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式微谣》离亭燕阁

31、玄寒冷霄，欠情欠心（二）

　　风轼炎的脸色铁青，一步一步走到麟淏面前，四目相对，同样是深不见底的黑眸，一个如火

　　般肆意炙热，一个似冰般深邃寒峭，两股力量的争锋相对，让周遭的一切突然变得如此静谧，战

　　争仿佛一触即发。来雪急忙挡在两人中间，苍白的脸上尚有泪痕，却固执地把两人隔开，任两道

　　凌厉的眼神同时在自己的身上探究。两道目光一冷一热，仿佛要把夹在中间的来雪扼杀在其中，

　　让她难以呼吸。

　　麟淏先打破沉默，对着来雪道：“小媳妇，我带你离开这里！”来雪一颤，惊恐地望了风轼

　　炎一眼，没有动。风轼炎露出冷冷一笑，拉起来雪就往外走，来雪娇呼了一声，在众人惊异的目

　　光下离开了大殿。

　　风轼炎把来雪拉到一处隐蔽的院落，以一种近乎残忍的眼神盯着来雪，她的脆弱，她的委屈

　　甚至是她的愤怒此时都被他尽收眼底，来雪在他面前俨然变成了一个透明的娃娃，单纯而脆弱。

　　“你和那个南宫麟淏似乎关系不错！”风轼炎说话的口气很冷，甚至有着讥讽。来雪不答，转身

　　就走，却被风轼炎再次抓住，这次的力道大得过分，来雪疼得直吸冷气，一时间有些暴怒，厉声

　　道：“放手！你个混蛋！”手腕上果然是一松紧接着便是钻心的疼痛，来雪仿佛能听到骨头在里

　　面的断裂声。“你说谁是混蛋？！”风轼炎近乎是狂吼出这句话，眼神如冰刀刺向来雪。来雪也

　　仿佛失去理智一般，怒吼道：“我说你是混蛋！”泪水又滑过秀美的鹅蛋脸，却因为愤怒和泪水

　　的交织而显得有些凄艳。风轼炎见了，手下失了力气，语气柔和了些，道：“你到说说看我怎么

　　混蛋了？”来雪只觉得心如针扎，抽噎着说：“你要娶妻了，不是吗？”风轼炎的沉默让来雪心

　　中仅剩的希望也不复存在了，她只觉得整个身体突然变得空荡荡的，明明能感觉到有一股寒冷正

　　慢慢侵袭全身，却又觉得浑身如火烧一般难受。她慢慢抬起头，却在与风轼炎目光触及的一瞬愣

　　住，只见风轼炎的脸上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眼睛弯弯。嘴角上翘，语气中居然有三分兴

　　奋：“你在吃醋？”“你……”来雪惊得说不出话来，不知他为何在此时还能有心情开玩笑。只

　　听风轼炎继续道：“难怪你今天那么反常，居然是听了壁角，在这里吃闷醋。”来雪讷讷地不说

　　话，风轼炎笑意更深，说道：“如果你知道我要娶的正是叶碧君的话恐怕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什么！”来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叶碧君所逃之婚居然就是与风轼炎的婚约，似乎是天

