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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凌山晓雾,湔雪无痕(九) ...

  •   到了冷隰庄,来雪才觉得眼熟,原来这离苑婉湖很近,以前也常路过,一样是漫天洁白

      纷繁的强笑花。整座庄园布置地也很简单素净,却显出主人别一般的品位。来雪随一个稍长

      的丫头进了内屋,却吃了一惊,这间屋子布置地尤其精巧,屋子里的每每一件东西都是仿若

      天工,却不奢侈庸俗,仿佛只是略施布置,就把平常再普通不过的东西变得不同凡响了。丫

      头笑着对来雪说:“晗姑娘,这是少爷的房间,请在这里换衣吧。”说完递上一件衣服。来雪

      突然有一个想法,便道:“可有你们少爷平时不穿的衣服。”丫头一愣,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

      件蓝色锈龙长袍,犹豫着说:“这件少爷从不穿,姑娘难不成要穿?”来雪点了点头,换上了

      衣服,又打量了一番,想不到自己打扮成男装也别有一番俊俏在其中。

      出到外厅,看到蔺靳寒也早已换上了便衣,坐在那里气定神悠地喝茶。当他看到来雪这

      番模样出来,不禁笑了出来,略带宠溺地说:“小雪,你穿这身还真.....有一些英雄少侠的味

      道。”听到他这么一说,来雪先是一愣,然后转为羞涩,浅浅一笑,径直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来雪面对蔺靳寒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亲切感,当他叫她“小雪”时这种感觉

      就特别的强烈,仿佛在遥远的时空里,有另一个人也这般亲昵地叫过她,只是名字不一样罢

      了。蔺靳寒--凌门屈指可数的天部一员,湔雪六庄之主,这样的身份对来雪而言不但没有丝

      毫的拘谨感,反而比平时更自在了些。“可能是我从小就想当个男孩子,想着想着就真得长

      得有些英气了。”蔺靳寒摇摇头,笑道:“你女儿装的时候,处处显出女孩子的柔美文静,是

      半点也看不来出的。可你一旦穿上男装,就把藏在你身体里的坚强倔强不拘释放了出来,所

      以只是给人一种感觉吧。”来雪支吾了一声,心想多少年来,别人都把自己当成是一只易碎

      的花瓶,也只有他还有眼前这个人能一眼看出自己骨子里的叛逆。想起他心中又是一紧,眼

      睛不自觉的黯了起来。蔺靳寒立刻察觉了来雪的变化,递上一杯茶,来雪轻啄了一口,一抹

      茉莉的香气馥郁咽喉,心间像是有什么甘饴的泉水一点点溢了出来,畅快的感觉从心底缓缓

      地爬了上来,人清爽了许多。来雪的脸上掠过一丝苦笑,怎么这湔雪宫知道她喜欢茉莉茶的

      人还真多而且都喜欢用它做文章。“你也喜欢喝茉莉茶?”来雪放下茶杯,低声问了一句,眉

      头颦蹙。“偶尔会喝一些,也只是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蔺靳寒脸上淡淡的。“这么说你现在

      心情不好?”来雪心中泛起小小的心疼,究竟是什么样的痛让他要用紫萱草来排除,要知道

      忘忧草喝多了可能真得会忘忧。一会儿他又恢复了往日的从容,道:“也不算,见到小雪我

      应当高兴的。”来雪深深地看了一眼蔺靳寒,赔笑道:“我也是。”转头看看外面的天气,已

      经转晴了,阳光大好。来雪起身告辞,蔺靳寒也没有挽留,遣人驾了辆马车送走了来雪。临

      走前来雪瞟了一眼挂在堂前的一块匾额--冷暖自知,心中嗖得冷了一下,这还是她三年来第

      一次感到寒冷,他也是个孤独的人吧,心里想着,不自觉得给了蔺靳寒一个大大的笑容。蔺

      靳寒一愣,转而也温柔地笑了。

      马车没走多远,来雪就叫马夫回去了。一般人没有药物是绝对受不了雾夕庄的寒气的,

      一样要打发他走,不如早早下车自己走回去,反正她也不想这么早回去面对现实。刚才的紫

      萱草帮了来雪不少忙,心情勉强还算过得去,有意无意地欣赏着湔雪宫异于俗世的瑰丽之景,

      真是“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罗”,这番旖旎韶华真是天下难求的。走到一处树阴之

      下,来雪刚想闭目养神,就听到柳纤衣尖细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细听后发现好似在责骂谁。

