是问我和洝王殿下如何相识的吗？我们是在栖云台认识的。”

　　秦织不由退了几步，什么样的女子才会在栖云台她心里自然明了。
　　想起刚才自己还拉过对方的手，心里便觉得恶心，说话也便不客气了，“你这种人左右不过是男人的玩物，倒还真有脸跟着来。”
　　秦织对后面的人吩咐道，“赶紧把那棋盘扔了，看着脏了眼。”又好心提醒晏书煜，“晏姐姐，你可得让下人好好擦洗这地面，还有刚才的栏杆，最好拆了重搭一个得好。”
　　哼，江蓠笑，“是吗？那秦小姐这双手，要不也砍了吧。”

　　这边慕容长一行人也正回宴，未走进角亭，便听得人群吵吵嚷嚷声，见身旁跑过的几个小厮神色慌张。
　　杜若随手拦了一个，问道，“发生何事？”
　　小厮见人赶紧行礼，“回杜将军，适才秦家小姐落水了，我们刚把人救上来，正要去找大夫、备热水。”
　　听着人没事，便让小厮走了。
　　“那是秦丞相的孙女吧？”
　　“对，差点许给你做王妃的那位。”
　　慕容长听了头疼，“叫上阿蓠，我们赶紧回吧。”

　　杜若看了一圈亭里的人，有些诧异，“江姑娘不在亭里？”
　　慕容长也抬眼寻了一遍，除了在秦织身边忙前忙后的人，没有别人了。
　　“江姑娘对这里不熟悉，既然说了在这里等，按理不会走到别处。”
　　两人带着疑虑走进角亭，慕容长问，“你们可在此见过一身素色长裙的姑娘？”
　　刚才手忙脚乱的众人片刻间停了下了，一个个低着头绷着身子不敢说话。
　　见他们眼底飘忽，慕容长脸色阴沉了几分。
　　一女仆手颤颤抖抖地指了一下湖，“那姑娘和秦小姐一起落了湖，我们，我们刚救起秦小姐，正，正要去……”

　　落水那一刻的无力感让江蓠脑子有些眩晕，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一些。
　　虽然这湖是人工湖，凿得不算深。但她不会水，上不去，也着不着底。
　　闭气也就撑个两三分钟，哪怕她已经尽力让自己冷静不动，怕胡乱扑腾会浪费体力。
　　但周身的无力感，眩晕的加重，每一秒都如此漫长，心底的恐惧不断被放大。

　　慕容长抱着湿淋淋的江蓠时，呼吸很微弱。速度将湿透的外衣脱衣，用自己的外袍紧紧裹住她的身子。
　　口鼻胸腔的积水排出后呼吸才慢慢顺畅，怀中的人嘴角颤抖，声音微不可闻，只听得微弱的哭腔。
　　慕容长压低了身体，听了好几遍，才听清楚，她说的是：“慕容长，救我。”

　　出水后没多久意识便开始慢慢恢复，说不上是冷还是温暖的怀抱，陌生的呵斥与抽泣声，这些她都能一一感知到。
　　江蓠完全清醒时，人才刚被抱回后院的客房。
　　“醒了？可觉得哪里不舒服？”
　　江蓠摇了摇头，“我没事。”
　　慕容长还是让大夫给她搭了个脉，“回洝王殿下，江姑娘身体已无大碍，稍后给身体驱驱寒，歇息一下便可。”

　　江蓠紧了紧身，摸到身上是慕容长的外袍，这种淡厚的木香让心觉得安定。
　　慕容长见她拢了拢衣服，以为她觉得冷，“热水一会儿就到了，你再忍一下。”
　　还没有从衣服的香味中回过神来，江蓠只木木地点了点头。

　　被水浸湿的头发贴在额前，让江蓠显得更为娇小羸弱。
　　慕容长给她擦着头发，目光黯了下来，歉声道，“抱歉，是我的疏忽。”
　　落水这一事，江蓠无意怪任何人，倒是她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了，若是慕容长再晚个五六分钟，她这小命还真难说。
　　看慕容长有些歉意，心中悔意无疑又加重了一笔，只笑道，“殿下，你看我能说会笑的，真的没事。而且秦小姐不也落水了吗，就是一次意外而已。”

　　慕容长也没戳穿她，嘴角无奈地笑了。如何落水虽没亲眼看到，但为什么拖着不救人的事他心里多少清楚。
　　同样的，江蓠心里也知。因慕容长厌恶她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真正让她们不救人的，只是因为在她们眼中，只是一条贱命而已。

　　瞥见屋外人影人影绰绰，这是人都等在这里？江蓠觉得有些不妥，“殿下，已经到开宴的时辰了，你人在这儿，门外那些人可不敢走。好歹我们是来贺寿的，这样不太好吧。”
　　“赶我走？”
　　江蓠慌忙摇头，“不敢。我就是……”
　　“放心，”慕容长笑道，“我心里有数。不过，你想我救你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叫我的。”

　　江蓠眼里充满大大的疑惑，小心试问道“洝王殿下？九公子？”
　　慕容长敲敲她的脑袋，“慕、容、长。”
　　江蓠心里深深提了一口冷气，直呼名讳可是大不敬，说治罪就治罪了。
　　慕容长顺了顺她的毛，顺便捏了捏肉肉的脸颊，凑近低声道，“我的名字，你念出来，很好听。”

　　是落水时缺的氧还没缓过来吗？眼前突然放大的脸怎么让她觉得有些晕眩。眼睫毛看得根根分明，心里想着这人怎么连毛孔都这么细。
　　恰时，热水送到了，慕容长也不闹她了，嘱咐道，“一会儿下人会送吃食过来，你洗好换身干净的衣裳后，记得吃一些。还有汤药，熬好后也会送来，别嫌苦就不喝。”

　　看着他喋喋不休的模样，多像当初她每次离家时阿先老妈式的样子。想到这，江蓠右手按住了脑袋，眉头一皱。
　　慕容长关切道，“怎么了？”
　　“我头疼，”江蓠闷闷说着，“你，吵着我头疼。”
　　这姑娘真是……慕容长有些气笑，最后说到，“记得把头发擦干，乖乖等我回来。”

　　等慕容长和众人离开后，江蓠把身体泡进热水里打了个冷颤，慢慢才让身体暖了起来。
　　周身水汽氤氲，唇齿绵绵念着那人的名字，“慕、容长。”
　　这个名字好像真的挺好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