　　意，让她在机缘巧合破坏了这场婚礼。欣喜只是转瞬即逝的感触，心中依旧慢慢笼上隐隐的愁

　　绪，风轼炎的话语中分明是在暗示着什么。来雪问：“为什么说你娶叶碧君我就会安心？”“婉

　　儿，你难道当真不打算告诉我叶碧君已经和别的男人私奔了吗？而且其中一个男人还是凌门烈火

　　堂堂主肖楠？”来雪的脸涨得通红，她双唇微颤，隐约露出里面被咬得“咯咯”直响的贝齿，强

　　压住内心跌宕的情绪说道：“你跟踪我？”风轼炎回答：“我只是想保护你。”“难怪紫衣十二

　　祭会对我形影不离，原来是受了少主的命令来保护我！”来雪把保护两个字说得尤为大声，风轼

　　炎微微一愣，开口：“婉儿，朱雀玉符…….”阳光打在来雪额前的发梢，在脸颊上留下疏疏离

　　离的阴影，阴影下嘴角冷冷地勾起，连带嗓音也带着几分清凛：“我不会交给你。”风轼炎的脸

　　上变得毫无表情，没有愤怒也没有了刚才的笑意，他的语气透着一股寒气：“你知道我娶她就是

　　为了她手里这块半壁江山。婉儿，我要你懂得，我对你已经够宽容的了。你不但间接破坏了这场

　　婚礼，让凌门这几年来的计划付之东流，而且居然还想隐瞒事实私藏玉符，如果换做是别人，恐

　　怕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是吗？”来雪仿佛是以一种事不关己的语气把风轼炎想说的话说

　　了下去，这种蛮不在乎语气又一次激怒了身旁的风轼炎，他愤怒地把来雪扳到身下，质问：“你

　　是不是觉得我真得不敢杀你！你究竟明不明白你到底让我失去了什么？”来雪突然一笑，笑得却

　　很麻木莫名，道：“我知道，我让你失去了逐鹿中原的筹码。”风轼炎似乎没想到来雪会回答得

　　那么干脆，一双漆黑的琉璃眼扫视在来雪木讷的脸上，不屑地道：“你知道就好。”来雪突然闭

　　起了眼睛，紧咬着唇，深呼着气，等到她再次睁眼，仿佛是下了什么决心，毫不躲避德直视风轼

　　炎，一字一句地问：“炎，我只问你一句。假如叶碧君没有逃走，那么你会不会为了能够得到中

　　原而娶她为妻？”“我会!”风轼炎几乎是毫不加思索地回答，“啪”的一声，在风轼炎风神俊

　　逸的脸上印上了五指指印，来雪只觉的自己的手火辣辣的，凄厉的眼神看着他，从他身上已经找

　　不出半点她所熟悉的气息，没有了温柔，没有了善良，只有陌生和冷酷，他已不再是自己的炎哥

　　哥，再也不是。来雪只觉得身上越来越冷，血液简直就要凝固，极冷之后又是难以忍受的炙热，

　　她转身飞奔。在风轼炎的眼中，来雪的离开更像是仓惶而逃，他没有容许她逃脱，这一次他牢牢

　　禁锢住了她，只觉得她单薄冰凉的身体在自己怀里不住地颤抖，她的脸色已尽白得透明，蓝色的

　　血管交错在薄薄的皮肤之下，纤细得好似树叶的脉络，睫毛上还沾有细小的泪珠，随着微颤而闪

　　烁着，惟独只有那那妖红的唇，软软的潮潮的，好似一枚鲜红的樱桃。风轼炎忍不住住咬了上

　　去，吮吸着上面略带咸腥的甜腻，显得疯狂而享受，用舌头轻轻敲开了对方小小的牙齿，触碰到

　　舌头，亦是难言的娇柔缠绵。来雪起先还是拼命的挣扎，最后却发现自己的力不从心，自己根本

　　控制不了自已，最后居然还努力回应着，仿佛从心底涌出一股力量让她无法拒绝，她感到从未有

　　过的疲软酥麻，只能任由那个人摆布，泪水，无尽的泪水却依然无止境地涌出，打湿了自己的衣

　　襟，心亦是从未有过的悲凉，却不是痛苦。两人的耳边居然同时传来七声铃的声音，两个的心也

　　都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地一勒，那是甜蜜又苦涩的酸楚，仿佛是宿命又偶然的一次纠缠，这一纠

