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辞》不是没有酒

11、第 11 章

　　窗外的雨势好像更大了，滴滴砸进心房，滋扰心，跳得沉重有力。
　　眼前拉住自己的人目光流转，原来真有人眉目盈盈，摄人心魂。
　　江蓠乍然起身，麻利地将床上的被褥收拾了放在外屋，又从柜子里取了新的铺好床。
　　一溜烟就跑出去，在外屋的榻上睡了，闭眼前说了句：“公子，晚安。”

　　这猝不及防的一系列反应，让慕容长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指尖还残留女子发梢的淡香，这香味好像似曾相识，经不住仔细闻一闻。
　　“晚安？”这是一个陌生的词，但他又好像能明白其中的意思。原以为她的用香会甘甜似蜜，但这淡幽的味道好像更配她。

　　江蓠闭着眼，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耳朵上，里屋却是一点动静都没传来，一时间也说不上来这是好还是不好的情况。

　　没多会儿屋外的呼吸就已平稳，慕容长心想，这人倒也没有多能熬。
　　不过，“我居然被拒绝了”，真是让人备受打击。
　　话虽这么说，但脸上还是笑意不减，“也不知你是不是故意的。”
　　若是有意，谓之聪明，若是无意，那……还真是，很可爱啊。

　　慕容长走到塌前，不知是否榻上睡着不自在，看着她翻了两次身，一脸的不舒适的神色。暗自摇摇头，还是将人抱起，重新放回了床上。

　　见窗外屋檐落下的雨都成了串，“看来是真的不用走了。”慕容长又探了下发梢，都干了，“希望花信没有对你如何。”

　　床上的江蓠哼哼唧唧地转了个身，顺势搂住了慕容长还没收回的手臂。
　　不是抱大腿，就是抱手臂，这姑娘莫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慕容长侧身躺在她身边，仔细看来她五官较为浅淡，但却这般让人印象深刻。

　　刚过卯时慕容长就醒了，哪怕身上多了一个这么大的挂件，这一夜居然也睡得很好。

　　慕容长刚踏进饭厅，就看到杜若坐在桌前，问到“一夜未回？”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一夜未归。”杜若放下茶盏，“等你到半夜，雨下的太大了。”
　　慕容长笑，“可巧，我也是被雨困住了。”
　　杜若摇摇头，哪里相信他的鬼话。

　　“王爷，请用膳。”莫小宛将早膳一一放好，便退到一旁。
　　“多谢。”慕容长两个字就能让她心满意足，莫家是小门小户，洝王殿下天潢贵胄，加之才貌惊觉，是多少女子心中的如意郎君。妾室，已觉三生有幸。

　　用毕，杜若才开口，“可有发现？”
　　慕容长思忖片刻，“送信之事我已有数，不必深究了。”
　　听他这么说，杜若也没再问，但又觉得哪里不对，才后知后觉道，“为何会给我送信？”
　　慕容长不自觉地嘴角上扬，打趣说，“问我做什么，这要问你自己啊？”
　　问我自己？杜若不解。
　　“被人看破了。”
　　不可能，杜若下意识否认，“如何看破的？”
　　慕容长嗅了下茶汤，回想了下江蓠的说词，“杜将军平日里虽不多话，但也不至于一个字都不讲。杜家世代为将，身形板正，可那天走路时身体有些前倾，因为下意识想走在那人身边，却又努力地控制了步伐。习惯以右手执剑，可那天却有两次换成了左手，这两次正好是……”
　　慕容长瞧他严肃又忸怩的脸色，停了下来，憋着笑问：“我还要继续说吗？”
　　杜若重重拿起茶盏，一饮而尽，想努力克制以下自己。深吸了三口气才冷静些，“白姑娘？那眼力真是非常人所能及的敏锐啊。”
　　“不单是眼力……”慕容长接过话，“更知道每一个细节变化的原因，让人觉得她能看透人心一样。”
　　“这么一说，真是不简单。”
　　说到不简单，慕容长犹豫了一下，从袖袍里取出一封信，递给了杜若。
　　“这……”杜若看了内容，问到，“昨夜你不是在栖云台，怎么会有这个？”
　　是啊，慕容长第一眼见到这个花瓣标记的信也很诧异，“应该是在我睡着之后放进来的。”
　　杜若质疑道，“你一向浅眠，怎会？”
　　“昨夜，睡得格外安稳。”慕容长笑，“过几日晏府寿宴，我还是亲子去吧。”

