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精恋人今天掉马了》橙子猫

11、第十一章

　　风似被抽走，所有声音像被吸干。

　　陶漫全身颤栗，蓦然愣住，有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呼吸徒重，一呼一吸之间。

　　陆焕耳边碎发刮起又平复下去，她涨红脸，倏地撤离自己的脸，转过头掩饰性地顺了顺头发。

　　劫后余生的恍惚感被过电的刺激感取缔，经过胸口向四肢辐射，令她荡漾不已。

　　平复下紊乱的心跳，陶漫沥干羞涩，嗓音干哑：“你，你没事吧？”

　　陆焕微滞的眼神，刷地深了些，轻轻扯唇道：“死不了！”

　　他翻了个身，仰躺在野草地上，望着湛蓝的天空，眼珠漆黑透亮，一滴汗水沿着鬓角顺着肌肤的细腻纹理，滚进了锁骨，淹没在灰色的棉质衬衣里。

　　陶漫凝视着他一会，一骨碌爬起来，掸了掸灰尘，蹲在他身边，蹙着眉头：“那你怎么不起来？”

　　陆焕伸手搔了搔额角，没说话。

　　陶漫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一圈，视线在移到他腿部时，停住，小腿部暗红一片，血把旁边的草都浸上了。

　　陶漫揪住了脸，耷拉眼角，“呦，挺坚强啊。”

　　陆焕却撇撇嘴，轻笑：“大概是我腿长。”

　　是，腿长，所以伤的是你。陶漫蹙紧眉，沉默地瞥向陆焕，他的面色有些苍白，汗水湿润了面颊，却也不见一丝油光。

　　他的脸在阳光下更加白亮耀目。

　　他手掌撑地，要爬起来。

　　陶漫伸出手按住，沉肃如水，声音多了些积威感：“别动，躺好。”

　　陆焕微愕，眉峰轻敛：“我现在是病人，口气能好点吗。”

　　烈阳当空，废墟堆成大土堆，碾压在荒野，红色酢浆草徐徐颤动。

　　陶漫祛除杂念，二话不说撸起陆焕右腿裤管，擦干净血，用两根头绳在陆焕腓肠肌部位做了个简易止血带。

　　因为职业病，她包里随时戴着把小剪刀，此刻恰好派上用场，她从包里翻出剪刀，毫不犹豫地撩起裙摆，将里衬剪下一块，小心翼翼地给他包扎好，打了个外科结。

　　“你的手法挺专业的啊！”看着女人一整套行云流水的操作，陆焕额头汗水沁得更多了，他小腿微颤，眼神更加明亮炙热。

　　某种色彩的浓度，似更浓烈地刻在心坎上。

　　“那不是上学时学的急救常识。”陶漫不以为意，“起来，带你去医院。”

　　陶漫口气完全是不容置喙。

　　“好歹我今天救了你。”陆焕别扭站起，微微垂眼，“口气还是很臭。”

　　陶漫平静地瞥他一眼，以手示意去打了个电话。余光中瞥到站在马路痴站着的程易楠，轻压下下嘴唇。

　　片刻，程易楠似被开启机关，嘎哒一声，小跑至她跟前，气喘吁吁问：“漫漫，你没事吧！”

　　陶漫熄灭手机屏捏在手心，拨拢下碎发，淡道：“没事。”

　　程易楠张了张唇，一呼一吸都很重，他嗫嚅半天，脸颊汗水直冒，浸透宝蓝衬衣。
　　嘴唇像是被黏住了。

　　片刻，他的目光滑向不远处的陆焕，朝他微抬下巴：“兄弟，刚谢谢你救了我家漫漫。”

　　谢得倒是货真价实，但也有点宣誓与挑衅的意味。

　　“不用客气，毕竟，”陆焕短促地笑了下，眼里晶光熠熠，有些恶趣味，“我救我妹妹，也是天经地义。”

　　程易楠微愣：“.......”以眼神问询陶漫。

　　陶漫跟陆焕一唱一和，“嗯，我刚认了个焕哥。”

