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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凌山晓雾,湔雪无痕(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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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来雪站在镜子前任由珊冉她们在她身上一件一件试着衣服,珊冉拿起一件红底
百花褶裙,在来雪身上比了比,来雪摇摇头。
“不要这么艳的,素净一点的。”来雪说。
琳琅指了指那件水蓝色的衣裙,来雪点点头。柔顺的长发看似随意地被绾成几屡,随意
地飘散在耳后,留下稀落的几根青丝垂在耳边,衬着低眉含羞的杏仁大眼,眼中自然而然的
泛着清澈的水光,轻冉的腮红逼出一份水灵的凄艳,薄薄的唇好似水润的花汁涂抹在上面。
衣服穿的是水蓝霓裳纱裙,白色的小衣裹在胸前,露出若隐若现的雪白肌肤,深蓝色的衣带
在胸前打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扣,一直垂到腰部系出荷叶型的波浪抚顺的紧贴在紫蓝色的褶
裙之上,外面穿着水蓝色的薄纱轻衣。来雪显示出一种出水芙蓉的脱俗之美,让所有人都为
之震惊。
来雪走上紫萱的马车,微笑着看着紫萱,内心却满是空荡和寂寞。一路无语,到了主殿,
外面的的小厮让她们先在原地等候,来雪和紫萱静静地等着里边的回音,来雪发现门外的小
厮时不时往她或紫萱瞟一眼,她并不搭理。不一会儿,另一个小厮传令让她们进去,来雪随
着紫萱一步一步地走入恢弘雄伟的大殿,却毫无心思欣赏这个地方的金碧辉煌。
在来雪看来,高高在上的宫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冷酷男子,他从没有相信过任何人,在他
眼里其他人的生命对他来只意味着利用,当他完全失去价值的时候也就意味着他同时失去了
活着的权利。此时的他一手敲着青玉案,一边冷笑着看着来雪。大殿里还有另一些人,并且
从来雪一进来都盯着她看,但来雪没有心思去打量,低头沉默。
“来雪。”来雪欠欠身,听候着宫主的吩咐。
“今日我叫你来,是有一件事要你办。”
“请问宫主有何事要来雪办?”
“这事不急,还是先用过膳再说。”南宫蛊一声令下立刻有十几个奴婢端着酒菜上来服侍。
“少主你觉得哪?”
“我没有意见。”
来雪的心像被猛得扎了一下痛得厉害,这声音她太熟悉了,就是那个每日像鬼魅一样在
梦里纠缠她的风轼炎的声音,来雪猛然抬头正对上他冰冷的黑眸。原来他是凌门的少主,是
可以随便在武林中呼风唤雨的凌门门主的义子,来雪在心里嘲笑自己的无知,居然发出了一
阵轻笑。
“来雪你笑什么。”紫萱低声问。
“没什么,我只是笑我自己的无知还有自不量力。”来雪单调的声音响彻在偌大的大殿上,
引来了所有人的注视,风轼炎依然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湔雪宫的人果然都是疯子。”坐在风轼炎一旁身着紫衣的傲慢女子充满挑衅地说道,毫不
避讳南宫蛊的在场。
“一兰!”另一位面相谦和的俊朗男子立刻提醒了一下这个惟我独尊的女子不要再说下去
了,并连忙向南宫蛊道歉 :“请师叔原谅,一兰刚才说的都是孩子话,并不是有意冒犯师叔
的。”
“我不是小孩子了!”一兰立刻大声嚷道。
“果然是师兄的好女儿,为人直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南宫蛊肆意地大声笑道,残酷的
