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鼓》东谷黄梁

6、踊跃用兵（上）

　　望城。

　　祁影灼在城头望着远处密密相连的魏军营盘，不由得皱起了眉。郗致用的军队比预料中来得要更快，那整齐有序的扎营方式，显示出主将久经沙场，士卒训练有素。

　　他看看依旧镇定自若的殷广，心里嘀咕：师兄是真的胸有成竹呢？还是故作镇定而已？

　　不等他琢磨清楚这个问题，就听殷广问他：“你周游列国，觉得郗致用这个人怎样？”

　　“郗致用，出身将门，祖父和父亲均官至骠骑将军，但到他才凭军功封侯。后因北伐大契失利，论罪当死，被赎为庶人。靠着依附丞相韩慕麟，才被重新启用。他最引以为傲的是手下的一万烈火车兵，战车由大魏最巧的工匠用蒙顶山火龙木制成，又以精钢覆遍全身，坚不可摧。作战时，车兵排成齐整的密集大方阵，强行向前推进，配以鼓声助威，气势逼人，锐不可当，不知有多少兵卒被车马践踏而死。”

　　殷广又问：“魏将如云，你知道韩慕麟为何派单单派郗致用来征讨罗善吗？”

　　“这个。。。。。。。呃，郗致用的车兵战斗力强，取胜把握大？”

　　“韩相手下并不缺会打仗的将军。你忘了他们出兵的理由。”

　　“他们当真是为了传说中的幽云软玉而来？”祁影灼不可思议的问道。

　　“想必你在知命谷的藏书阁里读过很多所谓的传说吧。师父们有没有告诉你，这些传说经常都是真的？”

　　“有，不过我并不很信服。”祁影灼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殷广道：“原来你是疑古派。所见世，所闻世，所传闻世，三世之上所载，大约你都不信吧。”

　　“其实我对于所闻世的记载，也就将信将疑了。毕竟，眼见为实嘛。”祁影灼大胆发表自己的看法，然后偷眼看殷广的神色，是否有所不屑

　　“要是韩慕麟的想法像你一样就好了。”殷广只是淡淡地一说，却让祁影灼的脸不知怎的突然火辣辣起来，当年在谷中，他被师父当着诸多师兄弟训斥为“朽木不可雕”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的羞愧。

　　殷广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窘迫，接着道：“如今的大魏皇帝有名无实，朝野尽在韩慕麟一人掌握。他早有代魏之心，只是诸多封国中仍有齐、赵势大，不肯臣服。北边大契又虎视眈眈，准备随时趁虚而入，分一杯羹。”

　　“所以韩相只能先挑软柿子捏，选了攻打罗善来立威？”

　　殷广摇摇头，道：“并不是立威。他已经知道，罗善幽云软玉制成的铠甲的确刀枪不入。此次他派郗致用来，名为索贡，其实要将幽云软玉为己所用。”

　　祁影灼大吃一惊道：“果真？”

　　“果真。”

　　祁影灼的心中瞬间炸开，脑子飞速运转开来：史书记载，罗善国在大魏新君即位时才会奉上一副幽云软玉制成的铠甲，珍贵无比。若是关于幽云软甲的种种神奇传说属实，想必这玉的产量也极为有限。便是韩相得了，又能打造几副铠甲？哎，又何必太多，韩相手下张可，秦敢都是万人敌的猛将，更不用说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顾长庚，这些人若是再有宝甲护身，该何等势不可挡？整个苍陆便要改姓韩了。

　　“只是，传说幽云软甲的炼制方法只有罗善国的大巫一人所知，他便是得了玉，不知锤炼之法，也是徒劳。何况，就凭缥渺无踪的传说，韩相便如此大动干戈，还是令人难以置信。”

　　“三年前，罗善国大巫的弟子徐无方背信弃义，叛离罗善，投奔了韩慕麟。如今韩三自己身上便穿着一副幽云软甲。他自然知道这个传说有多么真实。”

　　祁影灼恍然大悟：“这么说，韩相还是和我一样，眼见为实。”

　　“你说的倒也不错。”殷广一笑，随即叹道：“只是，早在二十年前，他还是魏朝中庶长时，就已经派了人秘密潜入罗善，打探幽云软甲的秘密。”

　　祁影灼灵光一动：“那个叛逃的徐无方，莫非就是……”

　　殷广点点头：“他眼见为实，便要真的下手了。只是罗善素来与世无争，他又不愿意将自己的野心暴露于世，才又等了三年。等到新帝登基，罗善不能按时纳贡，他再派郗致用这个名声颇佳的大魏旧臣前来讨伐，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韩相如何料定罗善不能按时纳贡呢？”

　　殷广惨然道：“因为他知道，罗善已经没有人能炼制幽云软甲了，掌握秘密的大巫三年前已死在徐无方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