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鼓》东谷黄梁

7、踊跃用兵（中）

　　郗致用坐在中军大帐之中，嘴角因抑制不住的喜悦而微微上扬。周围侍立的大小诸将，都能看出主帅的心情相当不错。

　　也难怪。罗善刚刚派来了使臣，载着三大车礼物，言辞谦卑恭敬，希望郗致用能够手下留情。

　　郗致用当然严词拒绝了。他历数了罗善不敬王室，不尊王命的种种违逆之处，要求罗善国主以十倍之数奉上贡品，并亲自前往魏都向皇帝请罪。

　　罗善使者在他的叱责下面无人色，勉强争辩了几句，恳请是否可由罗善相国代替罗善国主前往大都领罪。

　　这个要求同样被无情地驳回了。罗善使者毫无办法，只能更加卑微地请求宽限时日，让罗善有时间准备贡品，也让国主安排好身后的朝政。

　　他同意了。罗善使者向他请求三个月的期限，他只给了半个月。半月为期，如彼时罗善国主未能携带贡品随自己回大都，他这十万列火车兵，便要踏平罗善。

　　罗善使者战战兢兢地走了。他接受了郗致用最苛刻的条件，回报罗善国主时，那个年轻的国主是否会大发雷霆，归咎于他呢？

　　郗致用想起那个使臣明亮清湛的双目，不禁觉得有些可惜。不过，他并不关心。他甚至也不关心罗善国期至是否能够践约。因为，不论他们降与不降，他都要率兵攻入罗善的都城。丞相有令，务必要将幽云软玉尽数运回大都。

　　半个月的时间，不是给罗善，而是给自己的。出兵仓促，他号称十万烈火车兵，其实只集结了三万人。再等半个月，他的儿子郗克会率领另外三万人马前来增援。有了这六万车兵，罗善便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郗致用悠闲地想：罗善兵弱国微，大约三万车兵也就足以拿下了。到底自己年纪大了，过于谨慎了些。不过丞相在众将中独独挑了自己领兵前来，也是看中自己的老成持重。丞相向来待自己不薄，待到此番凯旋回都，也许该为儿子郗克求一求丞相的恩典了……

　　郗致用正想得入神，忽听见帐下有人咳嗽了几声。他抬起头，目光威严地扫过帐下侍立的诸将，然后一挥手，道：“你们都先退下吧。”

　　诸将纷纷告退，只有一人屹立不动。郗致用一看，原来是大将军顾长庚的外甥霍清。

　　顾长庚是丞相跟前的红人，向自己提出要让外甥跟着在军中历练历练，他委实不好拒绝。但这小子仗着舅父的声名，也觉得自己颇是个人物，这一路上来，对郗致用的率兵之道诸多非议，实在不懂做晚辈的礼数。郗致用已经忍他很久了。

　　“贤侄，想必又有什么高论吧。”

　　“属下不敢。只是元帅这就答应了罗善使者的求和，属下觉得不妥。”

　　“如何不妥了？”

　　“敌人还未陷入困境却主动前来求和，必定有所图谋。”

　　郗致用哈哈一笑，道：“罗善不过一边陲小国，兵弱国微，见我大军来势汹汹，求和正是明智之举。你未免多虑了。”

　　“我听说罗善的主将出身知命谷，非同等闲，元帅还请多加留意才是。”

　　“知命谷弟子众多，哪里个个都是贤才。这个殷广我也曾查过底细，除了在先帝平章七年讨伐吴国叛乱时略有战功外，便销声匿迹，谁知竟躲到罗善来了。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郗致用见霍清还想说什么，不耐烦道：“贤侄，实话告诉你，答应求和只是缓兵之计，丞相密令，罗善是留不住了。便是他想图谋些什么，就让他图谋好了。待半月之后，三万后军赶到，管他纳贡不纳贡，我们便要一举攻下罗善，把幽云软玉载在车上，尽数拉回大都。”

　　郗致用看见霍清张口结舌，显然震惊不已，满意地挥挥手：“贤侄你还年轻，许多事不是你料得到的。回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