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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茵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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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警 本章有百////合情节慎
夜晚的皇城是静谧的。伊索铎尔湖上泛着月光,冰凉的风吹起寝房拱门上的轻纱,康斯坦斯肩上御寒的丝绸睡袍滑至手肘处,她举起红水晶酒杯,凝视着杯中沙棘酒反射出的光彩。
“你猜到伊维特会赢了吗?”她询问着面前的女人,嘴角勾起笑容,“亚德里安爵士在劳伦斯家的小姑娘身上赌了五十枚金玫瑰*,全都输给了诺克斯·西格弗雷德·阿洛特。”
“老实说,没有。”茵嘉坐在露台的石凳上,眺望着伊索铎尔湖上的一只小船——她的妹妹伊维特和劳伦斯家族的瓦伦蒂娜正驾着小船在湖上漫游,看起来有说有笑,“但正如他们所说的,伊维特是个萨斯基亚人,善战的基因深存于萨斯基亚人的血液之中,在纳亚姆,就算是五岁的小孩也知道拿起剑该怎么做。”
宽大的寝房中烛光跃动,天花板、墙壁和立柱上的浮雕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下变得有些让人心生惧意,四角都被镶上白金的小桌上立着雕花烛台,深红色的丝绒被里是蓬松柔软的鸭绒,铺在被子上的白色兔毛毯子和深红色丝绸枕头让这间由冰冷的大理石铸成的寝房之中有了几丝舒适感。芬芳的玫瑰味从点燃了熏香的铁盒之中蔓延开来,萦绕在房间上层,最终消散在夜风中。
一只银白色的老虎伏在它的庞大羽毛床上,它躺下的时候和半人差不多高,身长则是有两匹公马的长度,茵嘉从没有见到过比它更庞大的动物,但多年前时,这只老虎还只是一只手臂大小的虎崽子。
“达伊,过来这。”康斯坦斯伸出手,呼唤着沉睡的老虎。
老虎缓缓睁开眼睛,金黄的眼眸比祭司手中的宝石还要耀眼。它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晃了晃它硕大的身躯,向康斯坦斯和茵嘉走来。
它站起来甚至比茵嘉见过最高大的女人还要高上半头,这只野兽成长的速度让她不由得惊叹。它向康斯坦斯垂下头,眯起眼睛享受着公主殿下的抚摸,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我们明天去打猎吧。”康斯坦斯替达伊抚平倒起的毛发,“达伊在城堡里待了太久了,他平日里倒是听话,但太久没有尝过猎杀的滋味,没有鲜血的灌注,和寻常的家畜又有什么不同呢。”
“明天会有尤娜和小山茶花的比赛,殿下,你确定你要错过那场盛事?”茵嘉走进寝房,坐在了康斯坦斯对面的椅子上,披散的栗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我压了一百枚金玫瑰在尤娜身上,如果不能亲眼看伊德里斯家的‘母狮’获胜,这赌注不就没什么意思了。”
达伊乖巧地伏在康斯坦斯脚下,半截身子露在拱门外的露台上。巨兽半阖着眼睛,茵嘉知道它一直在偷偷监视着自己,以防自己对它的主人作出不利的行为。
“那好,我可是很期待看你输掉那一百枚金玫瑰时的表情。”康斯坦斯笑道,“芙蕾雅小姐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东部的花期比武可比其他地方的比武更要考验技巧性,在狭窄的鲜花小道里两人相对,毫无退路,既要懂得格挡,又要懂得奇袭。芙蕾雅自成年后便再没人打败她夺走花期比武冠军的宝座,若这是一场多人混战,尤娜或许还能有趁乱击败她的可能,但你倒是和我说说,北方人莽撞的直剑,怎么能击败她水蛇一般的长枪呢?”