　　什么焕哥妹妹的，这就是很多情侣最初打着接近彼此的幌子。

　　虽然这种交友方式已经过于老套，可基本百试百灵。

　　程易楠左挑眉，右挑眉，左摸摸头，右摸摸头，跺跺脚，一把扯过陶漫，拉她走向一边，眼眶微涩：“什么时候？”

　　“两周前吧。”

　　“他是做什么的？”

　　陶漫轻嗤：“你在调查户口？”

　　程易楠紧咬下颚：“我怕你被骗。”

　　陶漫冷笑一声：“他刚救了我。”

　　程易楠脸色骤变，抹了把汗水，鼻孔喷出热气：“交友要谨慎。”

　　陶漫耸耸肩，“他救了我，我就欠了他。我无以为报，所以想以身相许。”

　　程易楠面色一僵，抓抓头发，“你喜欢他。”

　　陶漫慎重地点头。

　　程易楠声音颤抖：“我喜欢你十年，不敌他一个月？”

　　陶漫看向他，踢了踢小石子，她也不想再扎他了。

　　转身，目光搜寻到陆焕，轻舒口气。

　　是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陆焕步履瞒珊，走到一颗柳树下。

　　阳光从树缝筛下万片鳞光，洒在他身上，他自带光芒万丈。

　　陶漫唇角泛起安宁的笑意。

　　程易楠嗓音些微哽咽：“对不起，漫漫。”

　　陶漫转头看向程易楠，笑容凝固，“你对不起我什么？”

　　程易楠：“.......”好多，却不知再从何说起。

　　彼此心知肚明，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此划下一道楚河汉界，每多跨一步都意味着僭越。

　　陶漫抿抿唇，“你是个好人，会遇到适合你的对象的。”被发好人卡的程易楠欲哭无泪，阳光炙烤，全身寒凉。

　　陶漫不忍再看他，哒哒哒跑回陆焕身边，“还知道享受，往老柳树下跑。”

　　陶漫觑着他：“说不定这是月老的姻缘树。”

　　陆焕轻哼一声，不置可否。稍后，他咬了咬下颚，“叫焕哥。”

　　碎光金币一般在他脸上翻滚，他眼睛沉黑，内里有光。

　　陶漫撅着嘴，忸怩半晌：“焕哥。”

　　她嗓音甜润，覆盖夏日聒噪。

　　陆焕先得先用：“那还不赶紧来扶焕哥一下，焕哥现在走不动了。”

　　陶漫微笑，伸出右手插进他胳膊，左手扶在他臂弯，活像他现在真的是一个独木难支的残废。

　　陆焕垂眸看去，紧紧环绕他的那截手臂，一条漂亮的红麝串缠在她皓腕，闪着盈盈润光，衬着薄透晶莹的肌肤，白得惊人。

　　老怀安慰，“真懂事，也不亏焕哥救你。”

　　陶漫眉目舒展：“我懂得事多了，比如......”

　　话音未落，全程观瞻的鲁大熊跟小绵羊匆匆忙忙跑过来。

　　小绵羊紧绷神经，有些气喘：“焕哥，警察来了。”

　　抬眼望去马路尽头，警车闪着鸣笛、红色消防车呼啸而至，连同附近的记者媒体也闻讯而动，扬起尘灰滚滚。

　　陆焕眉头轻锁，问陶漫：“你怎么回去？”

　　陶漫目光坚定且温柔：“我跟你们一起走。”

　　陆焕笑：“好妹妹。”

　　陶漫轻嗯了声，走向暴走完毕已经电量不足的程易楠：“你来应付。”

　　丢下话，陶漫拎包小跑跟上陆焕，说：“我带你们去，这附近的医院我熟。”

　　小绵羊见状，小声凑在陆焕耳边：“这女人不会恩将仇报，打劫咱的车吧！”

　　鲁大熊剜了他一眼，“你声音再大点，叫|春呢！”

　　小绵羊一愣，嘻嘻哈哈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我说怎么可能，这架势八成是打劫某人的心啊！”尾音拖长。

　　陶漫跟陆焕对视一眼。

　　陶漫朝他轻眨了下眼，妩媚又逗趣。

　　陆焕移开目光，弯了弯唇角。

　　车开动前，鲁大熊雄踞在窗口，对陆焕轻声说：“焕哥你放心去医院，我看着那个姓赖的。”

