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式微谣》离亭燕阁

29、紫薇含光，淏然如水（八）

　　听到麟淏的话，肖楠转头，眼神如刺，针针扎向来雪，来雪无奈，拿出避寒玉，说道：“凌

　　门湔雪宫小雪司主晗来雪。”肖楠眼光愈冷，却还是慢慢跺上了步伐，在离来雪将近两尺的地

　　方，缓缓弓下身来，嘴里慢慢讲道：“凌门辙渊宫下火焰堂玄字弟子肖楠参见……”还未及说

　　完，肖楠突然出手，手掌如一把火红的刀，朝来雪削来，来雪掷出手中的避寒玉，以一分力弹向

　　了他的喉间，身体也在瞬间斜倾，肖楠的喉间一阵剧痛，掌刀只划断来雪的几缕青丝，那丝丝缕

　　缕的头发居然在空中燃起了点点火星，来雪惊叫：“薛晓晨是你打伤的！”“没错！”不顾喉间

　　那滴血的伤口，肖楠的掌风瞬至，双手同击，直拍来雪两耳，来雪只觉万籁寂静，耳膜振痛，头

　　痛欲裂，脑袋里的血液仿佛一下子就要从耳朵里迸裂出来。可是一切又突然停顿了下来，虽然耳

　　朵依旧鼓胀听不清楚周围的声音，可分明已经没有了外力的逼迫，来雪慢慢从混沌的状态中清醒

　　过来，看见了满含眼泪的叶碧君。

　　她紧紧抱着肖楠，泪眼迷离，肖楠盯着那一双紧环住他的小小玉手，迟疑了。一旁的麟淏用

　　刀架着肖楠，却在看到这样深情的一幕下，显得有些瞠目结舌，不知所措。叶碧君不知和肖楠说

　　了些什么，便拉着来雪的手往外走，麟淏也跟了上去，走到一处房门前，她对麟淏吩咐了什么，

　　便见麟淏走了进去，来雪紧张的看向他，他却只微微一笑，指指耳朵又拍拍心口，就关上门了。

　　叶碧君带着来雪进了一间房间，里面的装饰花团锦簇富丽堂皇，与叶碧君一身的素白旧衣形成鲜

　　明的对比，她让来雪坐下，斟了杯茶，笑在她还沾有泪水的脸上显得有些惨淡。她开口说着什

　　么，来雪抱歉的指了指耳朵，说：“我听不见。”叶碧君一愣，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了“对

　　不起”三个字，来雪笑道：“是你救了我，我应该感谢你！”碧君摇摇头继续在桌子上写下“我

　　骗了你”，正当来雪犹豫，她该不该问清楚碧君究竟为什么要骗他们，碧君却又在桌子上写下了

　　“父皇逼我嫁人，哥哥帮我逃出来，没有朱雀令符我无法出宫，可朱雀却号令叶氏最强兵骑，我

　　要把它安全的交还哥哥，晓晨受伤，我只能以姐姐为饵，朱雀是哥哥的命也是整额个叶氏的命，

　　对不起”，来雪问：“是肖楠打伤薛大哥的，是不是？”碧君一怔，手指在桌上划来划去，却看

　　不清在写什么，来雪叹道：“我检查过薛大哥的伤口，掌印居然有烧伤，我想一定是肖楠了。”