“如果真是如此,那阿洛特大人可要时刻盯紧自己的后背了。”茵嘉拿起桌上的寒晶匕首,白金剑上镶嵌着红宝石和珍珠,绸缎布条缠绕在握把之上,虽是小巧玲珑,但只要轻轻一划,便能将人开肠破肚。她端详着手上的匕首,玩笑道:“一个歌坦尼亚输掉的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走的。”
“莱莎,你还有闲心跟我开玩笑。埃勒维兹大人想必对你我之间的关系很不赞同吧。”康斯坦斯饮下一口沙棘酒,“也是时候了,歌坦尼亚家族需要用联姻拴紧一个强大的同盟,西维尔蒙特已经蠢蠢欲动,安代拉的爪子可就要伸到你们脸上来了。”
达伊在听到爪子这个词时动了动耳朵。
“恰恰相反,她巴不得我们俩能生个继承人出来。”茵嘉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南方佬的打算。人选还在考虑,但你知道的,我宁愿不结婚,男人玩玩就够了,真让他们住进科米洛堡当我的公爵夫人?每次想到这个的时候我就觉得恶心。”
“难不成你想让伊维特、西格莉德,又或者是阿拉贝拉当上纳亚姆的公爵,萨斯基亚的领主?”康斯坦斯皱眉发问道,“伊维特太畏手畏脚,做不成整片大陆的领主;西格莉德行事乖张,当不了几年统治者就要惹得一身臊;阿拉贝拉?她甚至都不像你们歌坦尼亚家的孩子,对战争和谋略一窍不通…”
“我们萨斯基亚的挑战者后裔可不像你们赛尔温人一样有手足相残的习惯。”茵嘉不屑地说着,“联姻我会考虑的,但不是现在。”
似乎是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紧张的气氛,伏在康斯坦斯脚边的达伊向茵嘉发出了警告般的低吼。
“我还没跟你算那个摩根家臭小子的帐呢。”茵嘉并不害怕面前的巨兽,萨斯基亚人有着和它们无异的野性,她琥珀般的双眸紧紧盯着公主殿下露出的白皙肩膀,“他当真以为他母亲在女皇面前说上那么几句话,他就能嫁给你,当上亲王了?摩根家的人可不像她们表现的那样简单。”
“我们都会结婚的,莱莎。”康斯坦斯像是早已预料她这般反应似地起身,她站在窗前,看着伊索铎尔湖对岸的点点火光,夜风吹起了她浅金色的长发,“内森·以斯拉·摩根至少能加固摩根家族对皇室的忠诚,又或是无论哪个家族的贵少爷。他们不过是纷争之中的棋子,交换利益中最无关紧要的一环,而我们才是玩这场游戏的人。告诉我,难道我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的婚姻会改变我们的关系吗?”
“不…”茵嘉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当然不会。”
康斯坦斯走到她跟前,俯下身亲吻在她的唇角。茵嘉搂住公主纤细的腰肢,将她更近地拉近自己。公主面色柔和地欣赏着她烛光下的面容,瓷白的手指抚过她鼻梁和脸颊上的棕色雀斑。
急促的敲门声兀然响起。
茵嘉扫兴地松开了康斯坦斯,而康斯坦斯则是顺势坐在了她的怀中,毫不避讳地向门外的人说了句:“进来吧。”
来人是尤拉尼亚堡的法伦学士,她穿着灰白的学士长袍,额头上白银做的“真理之冠”*将她所剩无几的银灰发丝整整齐齐地卡在脑后。老人恭敬地向康斯坦斯和茵嘉行礼,仿佛对面前的景象已经习以为常,:“公主殿下,茵嘉大人。”
达伊对着它不熟悉的学士眯起了眼睛,它露出硕大尖利的虎牙,能将一个人活生生撕碎的尖甲也从肉垫中伸了出来。
“达伊,没事的。”康斯坦斯安慰着它。
