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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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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岔路口,可得万分小心了。
中元节这一天,有时候,人们走着走着,便会发现,面前出现了一条平时并不存在的路。这样的路,生人是不能走的。一旦走错,走到了鬼界的地盘里,再想回来,可就困难了。
谢怜初来乍到,分不清这两条山路该走哪条,想起方才在镇上除了收了一大包破烂,还买了些杂物,其中就有签筒,心道我来算上一卦,于是又从包袱里翻出签筒,拿在手里哗啦啦的摇着,边摇边对三郎解释道:
“第一根左,第二根右,哪条路签好,我们走哪条。”
用了一点法力,默念三遍,筒里掉出两根签。他拿起一看,沉默了。
下下签,大凶!
两根签都是下下签,也就是说,两条路都是大凶,岂不是走哪条都是死?
谢怜无奈,对签筒道:“筒啊筒,今日你我初次见面,何至于如此绝情?再来一次,给我一点面子吧。”
于是,他改为双手持筒,又是一阵摇。再摇出两根,拿起来一看,依然全都是下下签,大凶!
谢怜决定不再浪费法力,这时,三郎忽然道:“我来试试?”
“我也想试试。”
反正试不试也没差,谢怜便把签筒递给了他。三郎单手接过,随意摇了摇,掉出两支,拿起来,看都不看就递给他。谢怜接过来一看,竟然两支都是上上签。
等三郎摇完,木连伸手拿过,也摇下了两支。
谢怜拿起来一看,同样是上上签!
谢怜略是惊奇。因为衰到他这个地步,似乎经常连旁人的手气也被他带衰了,不知是不是真的如此,但以往常常被这么抱怨。而这两位少年竟是分毫不受他影响,直接摇了两个上上签出来,他由衷地赞叹道:
“朋友,你两的运气很不错啊。”
木连把签筒递还于谢怜,笑笑没说话,三郎笑道:“是么?嗯,我也觉得我运气不错。一向如此。”
闻言,谢怜揉了揉眉心,心道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果然是犹如天堑。三郎又道:“怎么走?”
眼下这个情况,只能走,不能留,谢怜原本就打算乱选一条了,道:
“既然两只都是上上签,那就随便走吧。”
当下扯了几下绳子,牛车车轮又缓缓滚动起来。谢怜本来紧绷着神经,做好了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准备,谁知,竟是真的,一路顺利,不多时,牛车便慢腾腾地爬出了森林,来到了坦荡的山路上,竟是让他选对了路。
菩荠村便在山坡下了,一簇一簇的灯火温暖明亮。夜风拂过,谢怜回头,木连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坐在三郎身旁,三郎似乎心情甚好,又躺了回去,正枕着自己双手,眺望那轮明月,那两位少年的眉眼在淡淡的月光之下,不似真人。
沉吟片刻,谢怜笑道:“三郎,木连,你们算过命吗?”
一路走下来,他心中终是微微有些起疑了。
博闻强记,见多识广,倒也罢了。但夜行于群鬼之中时,这两位少年未免有些过于镇定自若了。虽然并不能排除有的人天生就很沉得住气,但谢怜还是觉得,有必要稍稍确认一下。
听他这么问,三郎回过头来,道:“没算过。”
木连道:“我就不用了,小时候家里有请人为我算过,说我有命中带贵,虽有一些小磨难,但不会有事,你帮三郎算算吧。”
谢怜道:“那,三郎想让我帮你算算吗?”
三郎看他,笑道:“你想帮我算?”
谢怜道:“有点想呢。”
三郎微一点头,道:“行。”
他坐了起来,身体微微倾向谢怜,道:
“你想怎么算?”
谢怜道:“看手相,如何?”
闻言,三郎嘴角微弯,那笑容说
不清是什么意味。只听他道:
“好啊。”
说着,便朝他伸出了一只左手。
木连就在一旁看着眼前两人,觉得,这都不被吃,谁信?不过我怎么不知道哥你还会看手相?国师们应该没教这些吧?还有就是,花城,给我主动一点,不然我就直接上了!
谢怜这边,看着手中的手掌,这只左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十分好看。并且绝不是那种柔弱的好看,而是劲力暗蓄其中,谁也不会想被这样一只手扼住咽喉。谢怜记着方才三郎触碰到他时微变的神色,特地留意了要避开肢体接触,不去直接碰他的手,而是低头细细地察看。
月光洁白,说暗似乎不暗,说亮又似乎不亮,谢怜看了一阵,牛车还在山路上缓缓爬行,车轮和木轴嘎吱作响。三郎道:
“如何?”
少顷,谢怜缓缓道:“你的命格很好。”
木连‘……命格好?他天煞孤星来着。’
三郎道:“哦?怎么个好法?”
