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式微谣》离亭燕阁

43、料峭春风，柯苡碧沉（一）

　　风轼炎拉住来雪，把她护在身后，黑晶的眼睛警惕地朝四周扫看。来雪心里却为蔺靳寒的伤

　　势担心，甩开风轼炎的手，蹲下身子查看他的伤口，发现他的伤口很深，分明是有箭从胸口穿

　　过。她抹掉眼里的泪水，对着众人道：“快把他送回屋子。”

　　一进屋就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来雪束起散落的长发，坐在床边，解开了蔺靳寒的衣服。蔺

　　靳寒的胸口起伏地厉害，有淡红色的血液慢慢从伤口流出来。来雪咬着唇查看蔺靳寒的脸色，惨

　　白而憔悴，那碧蓝的眼睛发出悠悠的光芒，柔和地看着来雪。来雪哽咽地问：“清醒着吗？”蔺

　　靳寒虚弱地点了点头，嘴角还带着笑，喊了一声“小雪”，却又断断续续地咳嗽了起来。珊冉慌

　　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推开众人，一看到蔺靳寒，整个人就愣站在床头，握着簸箕的手剧烈地颤抖

　　着。簸箕里装着新鲜的药草，还放着石碾，来雪抓起一把药草就碾捣了起来，手法混乱而无措，

　　她一蹙眉，烦躁地丢开石碾，抓了一把草药就在自己嘴里咀嚼了起来。腥苦的味道从舌头的根部

　　渐渐蔓延到舌尖，味道之浓烈让来雪几欲呕吐，却都强忍了下来，把嚼碎的草药吐了出来，又塞

　　了一把，几番下来，药草已足够，和药粉一起敷在了伤口上止了血。顾不上早已麻木的舌头，龙

　　飞凤舞地写下了药单，没有留下任何话，便丢笔朝外面奔了去。

　　来到凤栖轩，见柯苡正坐在里面，桌上还放有一柄红色的弓，来雪气愤地问：“是你伤了蔺

　　师兄对不对？”柯苡一愣，拿起红色的弓抚摸了起来，然后点点头。“为什么！”来雪不可理

　　解。柯苡只是一味的摇头，仿佛也是一脸委屈。叶碧沉出现，对柯苡说：“你回去休息吧。”柯

　　苡抚弓看了叶碧沉一眼，退下了。叶碧沉转头对来雪说：“晗姑娘，有什么问题尽可以问我。”

　　来雪强压下了怒气，问：“你们为什么要对蔺师兄下手？”叶碧沉反问：“晗姑娘又为何这么肯

　　定是我们伤了他？”来雪被叶碧沉的话一下子问倒了，支支吾吾地说：“我虽然没有亲眼看见，

　　但我相信我的感觉……在箭射出的一瞬间，我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是每次只有见到碧君和

　　柯苡才有的感觉……而且，刚才柯苡也承认了，不是吗？”叶碧沉笑道：“这世界上最不能相信

　　的就是感觉，晗姑娘对自己的感觉似乎太自信了些。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是否能先问姑娘一

　　个问题？据我所知，箭应该是同时穿过了姑娘和那位蔺公子的身体，为什么蔺公子受了伤，而挡

　　在前面的姑娘你却毫发无伤？”来雪的思绪顿时紊乱，不知如何回答，其实甚至连她为何能够预

　　知那支箭的射出，以及为什么她会毫不犹豫为蔺靳寒挡箭，她也没有想明白。她只能恍惚回忆

　　起，在那一瞬间，似乎有一个声音在脑海里不断地回荡，提醒着她要保护蔺靳寒，这个声音还驱

　　使她不顾一切地挡在蔺靳寒身前。来雪只能如实地说：“我也不知道。”叶碧君说：“这也算一

　　个回答，那么我也要投桃报李，还你一个理由。我们叶氏从古至今便流传着一个传说，传说很久

　　以前，叶氏有位公主得到天神的眷顾，成为天界的女神，这位公主帮助天帝平复了天界的叛乱，

　　但因此和叛乱首领结下了宿世的恩仇，叛乱首领扬言，只要他的灵魂还在，便会不断地向叶氏报

　　仇，并且将天下归之为囊物。我已经观察蔺靳寒很久了，发现此人来历不明实在太过神秘，而且

　　武功深不可测，我的感觉告诉我，他这个人太危险，留在世上可能会对叶氏有害。”来雪语气有

　　些不悦：“你是不是含沙射影地在说，蔺靳寒可能就是你们叶氏传说中的宿敌？”叶碧君大方地

　　点头承认，来雪的强压住的怒火又一下子窜了起来，针锋相对地说：“简直是荒谬，让我告诉

　　你，这天地下除了感觉以外最不能相信的就是传说！你不但相信了这样荒诞的传说，而且居然也

　　轻信了自己的感觉，你的任意妄为让我的朋友现在命在旦夕，简直是莫名其妙不可饶恕！”从叶

　　碧君的脸上第一次看出内心感觉的端倪，此时的他俨然是生气的，他绷着一张脸，提高嗓子道：

　　“没错，传说和感觉的确不能相信，但要想保住一个国家的太平，当权者就必须能够敏锐地察觉

　　出任何掩藏在平静表面下的危机！传说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隐藏在它背后是否能颠覆帝国的可能

