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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踊跃用兵(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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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致用的心情有些焦躁起来。郗克本该率领三万后军与自己汇合,眼下却消息全无。罗善那边自使者回去之后,也毫无动静,眼看半月期限就要到了。那时,打还是不打呢?
再等等。郗致用想:欲速则不达,根据他的人生经验,有些事等等,便明了了。
他又等了五日。
可惜,他没有等来罗善的降书降表,没有等来心心念念的后军,却等来了平生未遇的大雨。
这雨开始来时,还淅淅沥沥的,燥热的空气变得湿润凉爽,竟让人忍不住有些欢喜。
但很快,情况变得有些不妙。雨一连下了三日,扎营之地变得泥泞不堪,战车车轮陷入泥中。地势较低处的营帐内更满是积水,士卒无处休息。
郗致用一面命人在营盘内挖掘排水沟渠,一面将地势低洼处的车马迁往高处。
到第三日夜间,突然狂风大作,掀翻了一些本就不甚牢固的营帐,豆大的雨点像瀑布一般从天上倾泻而下,浇得值夜的士兵睁不开双眼。不一会儿,连郗致用的金顶大帐内也漫进了水。
众人连忙将郗致用的帅帐挪到了地势最高的丘山之上。在刚树好的帅帐内,郗致用安慰诸将,道:“有道是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此刻雨势虽猛,料想不久便要停了。倒是好事。”
诸将纷纷附和,只有霍清低头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谁知事情并不如郗致用所料,到了傍晚,雨势虽稍稍缓和,却仍下个不停。
一连三日,郗致用心烦意乱地在帅帐中踱来踱去,辗转难眠,直到第四日寅时,才听得雨声渐渐稀疏起来,郗致用稍觉放心,才朦胧睡去。
谁知才不过多时,忽然帐帘一掀,一人闯将进来,呼道:“元帅,大事不好!”
郗致用刚要训斥来人无礼,但看清来人正是平素高傲的霍清,眼下却一脸惊慌失措,心中不由咯噔一下,连忙起身问:“贤侄,何事如此惊慌。”
“水,水从四面八方而奔涌而来,眼看就要淹到中军帐了,元帅快快上马,末将保您冲出去。”
郗致用大惊失色,连鞋也顾不得穿,疾走出帅帐,放眼望去。只见所见之处,莫不是白水滔滔。无数士兵在大水中挣扎求生,他引以为傲的战车被淹没在水中,陷在泥淖之中,动弹不得。
此刻,远处的望城城头上,旌旗飘飘,一个斗大的“殷”字,显得格外刺眼。
中计了。郗致用的脑海里闪现出这个念头。罗善派人来求和,等的就是这场大水,这才是缓兵之计。
“元帅,快上马。”一旁的霍清焦急的催促道。
“太晚了。走不了了”。
“末将的马泅水渡河,请元帅速速上马,末将在一旁保护,定能杀出重围。”
郗致用扭头看向霍清年轻而坚毅的面庞,心里突然明白了些什么。他毕竟是老了。这个纷纭的乱世已不再属于他。他仿佛能看见未来那个英雄辈出的时代,迸发出令人炫目的光芒。他所能做的,只是为将来保存一颗真正的将星。
“霍清听令。”
“末将在。”
“本帅命你乘马速速突围,返回大都,请丞相发大军增援,不得有误。”
霍清一愣,下意识用手接过令箭,却并不离去:“可是元帅你……咱们拼死一搏,或可等待后军来援啊。”
郗致用摇摇头:“后军来不了了,快去吧,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仿佛在应验郗致用的话,利箭如飞蝗般从四面八方飞至,被困在水中的大魏军兵如同待宰的羔羊,毫无抵抗之力。
霍清还不死心:“元帅。”
郗致用忽然大怒,喝道:“还不快走!你若再违抗军令,我就亲自将你斩了!”说着,从腰间抽出巨阙宝剑,向霍清挥去。
霍清虎目含泪,向郗致用跪倒,用力磕了三个头,然后飞身上马,头也不回的泅水而去。
望城城头上,祁影灼看着郗致用指挥着大魏的残兵,将尚能驱动的烈火战车排列在土丘周围,形成简易的防御中心,借此负隅顽抗时,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悲悯和敬佩。
当他听说郗致信奉“不杀黄口,不擒二毛”的古训,很为一班故老所推崇,被誉为仁义将军时,很是不屑一顾,认为他不过是个食古不化的老古董罢了。
可现在……
他望向身旁的殷广。
胜利没有让他喜悦,敌人的悲惨也没有引起他的怜悯。他的眼睛看着困穷的魏兵,却并不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他的神情比往日更加肃穆,好像在思考什么困扰已久的问题。
祁影灼心中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