脸上勾起了让人心惊的冷战表情。
血从来雪纤长的手指间流出,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自己的指甲深深的嵌进掌心,却觉得
麻木。
“来雪,替我像少主进酒。”宫主的话突然把来雪拉回了现实,拿起了酒杯一步一步走到风
轼炎面前,她泯着煞白的唇举杯对视风轼炎,咸甜的鲜血从舌中一点一点地渗到薄薄的柔唇
上,现出一种异样的妖红。风轼炎接过玉杯,闷闷地灌了下去,目如点漆的眸子紧紧地盯着
来雪。
“晗来雪是吗?”身旁的傲慢女子冷冷的问道。
来雪于是把目光移向了那个说话的人,眼前是一个面容高傲的美丽女子,举手投足间都有
一种高高在上的气势。一双咄咄逼人的大眼无端地给来雪一种紧密的压迫感,看得来雪有些
心慌无措。
“是。”
“果然个个生得好模样,难怪那些所谓的正派大侠在你们面前都成了软骨头,乖乖的交
出他们的性命不说,恐怕连投胎都不想去了,正所谓宁死于花下嘛。”看似谈笑,却句句直
讽带刺。来雪忍着屈辱莫不做声,紫萱见势不妙,赶忙拉来雪回来,给曲昔诚使了个眼色,
曲昔诚会意立刻拉着雷一兰聊天。曲昔诚和紫萱是多年的好友,自然多默契,席上只有他们
两人谈笑风声,不时润色一下尴尬的场面。雷一兰有时也会插进他们说一些话,但是大多时
候还是看着风轼炎。筵席过后,宫主才又出现,一直在一旁支颐斜坐的风轼炎正严说道:
“现在该谈正事了吧。”
宫主深深一笑,道:“少主似乎很不喜欢留在这,莫非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不过既然少
主下了命令,老夫又岂敢不从。--来雪,你到这几年了?”
“三年。”
“闷在这里三年可想过出门走走?”
来雪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三年来她每日想得都是怎样离开湔雪宫,今日恐怕能得到这样
一个机会了,于是如实回答:“想过。”
“很好,近来江湖上有一件大事,新任武林盟主令海若将于下月迎娶前盟主的女儿楚忆仪。
主上的意思是,两家的势力非同小可,一旦结姻恐怕是对凌门的威胁。所以派你去破坏这场
婚宴,更重要的是夺回凌门失落百年的晟琅珠。”
“晟琅珠?”来雪喃喃道。
“晟琅珠是一颗上古法器,传说上古有一位女神用它采集天地之精气,辅以战神,后来战
神被天帝所杀,珠子也就随之遗落人间。传言凡得此珠者不但百毒不侵气神精透而且加以善
用可以有练功一年化百载的功效。所以江湖上人人梦寐以求想要得到它,可自从百年前此珠
从我凌门失落便早已不知去向,想不到如今竟又重现人间。”曲昔诚解释道。
“这次楚令两家结亲,楚家非但嫁女而且要把晟琅珠作礼送给令家,。其实谁都看得出楚
家这是拉拢之意。”紫萱道。
“那也难怪,谁让那老头在天下人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他们楚家早已名声尽丧。他也学
乖得紧,主动把盟主之位让给令海若,好歹也是自己未来女婿,不然恐怕在江湖上真得连一
席之地都没有了。”雷一兰轻慢地说道。
“楚行筛这老家伙为了挽回颜面竟连晟琅珠也舍得送出去,看来这次他真得想凭令海若和
晟琅珠好武林再站住脚。”南宫蛊冷笑道。
来雪已经大致听明白了,那个楚行筛想必就是被蔺靳寒释衣戏弄的前武林盟主,经过那
件事早已身败名劣,于是拉拢在江湖上位重显赫的令家以便巩固地位。可是既然晟琅珠有像
他们所说的这般神奇,楚行筛习武几十年难道就没有得到半点益处,不然怎么会被蔺靳寒随
意戏弄而使得当众出丑。来雪揣测原因可能有两个,一为晟琅珠本为天物,凡人恐难以驾御
和领悟其中奥妙,二为蔺靳寒武功着实高深,已经到深不可测的地步。紫萱看来雪半天不言