“茵嘉大人吩咐我,一接到来自亚斯敏的信鸽就马上回复她。”法伦学士显得有些后怕,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颤颤巍巍地走到康斯坦斯面前,极其小心地递上了信件。
康斯坦斯接过信,上面的展翅麻雀火漆表明了它的所属。她拿起桌上的匕首将信封划开,拿出了略显皱褶的信纸。上面只写了寥寥几句。
“能帮到茵嘉大人的忙,鄙人深感荣幸。”老学士盯着依旧对她虎视眈眈的达伊,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再次恭敬地向两人行礼,“殿下,大人,要是没有其他的事,小的就退下了。”
茵嘉不耐烦地冲她摆了摆手。老学士便如一道烟般溜走了,下人们都知道康斯坦斯公主对她的老虎宠爱有加,更别提上次那只老虎发狂将擅自闯入公主寝房的男仆咬得半死,那可怜的孩子至今还躺在床上静养,命倒是保住了,只怕是再也不能行走了。法伦学士今天可没打算在那疯兽的口下葬身。
“西格莉德在亚斯敏找到三十年前逃跑的那个女仆了,她会带着那个女仆的女儿和丈夫一起回来。”康斯坦斯待法伦学士将沉重的木门合上之后才缓缓开口,“现在她们应该已经登上了从法蒂玛驶向昆兰*的船,不出三四天就能到纳亚姆。”
“不得不承认,我调皮捣蛋的小妹有时还是能为家族做一些好事的。”茵嘉接过信,随意地瞟了几眼,“至于女仆和她的家人,在她们丧失用处之前,都会在科米洛堡受到如同贵族一般的待遇。”
然后她将信纸放在点燃的蜡烛上,看着纸张化成了灰烬。
“我记得亚斯敏的女爵——加利亚·德洛拉·西奥多大人,卡马里亚人里少见的金发,细狭的眼睛。没有她的帮助,西格莉德不可能毫发无损地把那个女仆带出亚斯敏。”康斯坦斯坐在茵嘉的大腿上,轻轻摆弄着她左耳上挂着的坠子,不是梅拉人喜欢的珍珠宝石,而是萨斯基亚风格的粗犷设计,代表了亚历山德拉女神的,粗线条的菱形,“记得重谢她,还要给她送几个男人过去。”
在两百三十年之前的征服者之战中,落败的萨斯基亚人选择臣服在女皇艾维·克奥拉·凯因二世的统治下。那时萨斯基亚的两大家族——歌坦尼亚家族和雅幸图家族中,歌坦尼亚家族选择皈依塞尔温人的信仰,侍奉镜中的三位女神,而雅幸图家族则是选择继续侍奉萨斯基亚古老的狩猎女神。雅幸图家族在征服者之战后不久的萨斯基亚内战中被全数歼灭,而二百三十年后的今日,狩猎女神早已从萨斯基亚寻常百姓的生活中消失,唯有极少数生活在边境的部落还在侍奉这位销声匿迹的神明。
“她现在可对男人没兴趣。”茵嘉咬了咬康斯坦斯搭在自己脸侧的手,不是玩闹般的咬,倒像是故意的挑衅,带着情欲的撩拨,“加利亚大人和她的私生女和两个情妇住在她高墙之上的城堡里。”
“那便送女人。”康斯坦斯笑道,“我只怕她无福消受梅拉女人的美貌,她们的灰烬之神与我们的三位女神可是向来水火不容的。”
“这倒是实话,梅拉女人个个都带刺。”茵嘉直直望进公主浅绿色的眼眸之中,然后贴上公主柔软的唇瓣,“但就算是第二日就要暴毙而亡,□□愉也已值得双手奉上性命了。”
“油嘴滑舌。”康斯坦斯虽是这么说,眼睛却藏不住笑意。
“去他的西维尔蒙特吧,在这世界上我只在乎一件事情。”
茵嘉亲吻着康斯坦斯的锁骨,牙齿厮磨着她脆弱的肌肤。
“只有你。”
注释*:
金玫瑰:梅拉的通用货币的名称
真理之冠:学士们戴在额头上的银制圆环上面镶有些许白金是学士们作为智慧女神丽芙在世间的使臣的证明
昆兰:为摩根家族的封臣——潘德拉家族的封地领主为昆兰的女爵格温达·瑞贝卡·潘德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