　　性。我并不想生事，可有些事情必须去做，只要你做了，做对了便是救了一个国家，如果做错

　　了，不过是背负上一个骂名，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无数的骂名与一个国家的安危来说又算得

　　了什么？舍个人而成众人，这便是我从小到大就受到的教育，我难道错了吗？”

　　来雪愣愣地看着他，道：“你可能是个好君主，但绝不是个好人！”叶碧沉苦笑，道：“没

　　错，在我得到权力的同时，我也失去了很多。”来雪语气强硬，道：“我要治疗蔺师兄的方法，

　　那种伤根本就不是平常方法可以医治的！”叶碧沉回答：“那种伤只有柯儿的素心咒可以医治。

　　我有一个条件，只要你肯在这里住上几天，陪陪柯儿，我便让柯儿去治愈你的蔺师兄。”来雪对

　　叶碧沉的想法实在摸不着头脑，虽明知其中必有隐情，但逼于无奈只能答应他，留在凤栖轩住

　　下。

　　叶碧沉让来雪与柯苡同住一个房间，几日相处下来，来雪才发现柯苡不似表面看上去冷冰

　　冰的，虽然不能说话，但一双饱含感情的眼睛却让人觉得格外可爱鬼灵。柯苡的日常生活很简

　　单，大多是在屋子里，或是静坐或是看一些奇怪的书册。有时候她也会到室外去练弓，她善于用

　　弓，弓名浊曦，通体鲜红，对日而浑浊，因此得名。对于那柄弓柯苡从未用过羽箭，每次只是对

　　着空际虚拉几次，却未像上次一样有白光出现。来雪忍不住问：“为什么这把弓没有箭？”柯苡

　　抬头望着来雪，似有深思，她把来雪领进屋子，紧闭了门窗。只见她轻张小口，慢慢道：“浊曦

　　是历代掌教的御用之物，与朱雀令符并称朱雀宫镇宫之宝，朱雀令符代表着权力，而浊曦代表着

　　力量。作为朱雀宫圣女的碧君和我，一个执掌朱雀令符，一个执掌浊曦。”来雪惊异于柯苡的开

　　口，问：“柯儿，你可以说话？”柯苡俏皮地一笑，口气却有些无奈：“权力之争实在让人无

　　奈，有很多事情是讲不清楚的。你刚才不是问为什么浊曦没有箭吗？因为浊曦只配有一支箭，可

　　是那支箭在很多年前就失踪了。”来雪继续问：“那么为什么你还能射出箭？”柯苡轻笑道：

　　“那不过是用我的意念虚幻出来的箭，即使不用浊曦，我一样可以凭空射出那些箭。如果真正动

　　用浊曦的力量，那可是可以射杀鬼神的力量，我还没有那个本事。”来雪问：“你就要代替碧君

　　成为掌教了是吗？”柯苡点点头，道：“或许这就是我的命，一味的逃避只能让我一再陷入毫无

　　退路的结果。在国教与碧沉闹得最凶的时候我却要代替碧君走上与碧沉对立的一面，我们从此便

　　会成为敌人吧。”来雪开始对眼前的人肃然起敬，她身上所蕴藏的力量与所掌握的权势是常人难

　　以想象的，她既有无数虔诚的教民，又掌控着叶氏的最强兵骑，她一旦坐上掌教的位子，地位便

　　直逼叶氏皇帝，而她与太子或许就成了最强的对手。柯苡继续道：“现在两股势力闹得正凶，我

　　真不知道要怎么办。当年他们把碧君送上掌教的位子，就是想凭借着碧君叶氏公主的身份瓦解国

　　教在朝廷的势利，让朝廷完全恢复到叶氏的控制之下。可是碧君的一时任性，却让两方面的矛盾

　　激化，而以后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碧沉。”来雪突然捕捉到了柯苡口气中端倪，笑道：“你喜

　　欢叶碧沉吧。”柯苡的脸涨得通红，连忙否认，眼睛却格外的明亮，来雪嗤嗤一笑，问：“为什

　　么要告诉我这些？”柯苡吐了吐舌，回答：“因为觉得和你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