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式微谣》离亭燕阁

30、玄寒冷霄，欠情欠心（一）

　　叶碧君褪下了平时的素白衣裙，换上了明艳的短裙长靴，倒骑在马上，拼命地朝来雪和麟淏

　　挥手告别。看着她惹眼妖治不再似从前的朴素圣洁，来雪舒心一笑，感慨道：“或许这才是真正

　　的碧君.”麟淏“嗯”了声，问来雪：“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办？”来雪望了望湛蓝的天空，看着

　　云卷云舒，淡淡回答：“回湔雪。”麟淏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狡黠在黑晶的眼中化开，笑道：

　　“从这里到湔雪你不如走水路，方便许多，前面就有渡口。记住碧君给你的朱雀玉符不要给任何

　　人，切记！那么我们就此别过了，小媳妇，后会有期！”说完便骑马奔了出去，玄衣在风中不羁

　　地飞扬，洒落的身姿渐渐消失在远处，来雪心中不舍，却还是勒转马头，朝着渡口方向奔去。

　　按照麟淏的建议，来雪行水路，果然一路无风无险，行得十分顺畅，唯一的缺点便是硬是把

　　两个月的路程拖沓成了三个月，待来雪再次踏入凌山范围，距她离开湔雪已将近半年。

　　凌山依旧巍峨挺立，隐没在氤氲岚气中的凌门两宫，随着山云的变化时而露出神秘一角，那

　　里有最神秘的传奇供那些山脚下的人们猜测神往，那是雪国国民人人所向往的至高圣地。因为几

　　百年前那还只不过是一个并不起眼的小门派，可是几百年后，却成了驾驭在雪国王权之上的强大

　　势力，在雪国，凌门就象征了最高权力。

　　有骏马奔腾在黑夜之中，马上的人白衣胜雪，在惨淡的月光下泛起奇异的光泽。来雪加快了

　　速度，想要在子时前赶到湔雪，视野越见开阔，山道两旁稀稀疏疏有了些山树。只觉得耳边风声

　　愈紧，脸上被山风吹出了血丝，眼睛也通红生疼，前面有银光闪闪，以为是眼睛过度疲劳，突然

　　觉得背后有异，只见两道飞光从身侧擦过，之后有金属崩裂声。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身下

　　的马儿突然嘶叫了一声，马身整个塌了下去，来雪立刻从马身跃了起来。整匹马重重地摔在地

　　上，马的前蹄居然被活生生地削去了，血肉模糊，一根带血的钢丝横在空中。来雪当场愣在那

　　里，她立刻明白，有人在这里设下了陷阱，如果刚才没有人在背后暗中相助，她的脑袋恐怕已经

　　不在自己的脖子上了。她环顾着周围静谧的一切，看似空无一人的周遭，其实步步杀机。

　　身旁闪出两个黑影，来雪立刻甩出小玥刀，雪蟾长绫如一缕白色的幽魂，在周身环绕成圆，

　　来雪提脚踢起小玥刀，刀如急速飞驰的燕子，袭向其中一人。兵器交接，擦出蓝色的光亮，那人

　　立刻退了几步，来雪一脚轻轻踮起，身子一旋，长纱缠上腰肢，小玥刀顺势被抛向另一边，割破

　　了另一个人的衣服。两人都被阻挡在了五步开外，手持的鸳鸯钺与峨嵋刺都失去了攻势，来雪轻

　　盈的一个前翻，飞扬的舞群与雪蟾在空中结成一朵白色的花朵，在空中再次踢刀，小玥刀袭向那

　　个持有鸳鸯钺的人，那人后跳，把钺拼成一个圆形，手腕飞旋，显然想要割破雪蟾，缠上钺的雪

　　蟾却如一条光滑冰凉的白蛇，非但没有割裂反而叠叠缠绕，小玥刀如长信，撕咬上了那人凝脂般

　　的手。妖艳的紫与凄美的红闪耀在小玥刀下，鸳鸯钺脱手，被来雪甩向了另一个方向，在空中飞

　　旋成银色的光盘，手拿峨嵋刺的女子尖叫了一声，短兵相接，鸳鸯钺带着一丝咸腥飞向夜的更深

　　处。

　　两人飞身而走，来雪并不去追，在原地舒了口气，揉了揉肩，朝湔雪一步一步走去。行了大

　　约两个时辰，才进入湔雪，坐上驶往雾夕庄的马车，等到珊冉她们掀开车帘，来雪已经在车里沉

　　沉地睡去。

　　等到来雪醒来，已是第二天的中午，转身正对上莞璇瞪着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她，珊冉