谢怜抬起头,温声道:“你性情坚忍,极为执着,虽遭遇坎坷,但贵在永远坚守本心,往往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此数福泽绵长,朋友,你的未来必然繁花似锦,圆满光明。”
以上几句,全部都是现场瞎编,胡说八道。谢怜根本就不会给人看手相。他从前被贬,有一段时间便极为后悔从前在皇极观为何不跟国师们学看手相和面相,如果学了的话,后来在人间讨生活的时候也不用总是吹吹打打街头卖艺和胸口碎大石了。而他之所以要看,也并不是看这少年命运如何,而是要看这少年到底有没有掌纹和指纹。
寻常的妖魔鬼怪可以变幻出虚假的肉身,装作活人,但是这肉身上的细微之处,比如掌纹、指纹、发梢,一般是没有办法细致到这种地步的。而这少年身上非但没有任何法力波动,觉察不出端倪,掌纹也十分清晰。若当真是妖魔鬼怪伪装的,那就只有“凶”以上的那一档才能做到如此滴水不漏的完美伪装了。可是,到了那种身份级别的鬼王,又如何会跟他来一个小山村里坐一路牛车打发时间?正如天界的神官们个个都日理万机脚不沾地一般,他们也是很忙的!
他硬着头皮编了几句,终于编不下去,三郎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就一边听他装作很有底气的样子胡说八道,一边低低地发笑,笑得十分耐人寻味,道:
“还有吗?嗯?”
谢怜心想不会还要编吧,道:“你还想算什么?”
三郎道:“既是算命,难道不都要算姻缘吗?”
木连“……”
谢怜轻咳一声,肃然道:“我学艺不精,不太会算姻缘。不过想来,你应当不用愁这个。”
三郎挑起一边眉,道:“为什么你觉得我不用愁这个?”
谢怜道:“必然会有许多姑娘家喜欢你吧。”
三郎道:“那你又为什么觉得必然会有许多姑娘家喜欢我呢?”
谢怜正要开口顺着他答下去,忽然感觉出来了,这小朋友竟是在想方设法引着自己直接开口夸他,无奈又好笑,不知该说什么好,揉了揉眉心,道了声:
“三郎啊。”
这是谢怜开口叫的他第一声三郎。那少年听了,哈哈一笑,终于放过了他。此时牛车已气喘吁吁爬进了村子里,谢怜转身,微一扶额,赶紧下了车。三郎也跳下了车,木连看着两人都下车了,也一起下来。
谁知,谢怜一抬头才发现,方才他一路都是慵懒地躺在牛车上,现下三人这么站到一起,这少年竟是比他还要高,不过,木连倒是和自己差不多。三郎伸了个懒腰,谢怜道:
“三郎,你们往哪里去?”
三郎叹道:“不知道。睡大街吧,或者找个山洞凑合也行。”
谢怜道:“不行吧?”
三郎摊了一下手,道:“没办法,我又没地方去。”
他睨过来,又笑了两声,道:“多谢你给我算命了。承你吉言,后会有期。走了,木连。”
“好。”
木连向谢怜行了一个拜别礼,转身打算跟上三郎。
听他提起算命谢怜就是一阵汗颜,看他们果真转了身,谢怜忙道:
“等等,你们若是不嫌弃,要不要到我观里来?”
三郎足下一顿,转过半个身子,道:“可以吗?”
木连则在和三郎传音【得了便宜还买乖,可以啊,花城。】
【有本事说自己回去,不需要住宿。】
【啧。】
谢怜道:“那屋子本来也不是我的,听说以前就常有许多人在那里过夜。只是可能比你们想象的要简陋多了,怕你们住不了。”
若这两少年当真是个离家出走的小公子,总不能就任他们这样到处乱跑。谢怜十分怀疑他们一整天只吃了那半个馒头。听他这么说了,三郎这才转过身来,没有回答,而是走到谢怜面前,上身前倾。谢怜还没弄明白他要干什么,只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非常近,又有点招架不住。
那少年又退了开来,他竟是顺手就把谢怜扛回来的那一大包破铜烂铁都拎了,道:
“那就走吧。”
“多谢收留。”
木连看见花城走了,和谢怜拱拱手,也跟了上去。
谢怜当场便怔住了。
看那少年身形修长,却是帮他拎着一大包破烂,还拎得如此泰然自若,木连虽然没拿,但是站在身旁,直教他心里连声道罪过罪过。
三郎迈了几步,已经走了出去,谢怜待要追上,忽然想起那赶车的老大爷还躺在车上,当下折回去又是伸手一点,把人弄醒,叮嘱他今夜之事千万不要说出去。那老大爷路上见了他的本事,说一哪里敢有二,连连点头,拉着老黄赶紧回家了。板车上剩下的东西只有一卷席子了,谢怜把它背起,再回头看,三郎已经单手扛着那一大包乱七八糟的东西,悠悠地上了山坡。
到了那座歪歪扭扭的菩荠观前,三郎一低头,扑哧一笑,似乎瞧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木连虽然没笑出来,但背过的身体一抖一抖的。
谢怜走近才发现,他在看的是那个危房求捐款的牌子,轻咳一声,道:
“你看,就是这样。所以我方才说,你们可能住不惯。”
三郎道:“挺好的。”
以往,都是谢怜对别人说“还好还好”,今日真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对他说,真不知道是何感受。菩荠观原先的木门早已朽烂,谢怜把它拆了换上了帘子,上前撩起,道:
“进来吧。”
三郎木连便跟在他身后,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