　　\"阿蓠，起床了~\"白芷看着床上睡着的人，近来叫她起床愈发困难了。
　　见她只是翻了个身，还想继续睡，无法只能上手把人生生推起来，“起来吃午饭了。”
　　“再睡五分钟。”江蓠喃喃回了句，眼睛也没睁开。
　　“晚些不是还要和九公子外出吗？再晚来不及梳妆了。”
　　“别和我提他了。”江蓠半眯着眼，眼里毫无生气。要不是他，这些天也不至于这么累。

　　那天江蓠也是近午时才醒，睁眼时早已四下无人，人跑到床上睡了。
　　原以为这事也就这么过了，谁知后来慕容长天天约她出门，品茶听书逛街市……
　　于是白日里没有一点时间可以做自己的事，晚上就得熬夜。

　　江蓠目光呆滞地完成了穿衣，洗脸，一屁股坐下来趴在桌上，等着饭菜的香味唤醒她。
　　白芷把饭菜摆放好，“平日巳时就起了，不过和九公子一道外出，怎就这么困乏？”
　　是啊，也不知为何，这几日感觉特别困，怎么也睡不够。“大概，他克我吧。”
　　“阿蓠！”白芷正色道，“不可轻慢，若是被旁人听了去，那就……”
　　江蓠打断，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笑脸：“我也就在你面前这个样子，一旦有第三个人，我一定又恭敬又规矩的~”
　　看着她那副样子，白芷也无奈，“那也要少说，快吃饭吧~”

　　未时中，江蓠戴上青纱斗笠就一切准备完毕。推开门，这条青石路走了很多次，突然想起门水小镇的路，铺的也是这样的青石。
　　不真实感这几日时不时地又冒了出来，原本理好的思绪，做好的计划有些混乱。
　　江蓠走到大门，就见引出这祸水那人让人眩目的笑，总觉得心里憋着口气，向对方行礼：“洝王殿下~”
　　慕容长对这个称呼逗笑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江蓠说，“白芷让我对您恭敬些。”
　　慕容长敲了敲她脑袋，“上车吧。”

　　江蓠跟着上了马车，坐在侧边，看着外面的街市一言不发。
　　如果她是在原本的世界遇到慕容长这样的人，她一定会主动挽起他的手。佛曰：随心而动，随情而行，随意而走。
　　但在这里……要顾及尊卑，就连生死也要时时警戒。自小生活在这样环境里的慕容长，真的不介意这些？
　　慕容长察觉了她的异常，安抚道，“不必在乎这些。”又递过一盒点心，“白泉楼出了新的点心，你尝尝。”
　　江蓠打开食盒，看着黄色的面皮和黄白的点心切面不由一惊，望向慕容长，“这是……”
　　慕容长道，“这里面是庵波罗果与奶花，也不知道这奶花是如何做出来。”
　　是芒果班戟！
　　“别愣着，快吃，一会儿馅儿塌了。”
　　“嗯！”江蓠点点头，这样的班戟，她一口能吃两个。
　　这姑娘真容易哄，慕容长见她吃得两颊鼓动，出声道，“你不给我留一个？”
　　最后一个班戟悬在半空，江蓠迟疑着自己是放下还是，“诺~”
　　见她举着勺子递到嘴边，喉咙滚动了一下。
　　糟了！这勺子……江蓠正想往回撤，点心正被某人一口吃了下去。

　　慕容长只是打趣她，没真想吃。心下又想到，好像……没人这么喂过他食物。笑道，“这点心果真又香又甜。”

　　江蓠只觉得脑袋直冒热气，不自然地转过身，继续看向外面。
　　看了一会儿，江蓠觉得不太对劲，转头问到，“这是，出城的方向？”
　　“嗯，”慕容长点头，“今晚晏府老夫人大寿，宴请在城郊的庄子上。出了城门还需一个时辰，要是发困，你可以先睡会儿。”
　　这是发困的事儿吗？江蓠心里声嘶力竭地喊着，平日里逛茶楼反思街市就算了，这种事儿为什么要带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