　　依旧在桌子上摆弄着她的花草，剑如则在火炉旁小睡，看着周遭熟悉的一切，仿佛让来雪又一次

　　有了家的感觉，一瞬间有些想哭的感觉。看见来雪双眼突然红了起来，莞璇不解地问：“怎么一

　　回来就哭哭啼啼的，难道看到我们不高兴？”来雪眨了眨微红的眼睛，缠上莞璇的腰，撒娇道：

　　“怎么会，我只是高兴，又回家了。”莞璇急道：“从哪里学来的肉麻话，好像出去了一趟，会

　　折腾了不少！”边说边挣扎着要逃出来雪的黏糊。来雪吐了吐粉舌，放了手，看到莞璇一副受不

　　了的样子，开心地笑了出来。珊冉端着杯子向来雪走来，看到来雪笑得异于常态，也是一怔，说

　　道：“好像是比离开前开朗了些。”莞璇接口：“也不看看都遇到了些什么人，尽是一些不正不

　　经的怪人。”来雪知道莞璇指得是麟淏，害怕莞璇再想起她们之间的不愉快，讪讪的没反驳，乖

　　乖地洗漱穿衣。吃饭间，珊冉告诉她，琳琅被留在了冰那里，不过已经是活蹦乱跳的样子了，至

　　于晟琅珠的事情，剑如和莞璇已经禀告了紫萱，紫萱也已经上报给了宫主，只是一些细节还需来

　　雪亲自向宫主叙述一下。来雪一边吃着饭一边问：“宫主要我什么时候去禀告？”珊冉回答：

　　“到没有说具体的时间，只说找个时间去了便可，不过”，说到这珊冉意味深长地一笑：“你最

　　好还是现在就去。”“为什么？”来雪鼓着嘴含糊不清地问。莞璇翻了翻白眼，道：“还能因为

　　什么，你的炎哥哥现在就在那里呗！”“啊！”来雪被饭菜呛了喉，猛烈地咳嗽了起来，珊冉一

　　边敲打着她的背一遍嘱咐她不要着急，莞璇却挖苦道：“从来没见过吃饭吃得那么急的，放心，

　　你的炎哥哥跑不了！”来雪止住了咳，却没有止住脸上的红，低着头，一点一点扒完了碗中的

　　饭。

　　只觉得脸上一直烫烫的，心脏也如小鹿般怦怦直撞，将近半年没见风轼炎，居然比半年前的

　　重遇还要激动，来雪踏上长长的台阶，在门口吸了口气，正欲踏进门，却听到南宫蛊的声音：

　　“少主即将大婚，恐怕不久便要启程去中原了吧？”来雪只觉的她的心突然变成了一块铅块，又

　　凉又硬，在胸中坠着，却又落不到底。她喘不过气来，脑子里已经是一片空白，脚上像是被绑了

　　千斤重的石头，吃力地迈过门槛，呆呆地盯着正同南宫蛊说话的风轼炎。即使身处最宏伟的殿

　　堂，亦掩盖不住他与生俱来的光芒，巍岸修长的身体裹在张扬的玄色长袍之下，上面有最繁密的

　　花纹，最精致的装饰，动静中却给人难以承受的凛冽气势，黑发洒落在风神俊逸的脸上，露出一

　　双夺人心魄的眼睛，高贵与杀气在里面旋转，让人不敢正视。面对南宫蛊，他冰冷一笑，耳坠上

　　红色的宝石闪现出沧冷妖治的光芒，道：“十天之后便启程。”南宫蛊接着说：“听说未来的少

　　主夫人不但血统高贵而且是个大美人，的确与少主的身份相配。” 风轼炎不以为然，说：“我

　　娶她不过是为了中原之事。“南宫蛊笑言：“少主娶了她，便等于得到了整个中原，当真是可喜

　　可贺啊！” 南宫蛊笑得诡异，好似早已发现了来雪，朝着来雪这看了过来，问：“晗来雪，为

　　什么站在门边不进来？”几束眼光齐刷刷地朝来雪投来，来雪一颤，走到堂前跪了下来，却是一

　　个字也没有说。殿里一下子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来雪，只见她双脚跪地，背微曲，双肩轻