      本想悄悄离开,却发现被她责骂的是秋陵身边的媚儿,转眼去寻陵儿,没有见到人影,心下

      一急便走了过去。正逢听到柳纤衣夹着她惯有的高傲,道:“......没想到你和那女人长得像,

      就连做出的事情也是一样的,倒好一块去做姐妹了,只可惜人家是主子,你是个......”“住

      口!”来雪还不等柳纤衣说完就冲了上去,拉起跪在地上的媚儿,娇目里渗着怒气,嘴上冷冷

      道:“刚才柳庄主说媚儿要和谁做姐妹?听来好象是在说我,那就多亏姐姐给我找到了个好妹

      妹!”柳纤衣脸上一惊,不禁后退了几步,她没料及来雪会突然冒出来。来雪见把柳纤衣吓

      得不轻,轻笑了出来,转身对媚儿唤道:“妹妹。”媚儿红彤的眼睛张得大大的,好似不相信

      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柳纤衣很快就恢复了底气,煞有滋味地打量了来雪一番,鬼魅地问:“晗

      庄主这身打扮是从哪来?”来雪立刻语塞,心想:总不能告诉人家是淋了雨到人家那里换了,

      还硬是抢了人家衣服穿,偏偏这个人家又是湔雪宫里唯一的男弟子,若是被柳纤衣知道了,

      按照她的性格不把这件事传得尽人皆知才怪。那她可算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于是清了清

      喉咙,道:“先不要管我从哪来,这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把我熏草的炉子打碎了,其

      实也没什么,顶多是让那些花儿草儿得不着熏,死了。”说到这,媚儿的身子明显抖了一下。

      来雪心知其中的厉害,那些花草都是宫中用于制毒的原料,极其珍贵,如果死了一两株恐怕

      都会有人丧命,更不要说是全枯了。来雪顾作焦急道:“那可怎么好,眼看就要误了刻熏的

      时辰,万一花草有什么闪失,怎么是你我担当得起的!姐姐还不快回去再取一只炉子来!”“炉

      子我早派人去取了,只是这错还是得有人领。”“你想怎么样?”媚儿带着几分委屈问。柳纤

      衣指指地上的碎片说:“你把这些都捡起来就算了。”媚儿愣了愣,用颤抖的手正准备捡那些

      由有于熏药草而变得有剧毒的碎片,却被来雪拦了下来。只见她不紧不慢地把一片一片碎片

      拾了起来包在一方手绢中递给柳纤衣身后的丫头,然后笑言:“现在总可以了吧!”柳纤衣满

      意得笑了笑道:“可以是可以了,只是刚才我已经通知了蔺师兄,现在既然没事了,还劳烦

      晗庄主陪我走一趟解释清楚。”“可是晗姑娘她已经......”媚儿泪眼汪汪地看着来雪已经苍白

      如纸的脸,哽咽道。来雪忍着巨痛,颤巍巍地站着,轻声安慰了媚儿几句,准备迈开步子走几

      步,却不想身子像被几十把尖刀刺过一样,痛得不禁“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瘫软之际,只觉

      身后有人一把环住了她,便顺势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属下参见少主!”柳纤衣她们吓得

      立刻跪了下去,只有媚儿一人呆呆地望着风轼炎。

      风轼炎原本明朗的眉头不悦得皱起,眼睛里透过的是少有的柔和,双手缓缓地划过来雪

      苍白的脸庞,温柔而又缓慢。来雪颤抖着身子,想要说什么,却徒然住了嘴,清泉一样晶莹

      的泪水,骤然间沿着她痛苦的面容往下流。“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风轼炎带着三分

      责备七分心疼地说。来雪张目又闭目,疼得“恩”了一下,立刻倒在风轼炎胸口失去了知觉。

      风轼炎见状,横空把来雪抱了起来,又看看呆在一旁的媚儿,问:“解药在哪?”“我......不

      清楚。”媚儿嚅喏道。一会儿她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急忙道:“雾夕庄......肯定有。”听

