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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维尔薇特·斯帕罗·凯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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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维尔薇特·斯帕罗·凯因 Velvet Of House Cain
环形竞技场中人声鼎沸,掌声雷动。百姓们为她们支持的贵族尖叫喝彩着,在人堆中挤来挤去的小贩偷偷贩卖着私运进来的酒水,大理石台阶上布满了泥土和黑印,空气中弥漫着酒味、呕吐物味、土味和流浪汉身上的酸臭味,面红耳赤的醉汉摇摇晃晃地举着着他软绵绵的手臂,被借过的人撞到了下一个台阶,浅黄色的小麦酒洒了一地,还弄湿了几个男人的衣服;有些人闷闷不乐地坐在人群中,懊恼地拍着自己的大腿,想必是他赌定的贵族比武时表现不佳,让他输掉了几袋铜币;还有的人喝高了之后抓着一个陌生人就开始对骂起来,从他们未出世的儿子骂到坟墓里的祖辈,在被路人们拉开之后被走散的妻子揪住领子,然后被臭骂一顿,看热闹的人则是事不关己地起着哄。
风平浪静的贵族观战席则是搭在了竞技场的最下方,靠近出口的地方。搭在木架上的白色亚麻布反射着午后刺眼的光,各大家族的旗帜挂在顶篷上,最中间的是凯因家族的倒十字玫瑰,左右依次排开的是伊德里斯家族的参天巨树,歌坦尼亚家族的展翅麻雀,西维尔蒙特家族的疾驰黑马,在这五大家族中最特别的一个就是德洛利亚——曾经的西格妮*公爵特尔弗·里昂·德洛利亚舍弃了沿用百年已久的云豹家徽,请去梅顿最好的雕刻师为她雕了一尊威风凛凛的雕像,并把她自己的人头雕像作为了德洛利亚家族的新标志,当时的人们人们不得不感叹于她将近癫狂的自我迷恋。将近九十年过去,特尔弗早已成了一把供奉在罐子里的一把灰,但她神色威严的人头像却阴差阳错地保留了下来。
女皇艾维和她的皇夫亚伦亲王坐在中央的银质座椅上,白金做成的玫瑰藤缠绕着椅腿蜿蜒向上,在椅子的最上方交汇,除了代表凯因家族的白金玫瑰以外,在那玫瑰藤之中还有几只象征着歌坦尼亚家族的麻雀,天鹅绒和深红色丝绸缝制的椅垫和椅背让她们保持舒适和温暖,半人高的火盆中燃烧着焦黑的木炭,贵族们不必像平民百姓一般争抢,她们身旁有温暖的火盆,镶着金边的琉璃小桌上摆着清晨才从卡马里亚抵达梅顿的葡萄酒,而各种这个时节见不到的珍奇水果则是来自南部平原封臣们,和几艘往返于赫里伯托*的贸易船。
皇太女弥赛亚沉静地观望着,她的丈夫达里恩亲王倒是饶有兴致,不时还会为场上缠斗的贵族叫好,只有她们的儿子格里菲斯王子对此毫不关心,浅金发的瘦男孩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摩根家族的长子内森·以斯拉·摩根则是以康斯坦斯公主男伴的身份坐在她身旁,他不停讨好着面前这位以“难以相处”著称的公主,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而康斯坦斯则像一位敷衍的情人,只是时不时才会给他一个眼神。维尔薇特对她的姐姐再了解不过,她有很多讨厌的人,但她从来不会拒绝任何人对她的示好,她可是很享受被人恭维到天上去的滋味。维尔薇特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男伴——帕森席亚家族的大少爷达斯坦·康威·帕森席亚,一身鼓囊的肌肉,略有些迟钝的性格,以及丝毫不会逗女人开心的口条,人们总是称东方人都是花一般的存在,那看来达斯坦是块长不了花的木头。她更喜欢的是帕森席亚家的小少爷赛弗,与她年纪更为相近,相貌也是她喜欢的模样,谁能想到她亲爱的母亲大人像是会错意一般地为她挑选了达斯坦作为男伴。
