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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04 ...


  •   “骨灰。”

      这一句他根本没指望这两少年能回答,随口一问罢了。若是花城和莲月的弱点如此轻易就能被人知道,那也不是花城和莲月了。谁知,那两名少年答得毫不迟疑。

      若是能拿到一只鬼的骨灰,便可驱策此鬼。鬼若不听从驱策,将骨灰毁去,他便会神形俱灭,魂飞魄散,这倒是个常识。不过,这个常识放在花城和莲月身上,可能并没有太大意义。谢怜笑道:

      “恐怕是没有人能拿到他们的骨灰的。所以,这个弱点便等同于没有弱点了。”

      “不一定。有一种情形,鬼是会自己主动送出骨灰的。”

      这次红衣少年倒是没有插口,任由蓝衣少年回答。

      谢怜道:“像他约战三十三神官那样,作为赌注交出去吗?”

      那红衣少年嗤道:

      “怎么会?”

      尽管他没说全,但谢怜也能听出,他的意思大概是花城怎么可能会输。这时蓝衣少年开口。

      “鬼界有一个习俗。若是一只鬼选定了一个人,便会将自己的骨灰托付到那个人手里。”

      那其实就等于是把自己的性命交付到另一个人手里了,如此情深,该是何等缠绵佳话啊。谢怜饶有兴趣地道:

      “原来鬼界还有如此至情至性的习俗。”

      “有,但是没有几个可以做到。”

      蓝衣少年倒是料想到谢怜所想。温柔的开口道。

      “世上非但有妖魔诱骗人心,也会有人类欺瞒妖魔,一定会有许多利用和许多背叛。若是一片痴心付出,却终至挫骨扬灰,确实令人痛心。”

      那红衣少年却哈哈笑道:

      “怕什么?若是我,骨灰送出去,管他是想挫骨扬灰还是撒着玩儿?”

      谢怜莞尔,忽然想起,两人说了这么久,竟是都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道:

      “两位朋友,怎么称呼?”

      那红衣少年举起一手搭在眉上,遮住酒红色的落日余晖,眯起了眼,似乎不大喜欢日光。他道:

      “我么?我在家中排行第三,大家都叫我三郎。”

      “我是三郎家远亲的亲戚,此次是过来探亲的,可唤我木连。”

      他们没主动说名字,谢怜便也不多问,道:

      “我姓谢,单名一个怜字。你走这方向,也是要去菩荠村么?”

      三郎往后一靠,靠在稻草垛上,枕着自己的双手,双腿交叠,道:

      “不知道。我乱走的。”

      听他话里似乎有内情,谢怜道:

      “怎么啦?”

      三郎叹了口气,悠悠地道:

      “家里吵架,被赶出来了。走了很久,没地方可去。今天饿得要晕倒在大街头了,这才随便找了个地方躺下。”

      “拿木连呢?”

      “我是跟着三郎出来的,毕竟他们吵架我不好参与,所以和三郎一同出来了,不过我方向感似乎不好,所以也就没离三郎太远。”

      花城听到谢琏这话,在心里狠狠地吐槽了一番。

      ‘你个绝境鬼王还会差拿一点方向感?骗鬼呢!’

      “原来如此,的确,没有方向感这事是有点难办。”

      谢怜倒是回答的挺快,毕竟日常风餐露宿深林,偶尔还会迷路什么的,这个深有体会。

      这两位少年衣着虽看似随意,却材质极好,加上谈吐不俗,又仿佛每天很闲,看这看那,什么都知道,谢怜早便料想到他们是哪个富贵人家跑出来玩的小公子了。两个养尊处优的少年人独自出来走了这么久,路上必然颇多艰辛,这一点谢怜是深有体会的。听他说饿了,谢怜翻翻随身的小包袱,只翻出了一个馒头,心中庆幸还没有硬,对他道:

      “要吃吗?”

      那少年点点头,谢怜把馒头递给他们。三郎看看他,问道:

      “你没有了?”

      “我还好,不太饿。”

      三郎把馒头推还给他,道:

      “我也还好。”

      见状,谢怜便接了回来,把一个馒头一掰,分成了三分,再递给他一分,再给木连一份,道:

      “那你一份,我一份,木连一份吧。”

      那两少年这才接了过来,和他并排坐着一起啃馒头。看他们坐在旁边,咬了一口馒头,莫名有点乖,谢怜总觉得好像哪里委屈了他们。

      牛车在起起伏伏的山路上慢腾腾拖拉着,太阳渐渐西落,三人便坐在车上聊天。越聊谢怜越是觉得,这真是两个奇异的少年。他们虽是年纪轻轻,但举手投足和言语之间自有一派睥睨之态,从容不迫,仿佛上天入地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也没有可以难倒他们的,让谢怜觉得他们懂得很多,少年老成。而有时候,他们又会流露出少年人的趣味之处。谢怜说自己是菩荠观的观主,三郎便道:

      “菩荠观?听起来有很多菩荠可以吃。我喜欢。供的是谁?”

      又被问到这个叫人头大的问题,谢怜轻咳一声,道:

      “仙乐太子。你大概不知道。”

      那蓝衣少年微微一笑,还未说话,忽然,牛车车身一阵剧震。

      三人也跟着晃了几晃,谢怜担心那两少年摔下去,猛地伸手抓住他们。谁知,他的手刚碰到三郎,那少年仿佛被一个滚烫的事物灼到,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任由谢怜拉着自己的手把自己拉到安全位置后,谢琏看着花城那眼神充满了意味不明的意思

      虽然他脸上神色只是微变,但谢怜还是觉察了出来,心想难道这少年其实很讨厌他?可分明一路上聊得还算开心。但这时候,也没心思多想了。他站起身道:

      “怎么回事?”