      完,风轼炎立刻提步飞驰,绝妙的轻功在他脚下施展开来,形如一阵清风掠过身旁。

      雾夕庄口,风轼炎径直把来雪抱到了来雪房间,莞璇她们闻迅赶来,见到风轼炎半拥着

      来雪都不由得一愣,突然莞璇大叫:“是你!”琳琅急忙问:“莞璇,你说是谁?”“不管是

      谁,先看看小姐!”剑如首先冲上去查看来雪的状况,其他人也都随即围了上来。“要不要去找

      冰姑娘?”珊冉问。剑如摇摇头,回头道:“去取冷凝露来。”不一会儿琳琅取了冷凝露回来

      了,剑如喂来雪吃下了几勺,直到来雪的脸色慢慢红润了起来,一群人才稍稍松了口气,转而都

      奇怪地盯着风轼炎。莞璇首先忍不住,带着几分怒气说:“那天就是你把我打得半死,想不

      到今天又让我碰上了,今天我一定......”“你是说他就是那天的那个黑衣人!”琳琅忍不住睁

      大了眼睛,急忙把脸凑到风轼炎的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激动地问:“哥哥,你就

      是小姐喜欢的人?”这一问差点没把刚从昏迷过程中醒过来的来雪又吓晕过去,为掩尴尬只

      能继续装睡。风轼炎弯起朗目,煞有滋味地看着琳琅,问:“你们小姐说的?”“恩。”琳琅回

      答地很干脆,满脸羞红的珊冉清了清嗓子,笑问道:“敢问公子如何称呼?”“风轼炎。”一听

      到这三个字一旁的三人差点都快把眼睛瞪出来了,只有琳琅不知情地说了句:“好名字!”

      莞璇脱口而出:“他是凌门少主!”这次连琳琅也不由地抖了一下,屋子里鸦雀无声起来。突

      然琳琅拍手大叫:“太好了,这样小姐就不会再伤心了。剑如姐姐,你不是说只要哥哥真的

      是辄渊宫的人,小姐用情就不会受到处罚。”莞璇忍无可忍,怒斥道:“你再说,我把你的舌

      头割了!”“你敢,看小姐不把你活吞了”琳琅调侃而言,“哥哥,你愿意娶小姐吗?”只听来

      雪猛烈地咳嗽了起来,所有人才发现来雪醒了,一张脸早已飞得通红。“小姐,你醒拉,太

      好了!”琳琅惊喜道。“她早就醒了。”剑如浅笑道。“什么时候?”珊冉问。“从这个小丫头

      说喜欢不喜欢开始。”剑如慢条斯理地说。来雪羞得无话可说,脸越垂越低,直到又一次触到

      风轼炎温暖的胸口,又猛得抬起来,娇斥道:“剑如!”剑如莞尔一笑,示意其他人都出去,

      留下风轼炎和来雪。

      她们走后,屋子里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了。来雪几次试着想要挣脱被风轼炎紧紧抓住的

      手,却没有成功,她的脸早已由先前的通红变得煞白,咬着干裂的嘴唇,用眼直直地瞪这个

      她早已失去的人。“放开!”“我想要的人只要我握住了,就别想让我松开。”“你怎么不说是

      你想要的东西,恩?”“婉儿......”“晗苑婉早就死了,现在在你面前的只是你的一个区区手

      下,少主。”说到这来雪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身子不自觉地蜷缩了起来。风轼炎抚了抚来雪柔

      顺如瀑布泄下的秀发,眼光停留在来雪倔强的脸上,笑了笑,道:“就这样恨我?”来雪一愣,

      昔日少年的温柔与细心突然冲撞进自己的脑海,记忆正在一点一点吞噬她的身体,让她不自

      觉地低下头,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原谅他,可是她不能,最终她只是淡淡道:“不恨,因为我

      们已经没关系了,不是吗?”来雪突然抬头,眼神空空地盯着风轼炎。风轼炎的身子一僵,

      脸上的神情有些奇怪,他突然站了起来,从怀中拿出了一样东西,细细地打量着,自言自语

      道:“婉儿,与其让你受到伤害,我情愿你恨我。”来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控制住将要落下