　　陆焕点了点头：“当心点。”

　　鲁大熊悲壮地点了下头，戴上一个大草帽转身离开，逐步消失在荒野。

　　小绵羊调转头，在车上捣鼓一阵，车辆发动。

　　伴随车子引擎的发动声，陶漫轻声问陆焕：“还疼吗？”

　　陆焕表情无波无澜，“不疼。”

　　陶漫轻轻笑了笑，又不是得了痛感缺失症，哪有不疼的。

　　不过她也不拆穿他，响起刚才一幕，狠狠一颤。

　　路边树影刷刷而过，陶漫想起那次在饭店内听到他们的对话，再联想刚刚的情况，疑惑看问陆焕：“对了，你们刚刚在找谁啊，像是寻仇似的。”

　　小绵羊快人快语道：“有个混涨东西拖欠我们工程费。”

　　这种拖欠工程费的事情，电视新闻报道屡见不鲜，着实可恶，陶漫心也跟着提起来：“你们这样有用吗？”

　　“先找到人再说。”小绵羊抡动方向盘，眼底迸射狠光，“我们有我们自己的方式。”

　　陶漫轻抿下唇，若有所思。

　　车身晃动，陶漫听到导航提示音，立马提高嗓音，指挥若定：“走左面那条，那边新开辟一条路，比较近。”

　　小绵羊从善如流，将车拐过去，笑着问：“陶小姐老家住这儿？”

　　陶漫眼神微闪，“我有个亲戚住在这里。”

　　瞥一眼陆焕，陆焕正好掸了她一眼。

　　四目相接。

　　陶漫眸子水润，直直看着他，他黑如算盘的瞳孔，在黯淡的车里显得更加深邃，像是深不可测的洞窟。

　　“这么望着焕哥？”他神情有些懒慵，语气带着点吊儿郎当，“是不是被焕哥我，今天英雄救美的姿态帅到了？”

　　陶漫微愣。

　　鸦羽般的睫毛在他眼底刷下阴影，他忽地又抬眸笑道：“想以身相许来着。”

　　一刻钟后，车子到了第六人民医院，停车位led显示屏显示已无空位。

　　陶漫先下车跟陆焕挂号，小绵羊去停车，顺便把车给洗了。

　　陶漫挂的是急诊，很快就挂好了号，在三楼就医。

　　陆焕的伤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被玻璃划破的伤口隐隐翻出肉来，一共缝了六针，处理好伤口后，陶漫认真咨询医生注意事项。

　　医生推了推眼镜，脸色是轻松笑容：“勤换药、保持患处清洁，结痂前不要沾水，尽量少活动.......不要饮酒、少吃辛辣的刺激性食物。”

　　陶漫在手机备忘录上将注意事项一一记录下来。

　　陆焕坐在输液椅上打点滴时，陶漫轻声道：“注意事项发到你手机里了。”

　　陆焕轻“嗯”了声，单手打开手机点开扫描了一遍，之后抬眸懒洋洋道：“谢谢了，就是当我妹妹好像还挺可惜的。”

　　“怎么了？是你不好。”

　　“当然不是。”陆焕笑。

　　“那是什么？”

　　“没什么。”

　　陶漫想起什么，微抬下巴，“你今天干嘛那么说。”

　　“算是礼尚往来，我看你不喜欢他，给你解围。”陆焕搔了搔额角，倚靠在冰冷的输液椅上。

　　输液室里也不知道在播放什么电影，看着背景比较灰暗，还不时出现恐怖的鲨鱼，但他一点兴趣也没有。

　　陶漫扫了一圈，大概大家都比较无聊，看这种惊悚电影看得全神贯注、兴味盎然。

　　陶漫偶尔也会瞟两眼，算是应个景。

　　“你怎么看出我不喜欢他啊，”陶漫扣着手机壳的摄像头，她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那是报她上次给断了他相亲的事。

　　“那你喜欢他？”陆焕不答反问，紧紧攫住陶漫的脸。

　　陶漫轻咬内唇，“我喜欢谁你不知道吗？装什么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