      驾牛车的老大爷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老黄啊,你怎么不走了,你走哇!”

      此时太阳已下山,夜幕降临,牛车又是在山林之中,四下黯淡无光。那老黄牛停在原地,一直犟着脾气不肯走,任那老大爷怎么催都没用,恨不得要把头埋进地里,哞哞直叫,尾巴帅得犹如一条鞭子。谢怜看情形不对,正要跳下车,忽然,那老大爷指着前方大叫起来。

      只见山路的前方,许许多多团绿色的火焰东一丛、西一丛地幽幽燃烧着。一群白衣人抱着他们的头,缓缓朝这边走来。

      见状,谢怜立刻道:“护!”

      若邪从他腕上脱出,绕牛车飞了一圈,在半空中连成一个悬浮的圈子,护住了三人一畜。谢怜回头道:

      “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日是中元,七月半,鬼门开之日。”

      还没等那老大爷开口回答,蓝衣少年便开口回答道。

      谢怜心里是想骂人的,什么时候出门不好,却偏偏赶上了了中元节!

      随即谢怜沉声开口:

      “别乱走。今天撞邪了。若是走岔了路,就回不来了。”

      那群白衣人项上无首,身穿囚服,每个人都抱着一颗头颅,似乎是一群被斩首的囚犯。他们朝牛车慢慢走来,臂弯里的头颅还在兀自呶呶不休。谢怜低声嘱咐另外三人,道:

      “待会儿他们走近的时候,都千万别出声。”

      三郎却是看了一眼那悬在空中的若邪,歪头问道:

      “这位哥哥,你竟还是一位奇人异士呢?”

      他语气饶有兴趣,谢怜道:

      “还好。奇人异士说不上,略会一点。他们现在看不到我们,待会儿走近了,万一出声就难说了。”

      那赶车的老大爷看到白绫自飞、无头人行,已是目瞪口呆,闻言大惊,连连摇头:

      “不行不行!我怕是憋不住。”

      “那,便得罪了。”

      说完便出手,在他背后一点,那老大爷登时歪在车上,昏睡过去。这下,终于不用担心他吓得大叫被发现了。谢怜轻轻接住他,将他放上牛车,转过身,对三郎和木连道:

      “没事的。别紧张。”

      天色已暗,看不清三郎和木兰的表情了,只能看出他点了点头,而木连又是坐在牛车后面,里谢怜有点远,但是看到他和三郎一样点头之后,谢怜便坐到车前,拿起绳子,轻声哄那牛。这群囚衣鬼走了过来,想要过去,却感觉路中央有一个什么东西挡着,都粗声粗气地道:

      “真是奇了怪了!怎么过不去!”

      “真的!过不去!见鬼了!”

      “他妈的,咱们自己不就是鬼吗,能见什么鬼!”

      谢怜好不容易哄好了牛,与这群无头的囚衣鬼擦身而过,听他们抱着头颅吵吵嚷嚷,只觉得十分好笑。那群鬼魂还有诸多抱怨:

      “那个,你是不是拿错了?我怎么感觉你怀里抱的那个才是我的头?”

      “你这头的切口怎么这么不整齐?”

      “唉,那个刽子手是个新手,砍了五六刀才给我砍下来,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你家里人没给他打点钱吧!下次记得事先打点一下,一刀给个痛快!”

      “哪来的下次!”

      ……

      七月十五中元节,乃是鬼界的第一大节日。这一天,鬼门大开,平日里潜伏于黑暗中的妖魔鬼怪们全都涌了出来,大肆狂欢,生人须得回避。尤其是在这天的晚上,闭门不出是最好的选择。一出门,撞上点什么的机会可比平日大多了。谢怜一向是喝凉水都塞牙,穿道袍也见鬼,此刻就撞个了正着。只见四面八方都漂浮着绿幽幽的鬼火,许多鬼魂追着那鬼火跑,还有一些面无表情、喃喃自语的寿衣鬼魂蹲在一个圈子之前,伸手去接后人们烧给他们的纸钱、元宝等供品。这一派景象,可谓是群魔乱舞。谢怜从中穿行,心里正想着今后出门一定要看黄历,忽然感觉身后有异动。他回头看了一眼,便见那红衣少年坐到了他身后。

      谢怜道:“你没事吧?”

      三郎一手支着他下颔,道:

      “有事啊。我害怕。”

      “……”

      虽说当真是完全听不出他声音里有半分害怕的感觉,谢怜还是安慰道:

      “不用害怕。你在我身后,不会有东西伤得到你。木连也过来,别在后面了,过来一点。”

      “好,这就来。”

      那少年笑笑,不说话。谢怜忽然发现,他竟是在盯着自己看。须臾,终于反应过来,这少年盯的,是他颈项之间的咒枷。

      这咒枷犹如一个黑色项圈套在人脖子上,根本藏不住,而且容易使人产生一些不好的联想。谢怜正想说话,这时,那老黄牛拉着牛车,来到了一条岔路口。谢怜一看,两条黑漆漆的山路在此分岔,立即拉住了牛的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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