　　轻颤着，额前的碎发挡住低垂的眼睛，看不出表情。风轼炎走到她身边，说了句：“起来。”来

　　雪依旧低着头，颤颤微微地站了起来，脚上却是一软，又重重跌了回去，风轼炎的手在身侧颤了

　　颤，终究没有伸出去。来雪站起身来，沙哑的声音从喉间飘出：“来雪本来是想禀告晟琅珠一

　　事，不过既然少主有事找宫主谈，来雪就告退了！”说完就往门外跑，却被南宫蛊喝住：“大

　　胆，我几时允许你走了！等我与少主谈完事，你就禀告！”

　　“既然婚事已成定局，我现在便派人按原计划行事。”南宫蛊对风轼炎说道。雷一兰一直沉

　　着脸，听到这句，忍不住嚷道：“师叔，事情已经有了变化，那个女人……”还没等雷一兰说

　　完，曲昔诚就已经阻止她继续说下去，风轼炎看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来雪，说道：“还是先让

　　婉……晗来雪先说关于晟琅珠的事情吧。”来雪简单地叙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隐去了碧君的事

　　情，其实殿里的人早就知道了晟琅珠未曾现世的事情，现在只是更了解了一些事实，雷一兰听

　　完，仿佛有意和来雪过不去，问：“你怎么肯定那个人没有把真的晟琅珠据为己有，你凭什么这

　　么相信他？”来雪语塞，她相信麟淏只因为他是自己的朋友，但她却不能这样告诉雷一兰。来雪

　　因为长久低着头，脑袋里充斥着血液，仿佛要崩裂出来，有些晕眩，却更是从未有过的疲倦，她

　　无力地回答道：“没有什么理由。”雷一兰咄咄逼人，冰冷的手指搭上来雪的下巴，用力扳起了

　　来雪的头，怒道：“和我说话的时候抬起头来！”却在看见来雪眼睛的一瞬怔愣，问：“你为什

　　么哭？”来雪再也没有忍住，晶莹的泪水骤然顺着脸颊流下，雷一兰甩开手，面露难色地又问：

　　“你怎么了？”

　　来雪依旧不敢看风轼炎，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脆弱，仿佛那只会引起他轻视。她觉得自己

　　刚才那样急迫的想要见到他的心情是那样的自作多情，风轼炎将会娶另一个女人，一个在其他人

　　眼里能够配得上他的女人。南宫蛊有些恼怒，呵斥来雪：“晗来雪，你究竟在搞什么鬼？”雷一

　　兰与曲昔诚也是一脸迷茫。自己如小丑一般在大庭广众之下莫名的哭泣，那个唯一能明白她在为

　　什么哭泣的人却始终保持沉默，来雪痛彻心扉，想像上一次一样落荒而逃，却是怎么也迈不开

　　步。

　　“小媳妇！”有声音突然从上面响起，接着便感觉有人从梁上跃了下来，正是麟淏。他突然

　　出现，拉了来雪就往外跑，南宫蛊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怒吼道：“把这个畜生给我拦下！”来雪

　　和麟淏立刻被团团围住，麟淏没有像从前那样很快的甩出弯刀，相反却是定在那里，十分老实，

　　拿出手帕在来雪脸上胡乱地擦了几下，就转头对着高高在上的南宫蛊问：“怎么，你想杀了我

　　们？”南宫蛊的脸抽搐了一下，跌回了椅子，像是气的直哆嗦。雷一兰冲了上来，敲打着麟淏的

　　肩旁，兴奋叫道：“南宫麟淏！你小子终于知道回来了！”麟淏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一兰一

　　番，笑道：“四年不见，更加漂亮了，不过脾气也越来越大了。”一兰跺脚，道：“哪有？！”

　　麟淏说道：“还说没有，刚才我可看见你欺负我媳妇了。”“什么！她是你媳妇？”雷一兰指着

　　来雪问。麟淏笑容越发迷人，眼睛穿透一兰盯着风轼炎，一字一顿地说：“没错，她是我拜过天

　　地名正言顺的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