　　碧君强忍的泪水又滑落了下来，脸庞如白牡丹经不住泪水的催打，显得那样脆弱凄然。来雪不知

　　所措，因为从刚才开始都没见到薛晓晨，又看到碧君那样痛苦，就以为是薛晓晨又出了什么事，

　　匆忙安慰：“没关系的，不管薛大哥受了什么样的伤，我都能治好的，只要他不……”来雪只觉

　　得口舌打结，不知该说些什么，不该说些什么，她双耳此时已近聋，说话非常大声，即使关着

　　门，走廊上也能听见。

　　门被轻轻地推开，来人步履很轻很弱，纤尘不染的白靴在淡淡铺着阳光的地砖上踩碾着，面

　　色是久病初愈的苍白，薄薄的嘴唇紧抿，停顿在桌前，慢慢抬起他的左手，用纤细莹白的手指一

　　点一点接近正在哭泣的碧君，在接触到她头发的一瞬停滞，只是久久地凝望。不愿看两人的痛

　　苦，来雪忍不住转头，却见妖艳的红衣，冷峻的面容，一个张扬冰冷的肖楠，他不知什么时候来

　　的，也不知站了多久，只是与薛晓晨一样，眼中有着难言的痛，亦是呆呆望着碧君。

　　来雪知道他们之间一定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情仇，她默默退了出去，去寻麟淏，却没有

　　在他的房间找到他，等了良久，才见他从窗口掠了进来，来雪急忙问：“你去哪了？”麟淏不急

　　不慢，喝了口茶，在桌上写“你的耳朵怎么样了”，来雪解释：“不打紧，我用内力护住了耳

　　膜，只是一段时间听不到声音。”麟淏拍拍胸口，表示放心了，然后在桌上一口气写下了事情的

　　经过：刚才叶碧君答应了肖楠的婚事，叶碧君要留我们喝他们的喜酒，我刚才趁机到处打探了一

　　番，居然发现薛晓晨和他的母亲都被困在这里，于是我趁薛晓晨离开和那老夫人聊了一会儿，居

　　然得知肖楠是以他们的性命为要挟，逼叶碧君嫁给自己，而那个叶碧君似乎是对两个都有情，无

　　法自拔。来雪有些呆愣，她难以置信地问：“碧君两个都爱？”麟淏点点头，来雪这才恍然觉悟

　　到碧君的痛苦，她那样难过只不过是在悔恨自己的爱不该同时分给两个人，让三个人同时陷入痛

　　苦中，她愧疚纠结，却也是谁也割舍不了谁。来雪对碧君又怜又悲，怜的是她的苦恋孽爱，悲的

　　却是她一心二用，来雪曾经就问自己：如果炎不再爱她了，她会不会爱上其他人？来雪一直坚

　　信：她不会。她不能理解碧君，为什么她可以同时爱着两个人。

　　来雪不知道薛晓晨在得知碧君要嫁给肖楠后的几天会承受多大的痛苦，她只知道没有人因为

　　这场婚礼的举行而高兴，碧君没有，肖楠也没有，而薛晓晨却是比任何人都平静，他终日坐在碧

　　君房间前的门廊上发呆，不发一语，背影却是从未有过的蜷曲萎靡。庄院里红装艳艳，却是怎么

　　也热闹不起来，喜堂里鸾凤交缠，却也是沉默无言。肖楠和碧君身着红色喜袍，准备给作为长辈

　　的薛大娘叩父母之礼，麟淏和来雪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却久久不见薛晓晨出现。薛大娘

　　是个刚硬之人，始终不看新人一眼，冷着嘴脸盯着那对墙柱上的喜字，如果不是服了软骨散，还

　　不知会不会安安定定的坐在位子上。新人行夫妻跪拜之礼，肖楠盯着一直在微微颤抖的碧君，碧

　　君的眼角有一颗泪落下，肖楠只觉得心中一痛，痛得他有些窒息，碧君已经弯下了腰，而他却觉

　　得背部是那么的僵硬，他艰难的弯下去，却发现当每他弯下一点，就有碧君的泪水滴落在地。

　　突然间寒光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穿透，长剑打破了喜堂死一般的宁静。岳翎剑直穿两人，直钉

　　在了那个硕大的喜字上，薛晓晨慢慢地走了进来，脸上有着决断的表情，肖楠脸上突然跃出快

　　感，仿佛如释重负，道：“好！薛晓晨，咱们就来个了断！”薛晓晨绕过碧君痛绝的眼神，看向

　　他的母亲。薛大娘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对薛晓晨道：“我从来就不赞同你和这个女人在一起，