竞技场最下方的沙场之中,两个北方家族之间的剑盾比武已经进行了许久。来自维斯特家族的尼莎小姐是个经验丰富的战士,她几次都成功用盾牌挡住了康拉德家族的达妮埃尔的突袭,两人透过头盔的缝隙凝视着对方,又是互相使出一记平砍,剑刃交锋时碰撞出些许火星,达妮埃尔用力将尼莎的剑挡了回去,自己蹒跚地向后退了几步。
“你该多练练巨剑,你们康拉德家族拿来做家徽的东西,我的小姐。”尼莎似乎已经准备好了结束比赛,她双手握住剑柄,压低了重心,“它会让你有更多的力量。”还没等达妮埃尔反应过来,尼莎就已经抬起剑,用钝的那面剑刃砍向达妮埃尔的肩部,那一击力大无穷,铁甲都被钝剑砍得凹陷进去,达妮埃尔则是应声倒地。
达里恩亲王第一个鼓起了掌,紧接着贵族,百姓们都鼓起了掌。尼莎出色的战斗技巧自然不用多说,她曾几次都夺得雪域比武的桂冠,达妮埃尔虽是个不善用剑的北方人,但她在这场比赛中展现出的冷静和出色的防御技巧也值得人们为她欢呼。两人在喝彩声中起身来到观战席前,向女皇和众大人鞠躬致意。维尔薇特这才看清两人脖子上挂着的银币项链,尼莎挂着刻有布拉肯家族燃烧金蜜蜂的银币,而达妮埃尔则是挂着两条项链,一条是刻着维斯特家族黄铜烛台的项链,一条则是长//枪、盾牌和山茶花。维尔薇特身边正坐着一个帕森席亚,那达妮埃尔脖子上的另一条帕森席亚项链想必是另一个帕森席亚家族的儿子送的了。想到这里,维尔薇特小心地转过头去看向坐在左后方的北方家族们,在维斯特的旗帜下找到了面色铁青的德马奎斯·爱德华·维斯特,他显然没有为自己的姐姐的获胜而感到高兴,又或是对她未婚妻达妮埃尔精彩的表现而欢呼;而帕森席亚家的小少爷赛弗则是在微笑着拍掌,在察觉到维尔薇特的视线之后,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银币项链是梅拉诸多的传统之一,在比武开始之前,参赛者的倾慕者们都会为她们送上刻有自己家徽的银币项链,算是向亚历山德拉女神祈求平安和幸运的象征。
在尼莎和达妮埃尔一边挥着手向四周的百姓道谢一边走进下场的通道之后,急促的马蹄声响了起来——最先从左边拱形通道处出来的是歌坦尼亚家族的伊维特小姐,科林*的女爵。她骑在一匹白马上,身着黑铁盔甲,黑长发梳成了紧绷的长辫,黑色头盔正对着的斜上处有一根擎//天的巨刺,叫人看了不寒而栗;黑黄相间的披风上印着歌坦尼亚家的家徽,展翅的麻雀被雕刻在肩甲和胸甲前,她丈夫弗朗兹为她戴上的刻着西利家族血匕首的项链碰撞在铁甲上发出叮当的声响。而从右处通道走出的则是劳伦斯家族的瓦伦蒂娜小姐,她骑着一匹黑马,全新的白银盔甲闪闪发亮,涂料将前甲上的铁月季染成蓝色,胸前的银币上是克莱门特家族的圆环橄榄枝,她绑在棕发上的深蓝色丝绸上绣着银白的新月,布料搭马背上,随着马的走动而轻轻甩动着。
百姓们吹着口哨,为她们惊艳的出场欢呼,他们向竞技场中的二人扔下准备好的花朵:雏菊、百合花、黄玫瑰,也有些许的蓝色月季夹在其中。那是向竞技者们表示爱意的一种方式。
两人向皇室和人群分别致意,然后从剑袋中抽出了各自的武器,伊维特并不打算在武器上占瓦伦蒂娜的便宜,于是临时找了梅顿的铁匠用萨斯基亚的烈钢为她打造了一把长剑,通体火红,她以萨斯基亚神话中女战神之一的“希林”为新剑命名。而瓦伦蒂娜则是手持“不渝”,一把银光闪烁的利刃,它是劳伦斯家族代代相传的宝物,虽已有上百年的历史,想要斩下一个人的头颅却也毫不费力。
致意过后,两人骑着马分散到竞技场两端,马蹄踏起的尘土飞扬起来,伊维特轻拉缰绳,白马嘶鸣着在沙地上摩擦着前蹄,瓦伦蒂娜不甘示弱地用小腿拍打着黑马肚子的两侧,黑马的速度逐渐加快,像只离弦之箭一般向伊维特冲去,而伊维特也骑着马正对她疾驰而来,手中握着发出骇人红光的“希林“。
两人的距离在飞速缩短着,瓦伦蒂娜早已算好了攻击的时机,在两人快要擦肩而过之时用力挥剑,却被伊维特侧身躲过。伊维特顺势俯下身子,前胸贴住黑马马背,果断挥剑斩断了白马的后腿。白马痛苦地嘶叫着,失了后腿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砸倒在地,血液喷洒在花朵之上,还有一些花朵被马身碾成了碎泥,瓦伦蒂娜则是被甩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沙地边缘的石墙上。