语,以为来雪不明白便把事情从头讲了一遍。
“来雪明白了。可来雪有一事还不明白。”来雪道。
“说。”
“刚才来雪已经听出了这件事的重要性,虽然谈不上事关凌门存亡,也肯定牵连盛大。来
雪只是一个区区雾夕庄庄主,位属玄,在座的所有人恐怕都位居我上,能力自然胜我许多,
怎么却要一个武功平平,才智笨拙的人去办,来雪想不通。”来雪含笑而问,目光中却渗着
些许凄凉。
“晗姑娘过谦了,姑娘若是才庸笨拙之人,那我们可真真要无地自容了。”曲昔诚半恭维
半严肃地说。
“来雪,这是主上直接下的命令,主上自然有他的安排。”南宫蛊意味深长的笑着。
“如果你不想去可以不去。”一直在一旁莫不做声的风轼炎突然说道。
来雪一怔,她没想到风轼炎会这样说,又明白他这是想帮她,心里有一些绵软,可一想
到他对她做过的事就痛苦万分,咬牙从吼底抽出两个字:“不用。”风轼炎也不再说话。雷
一兰脸上显然有怒气,瞥见来雪的手,突然剑眉一扬,道:“看来雪姑娘举止得体,温文尔
雅,必身出名门,想必琴棋书画无不精通 ,今日可否献上一曲,让我们饱饱耳福。”
紫萱命人取来了绿绮,来雪隔帘而坐,曲声时而像一屡清风扶过绵软的柳絮,时而又
像玉珠迸落玉盘,曲声淙淙,人影凄凄。来雪抱筝而出,脸色异样得苍白,转身冲出大殿,
泪水萑兰。
一曲《长相思》勾起无数的回忆,扑倒在一处大石上低声抽泣。冻云暗淡,雨水滂沱而
下,一颗一颗砸在来雪身上,砸得来雪生疼。也不知过了多久,雨变得淅沥起来,雨水伴着
泪水顺着鹅蛋的脸庞滑落而下,砸在琴弦之上,发出铮铮的弦鸣,在大石上激起了一处处小
水滩,纠缠的青丝黏着在其中,像是抽去了生命的游藻。来雪感觉身后有一束紧紧的目光正
在注视着她,起身回望,只见蔺靳寒一袭青袍,迎风而立,清俊飘逸的脸上温柔地笑着,好
象说了句什么,来雪听得不真切,只隐约听到:“......让人心疼......”猛然回忆起这把绿绮古筝
是蔺靳寒寻了三年才找到送给紫萱的,今天恐怕是要毁在自己手里了,连忙想要用手抓住筝,
却不想手一滑,绿绮落地砸得粉碎。来雪心慌意乱,赶忙向他道歉:“对不起,弄环了你的
筝,我真没用......让你心疼了。”蔺靳寒淡淡一笑,也不顾石上的积水,侧身在来雪身旁坐下,
来雪可以嗅到从他身上传来的幽幽的龙涎香,闻了让人沉静。“你怎么把自己看得连一把古
筝都不如,让人听得油然生出一份拥你入怀的念头。”蔺靳寒微笑地说。来雪吓了一大跳,
可当她觉察到那种从他内心发出的坦然和淡定的时候,甚至连害羞也觉得是多余的了。眨了
眨微肿的眼睛,叹了口气,说:“总之好好的一把绿绮算是毁在我手里了,白费了你一番苦
心。”蔺靳寒不以为然,说:“只是三年的时间而已,我生命中有多少个三年都在做同样的一
件事,我也从不后悔,只为了等一个人。”蔺靳寒冰蓝色的眼睛里突然多了一份湖水般的深
沉,深深地盯着来雪。来雪觉得好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觉得他风姿洒落不过弱冠之年,
回味着那句“多少个三年”,难不成他从小就喜欢着紫萱,一直默默地等着她。没错,在来
雪眼里紫萱和他都是那样优秀的两个人,即使没有人告诉过她关于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来雪
也认定只有蔺靳寒才配得上紫萱,所以内心自然而然地想起紫萱,她突然觉得有些羡慕紫萱
了,同时也萌生了对蔺靳寒的一份好感。两人并肩坐在雨中,畅快而谈,竟连衣服湿了个彻
底也没发现,直到来雪觉得微有不适想要回去,蔺靳寒关切地说雾夕庄离这甚远,还是到他
那换了身衣服然后派人送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