　　缠仿佛就把两人的命运永远的牵制到了一起，永生永世再也不会分开。这带着苦杏香甜的交缠之

　　后，风轼炎把来雪轻轻得拥在怀里，来雪很安静，只是还是在哭，风轼炎如哄孩子一般拍打着来

　　学的背，他俯身在来雪耳边，温柔的说道：“对不起，我只是真的很生气，我不想伤害你的。既

　　然你不想把朱雀玉符交给我，那么答应我，也不要把他交给任何人，也不要再插手任何关于叶氏

　　的事情，好吗？”来雪乖巧的点点头，风轼炎又恢复了淡淡的笑容，道：“爱哭鬼，又把我的衣

　　服弄湿了。”来雪仿佛置若未闻一般，止不住的泪水依旧流淌在她漆黑无神的瞳孔中。

　　所有的一切都落在随后赶来的南宫麟淏，雷一兰和曲昔诚的眼里，他们三人躲在高高的假山

　　之上，都是呆呆地望着底下相拥的两人身上。雷一兰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难以置信，随后便

　　是暴怒，好像有一团火要从眼睛里窜出来。曲昔诚拍拍一旁同样是阴云密布的麟淏，只听他叹了

　　口浊气默默离开了。雷一兰鄙夷不屑地瞪了来雪一眼，也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日，来雪都有些恍惚，总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缺失了一般，空荡荡的无处追寻。

　　慢慢抚上右手无名指的指腹，青葱的指间多了一圈红色的纹路，似一根红绳圈成的戒指，在白皙

　　的皮肤上发出淡淡的红晕。

　　“你......还是你吗？”她用软软的声音念着，眼神漫无目的地飘了出去。凌山之巅，巍

　　峨绮丽，如一个穿着美丽薄纱的女子，端坐在面前，那带着碧波的冰川水，蜿蜒在漫天飞雪之

　　中，如女子的裙摆，翩飞而下，九曲回环，汇聚在眼前那不大的玄池之中。千年寒冰玄池，一如

　　既往的深幽无测，从池心泛出的那一抹幽碧，明亮得好似可以通往另一个世界。来雪呆呆地盯着

　　那池心，任由那带着雪兰花瓣的岚风肆无忌惮的吹着，风肆意地就好像能一下子吹散她的身体，

　　一身透着她晶莹白皙的素白纱衣，就像是仙女的罗裙，轻盈飘逸，她的的头发有些凌乱的披在

　　身后，此时虽看不清她的脸，但却仿佛能看到她那双悲伤的眼睛，透着一股茫然。来雪一遍一遍

　　问着自己同样的问题，四处空无一人，也许只是心在问。站在外面很久，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

　　么了，用手触摸那刚刚结疤的嘴唇，仿佛依旧还能触摸到那一刻的疯狂和炙热。心里既有隐隐的

　　甜蜜，却也有茫然的害怕，那一刻她仿佛是在和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做着最亲密的举动。

　　“小姐！小姐”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有很急的事。一个红衣小丫头正急速地朝这边跑

　　来，却不小心一股脑的扎进了来雪的怀里，她低头依旧是冷淡的面容，却突然莞儿一笑，她似乎

　　认出她了。

　　“琳琅。”她唤着。

　　“小姐，快快！冰姑娘她......”

　　“她怎么了？！”

　　“她快不行了，又吐了很多血，小姐快去啊！”

　　甚至来不及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来雪就拉着琳琅奔了出去，脑海里闪现出冰淡淡的笑，永

　　远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纯净。

　　冰的房间，依旧纤尘不染。躺在床头的冰，脸色煞白，双眼紧闭，鲜血沾染了她的整件衣

　　衫。雪替她把脉，不住颤抖了一下，冰的手也顺势滑落，无力地跌落在被外。来雪用力撕开了冰

　　手臂上的衣服，伤口已经开始发烂，黯黑的血水凝结成块状，不断的向外流着白色的脓水，这景

　　象让人胆战心惊。“半月前的刀伤，居然还还喂了毒！”来雪面色苍白，心中涌出自古为医的悲

　　伤——医人却不能自医。“冰，我不会让你死的！一定！”来雪在心中暗暗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