维尔薇特屏住了呼吸,但坐在她右后方的希拉,瓦伦蒂娜的母亲却并不慌张。“让她吃点苦是好事。”她平静地说着,“娇生惯养的脾性在战场上可要不得。”
伊维特骑着马来到她身边,神色略有紧张地向瓦伦蒂娜伸出了她的援手。
瓦伦蒂娜抓着她的手艰难地爬了起来,依靠着手中的长剑才立起了身子。她拔下自己的头盔,表情痛苦地啐了一口血,戴着手甲的右手胡乱地擦了擦嘴角的鲜血。
“还没完呢。”她喘着粗气,小声地说着。
伊维特翻身下马,捡起跌落在脚边的“不渝”,递给了瓦伦蒂娜。“那就公平对决,我可不占你的便宜。“
两个女孩举起了各自的武器,摆好了架势。
“你没见过南方人打架吧,”瓦伦蒂娜一剑劈了上去,被伊维特的“希林”牢牢挡住,透过交叉在一起的剑刃,她看着对方金黄色的眼眸,嘴角勾起了血淋淋的笑容,“歌坦尼亚小姐。”
“确实。”伊维特用力一挑,将压在她剑刃上的“不渝”弹开,然后一剑攻向瓦伦蒂娜的脖颈处,却被反应过来的瓦伦蒂娜用剑身给推开了,“没和南方伤员打过。”
“挺厉害啊。”瓦伦蒂娜趁她不备,刺向她的腰间,“你姐姐教你的?”
伊维特吃痛地后退了一步,立刻毫不示弱地向瓦伦蒂娜的大腿砍了下去,神色紧绷,“少废话。”
瓦伦蒂娜捂住受伤的大腿,脸上却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在维多利亚我并没有什么对手,被暴打一顿是件新颖的事情。”
“你到底想说什么?”伊维特双手握剑,警觉地提问道。
瓦伦蒂娜缓缓提起长剑,压低了声音,对伊维特说道:“这样吧,伊维特大人,今晚到城堡花园来找我,让我带你熟悉一下梅顿,我就原谅你把我打下马的事。”
伊维特愣了愣,随后露出了计谋得逞般的笑容,“一言为定。”她说着,一剑将瓦伦蒂娜劈倒在地。
四周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伊维特看向观战席,掀开了自己的头盔。她的母亲和姐姐都向她露出了赞许的微笑,各个家族也都为她精彩的表现拍掌叫好。她向着皇室和人群行礼致意,然后拉起了还躺在地下的瓦伦蒂娜。
破裂的不止有瓦伦蒂娜的前甲,还有她脖子上挂着的项链。链条已经无迹可寻,伊维特捡起地上刻着克莱门特家族的圆环橄榄枝的的银币,递给瓦伦蒂娜:“可别掉了这个。”
“你想要的话就拿去。”瓦伦蒂娜勾住伊维特的肩,将整具身体的力量压在伊维特身上,“我可是一点也不想要这玩意。“
“你自己走,别靠着我。”伊维特警告般地说着。
“哎呀,我都被你打成这样了,你看我还能自己走吗?”瓦伦蒂娜嬉笑着拉紧了她,“好大人,你可要帮忙啊。”
维尔薇特看着两人在欢呼声中相互搀扶着走进拱形通道,却发现不少贵族大人都露出了微妙的神情,她们两人因比武而结缘想来是逆了某些人的心意,在那之中,西维尔蒙特家族的安代拉和歌坦尼亚家族的埃勒维兹最为明显。只是不知道,她们又是为什么在这件事上闷闷不乐呢?
“殿下,真是一场精彩的比武。”达斯坦转过头来看着她,“这是我第一次看萨斯基亚人战斗。”
“是吗。”维尔薇特心不在焉地回应着,“也许你以后会看到很多的。”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出了那句话,或许和她前几天做的那个梦有关。在梦中她看到尤拉尼亚堡的大火,一个庞大精锐的军团正在围攻某处,她看到在科米洛堡跳下楼去的男人,他有着棕黑的发,蓝色的眼眸,他跳下去时口中念着:“对不起,母亲,佐伊,对不起。”而当她醒来时,寝宫里三面镜子中象征着预知女神的圆镜已经倒在地上碎成了几块。
“殿下?您还好吗?”达斯坦担忧地询问她道,“您看上去不是很舒服。”
维尔薇特向他和身后走来的仆从摆了摆手:“我没事。”
她紧紧握住了冰冷的扶手。
注释*:
西格妮:西耶拉山脉上最大的城市为德洛利亚家族的封地
赫里伯托:卡马里亚东部的群岛
科林:萨斯基亚的城市属于伊维特·卡琳·歌坦尼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