　　可是现在我却要你为她一战，我不希望我的儿子是个懦夫!不过不管你是输是赢，你都不再是我

　　的儿子！”她又转头对着碧君道：“你让我的儿子死了，记住，薛家永远不会承认你这个媳

　　妇！”她突然对天一吼，不知哪来的力气，冲向了一边的柱子，鲜血溅裂，当场气绝，她是不想

　　成为儿子的牵绊，所以一心求死。

　　薛晓晨跪在薛大娘的面前叩了三拜，喊了声“娘走好”，便取了岳翎剑，与肖楠对势着。碧

　　君被眼前的一幕下的有些呆傻，瘫软在地上，麟淏轻轻问来雪：“是你帮他们解了软骨散的

　　毒？”来雪点了点头，泪水却被抖落了下来，她问麟淏：“我错了吗？如果我没有擅做主张，薛

　　大娘就不会死，薛大哥和肖楠也不会打起来。”麟淏叹息：“谁都没有错，错的只是老天把不该

　　相遇的人都放在了一起相遇！”

　　薛晓晨的岳翎剑如一条游走的苍龙，在一堆火云中腾跃穿梭，他把每一招每一式都发挥到了

　　极致，既融进了先人对于这套剑法的精髓研究，又融进了自己对于这套剑法的理解，剑脊剑刃寸

　　寸凝结着他的微妙杀机；而肖楠的掌功却也是世间罕见，凭着出神入化的轻功，那游掌在薛晓晨

　　毫无漏洞的防势下居然能屡次插孔袭击，掌力看似无力，却是棉里插针，而但凡接近薛晓晨，那

　　掌便变得通红，集聚了他十层的功力。薛晓晨低吼了一声，剑直刺肖楠，非但毫无虚招而且居然

　　把自已所有的致命点都暴露了在外面，而那个生死对手似乎是在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亦是决

　　定以命拼命，来个简单快速的了断。薛晓晨突然一个转身，纵身反刺，肖楠同样默契地闭眼，给

　　予彼此最信任的却也是最致命的一击，两方几乎是同时袭到了对方的身体，身体很绵软，如一片

　　破碎的枯叶，飞扬在空中，然后落地，断续的喘息。

　　“碧君！”来雪近乎撕心裂肺的叫着，却见碧君似是毫无声息地躺在两人的中间，大口的鲜

　　血从她的口中吐出，脸上却是挂着幸福的笑，像是解脱的欢愉。来雪冲了上去，吃力的想把碧君

　　抱起来，却碍于力气不够，而两个刚才还在生死相斗的男人早就在一旁吓傻了，居然一动不动，

　　麟淏一把抱起碧君，往外跑，来雪一手扇了两人一个耳光，怒道：“你们两个混蛋！难道只会自

　　私到考虑自己的幸福！你们有没有想过碧君的感受？居然幼稚到自相残杀，你们难道就是这样爱

　　碧君的！”说完便冲了出去。

　　碧君已经奄奄一息，她却一把拉住正为她治疗的来雪，在她耳边道：“两个都不能死，我

　　死。”来雪虽听不清碧君的话，却从她的唇中读出了她的决心，心中顿时一痛，她知道即使她现

　　在有办法救活她，如果她一心求死，最终不过也是一场空，她一针扎向了她的昏穴，下了决定。

　　叶碧君不同于别人，体内留有远古神女一代的血统，这种血统来自于上一代叶氏国教掌教的给

　　予，所以她的体质易于常人，虽然受了常人难以度过的伤患，却一样能在来雪的抢救下存活下

　　来，只是来雪在她的药中加入了一味特别的药——忘忧草。

　　当碧君醒来之后，便再也不记得以前的所有事情，肖楠和薛晓晨决定陪伴她一生一世，不管

　　最后她会选择谁，他们都不会再伤害对方，一个人留下，一个人离开，那是他们彼此的承诺，或

　　许在他们心里，希望一辈子都能三个人在一起，就这样快快乐乐的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