      的泪珠,说:“风轼炎,你知道你对我意味着什么?就好比这伤口......”来雪俯首望着自己受

      伤的手,慢慢地说:“别人都以为只要伤口愈合了就可以不用再担心它了,它是痛是苦都是

      过去的事了,只要好好珍惜现在幸福的时光,一切就都会过去的。可是痛过是会留疤的,当

      一个人看着自己的伤口一次又一次被硬生生的拉开,粉色的新肉绽开了一道又一道口子,恐

      怕任凭是谁也会从心底感到害怕。我从小就没有娘,爹并不喜欢我,除了小纯你是我唯一的

      朋友。十一岁莜姨带着小纯失踪了,十五岁你走了,为了找你我离家出走,十六岁晗家灭门,

      我侥幸在外免于一死,面对的却是无尽的追杀。直到我重伤昏迷,被带到了这儿,然后过上

      了终日惶惶不安的日子,最后又遇到了你......”来雪越说越伤心,凝噎了许久,才又说:“连

      我都觉得上天实在存心惩罚我。我好怕心里的痛和怨,到最后就只只能变成仇恨了。所以趁

      我还没有失去理智,马上离开!”

      风轼炎的手指轻轻一晃,手中的东西瞬间脱离手心朝来雪射来,来雪一惊,素荑轻触,

      只感觉一阵又硬又凉的光触,微微灯光下,一只红彤彤圆滚滚的番茄停在手心。来雪

      不解其意,问:“你这什么意思?”风轼炎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说:“还记得

      以前你装病,血是用什么弄的。”来雪回答:“白砂糖,朱砂还有番茄。”风轼炎此刻毫无顾

      忌地笑出了声,说道:“那就是了,一个人居然会被自己六岁时玩的把戏给蒙了。看来你还

      是没变,一遇到害怕的事情就完全把自己情绪化,失去该有的理智。”来雪实在不知道风轼

      炎在说些什么,倔强地不再看他一眼。风轼炎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拉过来雪的手,撩起

      她轻薄宽大的袖口,霜雪般细腻的手臂裸露了出来,同时来雪惊恐的叫了起来:“作什么?”

      风轼炎没有搭理她,用手指分别在阳谷穴,曲池穴和小海穴轻轻一点,不一会儿雪白的手臂

      上逐渐出现一个朱红的小点。来雪惊讶地捂住自己的嘴,眼里满是意想不到的欣喜:“炎,

      你......”风轼炎笑道:“本来想要万无一失的,就想连你也瞒着,可是却想不到把你伤的那么

      深。罢了,终是我高估了自己在你心中的地位。”莫名其妙的话语让来雪如坠迷雾,她只知

      道,守宫砂的消失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那么究竟他为什么要骗她?看着来雪迷惑

      的表情,风轼炎解释道:“你知不知道湔雪宫有一个规矩,那就是凡是第一次出宫执行任务

      的女弟子不得是处子。”“为什么!?”来雪颤抖地问。风轼炎继续说道:“是怕宫中弟子为情

      所困,背叛凌门。他们把这件事称为净身。”来雪叫道:“可是他们不是已经用蛊毒控制她们

      了吗?”风轼炎继续说:“毒是可以解的,就像你,只要一出宫,你就会立刻解毒吧,可是这

      种身心上的禁锢恐怕是一生一世的。”来雪听得愤恨难灭,看来这湔雪宫实在太过阴狠毒恶,

      完全不把女子当人看。难怪在这样环境下培养出来的弟子,表面无不柔媚多情却个个心比毒

      蝎,原来她们也是身不由己啊。来雪恍然大悟,明白了风轼炎的苦心,脸上浮上了两朵羞愧

      的红云,笑道:“那就多谢少主了。”风轼炎突然脸色一变,面如寒石,目光冷冷地触及来雪,

      用命令地口吻道:“以后我不希望你再这么叫我!”来雪一愣,她忽然明白了什么,纵使一切

      都是他安排好的,可是他的冷漠他的傲气和他的霸道却是怎么也装不出来了,明明刚才还是

      她温柔贴心的炎哥哥,却在转眼间变成高高在上的凌门少主,究竟是什么把他变成了这样?

      也许是觉得自己的话重了些,风轼炎轻缓了语气,说:“好了,早点休息吧。”边说边轻轻

      环住来雪的腰肢,安静的吻了吻她的额头。

      风轼炎走后,来雪呆呆地坐在一旁,剑如一群人鱼贯而出,来雪惊讶地问:“你们?”

      只听珊冉长长舒了口气,说:“咱们总算不用再为净身的事犯愁了!”琳琅大叫“太好了,莞

      璇,我们终于可以出去玩玩了。”莞璇没好气地瞪了琳琅一眼,说:“谁说带你去了!小孩子

      家一边去。”来雪无奈地看了剑如一眼,剑如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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