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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凌山晓雾,湔雪无痕(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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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雾夕庄。
明朗的屋子里来雪盯着手中的杯子发呆,床上躺着绑满绷带的莞璇,时不时发出一声痛
苦的呻吟,身着粉裳的小女孩琳琅坐在她身旁服侍着。桌旁的珊冉捣着药,发出沉重的石碾
声。
“究竟是谁派来的人能把莞璇伤成这样。”珊冉问道。
“以前的刺客被莞璇三两下就能解决掉。可恶,这次会是哪帮混蛋。”琳琅恼怒道。
“幸亏这次小姐没有受伤,不然......”珊冉和琳琅同时看了来雪一眼,来雪依旧是若有所
思的样子,完全不搭理她们。两人叹了口气,都不说话了。一直躺在床上不动的莞璇突然
低吼一声,吓得旁边的琳琅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你怎么了。”引来了众人的关注,就连来雪也关切地问。
“我不甘心,他只用了一招,就把我......”
“什么一招?”
“你不会说他只用一招就把你伤成这样。”
莞璇痛苦地点了点头,挣扎了一会又无力的倒下。
“天啊!”
“如果下次再让我遇到他,我一定饶不了他!”
“歇歇吧,小心又弄到伤口。”
“莞璇,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直躺在炉火边的白肤女子凝神问道,看了一眼呆
呆的来雪,皱起了眉。
“没什么,就是一个普通的刺客。”莞璇言辞有些闪烁,若有所思地看着来雪。
“剑如姐,你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白肤女子剑如慢悠悠地坐了起来。
“那好琳琅我问你,小姐和莞璇哪一个用剑比较厉害?”
“莞璇。”
“那为什么莞璇伤得这么严重,而小姐毫发无伤,你不觉得奇怪吗?”
“那是因为......”莞璇说不出理由,吱吱呜呜的。来雪脸色苍白。
“珊冉,那檀香是你放的吗?”
珊冉放下手中的药,闻了闻檀香灰,摇摇头。
“小姐不喜欢檀香的味道,所以我放的明明是百花琥珀石。”
“就是说有人乘我们不注意的时候换了惟独只会让小姐沉睡的勾魂香。”
“琳琅你也知道勾魂香这件事。”莞璇问,琳琅点点头。
“最奇怪的就是我看小姐给莞璇上药,只用普通的金疮药,说明莞璇受伤处虽多但都是一
些轻伤。刺客的目的好象只是让莞璇出血并不是要她性命。”
“是想用血腥味解除勾魂香的药性。”琳琅赶忙紧接道。
“你还懂的真多!”莞璇瞪了琳琅一眼。
“小姐和冰姑娘学医的时候听来的。”琳琅吐了吐舌头。
“现在你们也觉得事情的蹊跷了吧。莞璇你怎么解释?”剑如的话虽然是问莞璇,看的却
是来雪。
“好了,不用再逼莞璇了。”一直站在旁边莫不做声的来雪忍不住了,无奈地看看剑如,
说道。
“小姐!”莞璇叫道。
“其实没什么,那个黑衣人我认识。”
“什么?”琳琅惊叫。
剑如满意地笑了笑,像这是她早就预料到的事。
“是青梅竹马的像哥哥一样的人。”来雪喏喏道。
“只是哥哥一样的感情?”
来雪的心犹如被重重地击打了一下,猛得一抽,痴痴地盯着地。莞璇反倒气急败坏地大
叫:“那你觉的还会有什么!” 剑如冷冷地看着莞璇,一字一顿道:“如果不是你这么袒护
她,我是不会怀疑的。记住这样你只会害了她而保护不了她。”莞璇立刻怔了下来。所有人都凝
神静气地看着来雪。
“我六岁那年,爹把他带了回来,当时他只有十一岁,穿了一件又破又脏的衣服,灰头
土脸的,下人们费了很大劲才把他的衣服换了下来,可他还是拿着那件破衣服不放,我嫌他
脏所以不理他,可当他换上新衣梳洗过之后,我才发现他长的漂亮极了。后来我才知道那件
衣服是他娘亲手做的。我开始喜欢他,让他逗我玩,不过他总是一副冷冷的样子,但却很听
我的话,默默地跟在我身后。渐渐的我发现他其实比任何一个人都温柔细心,困了就借他的
肩膀睡觉,无聊了他就练剑给我看,病了他可以陪我静坐一宿,每当我生日的时候,他总是
把收集了一年的东西送给我。他像哥哥一样照顾我,呵护我。直到有一天,爹开始让他没日
没夜的习武练剑,从我早上起床一直到我半夜起来都能看见他累得筋疲力尽的身影,我开始
心疼然后接着转为害怕,怕他终会有一天离开我,从那时侯开始我明白自己已经离不开他了,
确切的说是我爱他。”静静的屋子里来雪吐露着自己的心事,所有人都怀有一种忐忑的心情
听着,每个人都好似在窥探一个人最最宝贵的秘密,面露难色。剑如和珊冉陷入了深深的沉
思。
“那他也喜欢你吗?”琳琅不合适宜的问题引来了众人愤怒的眼光。
来雪揽过一脸迷惑的琳琅,脸上挂满了幸福的笑容说:“喜欢。”
“忘了他吧。为你也为我们。”剑如冰冷的话语划破了来雪微弱的幸福,眼泪一滴一滴坠
在琳琅的脸上。
“我办不到。”来雪失声痛哭。
“可你必须这么做,不然就是死。你死了就连我们也失去了生命的权利。”
“你这人,怎么动不动就提死不死的。再说感情不是说忘记就能忘记的,总该给她一些时
间。”珊冉用丝娟想擦去来雪的泪,泪却不断涌下来,叹了口气。剑如看到来雪这样,有话
又凝噎了。
“其实这事我们还不用这么担心,不是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吗,说不定还有转机。”珊冉安
慰来雪。
“恐怕我知道他的身份......”久不做声的莞璇黯然道。
“是谁?”
“我看到他身上的玉佩,是辄渊宫的天字玉佩。”
“原来是同门师兄弟。”
“确切的说是上宫的人。凌门分两宫,辄渊为上宫,湔雪为下宫。湔雪一向为辄渊提供
情报,而凌门实质掌权的只有作为上宫的辄渊。他带着天字玉牌所以可以说我们所有人包括
小姐都是他的下。”
“那现在怎么办?”
“听天由命吧,毕竟湔雪宫虽然严禁规定弟子不得动情,但如果辄渊宫干涉进来,宫主
也没有办法。”剑如说完披上雪白的裘袄推门离去,留下三人相互对望。
看贯了白雪加红梅的景色,来雪听从珊冉的劝来到语樱庄小住散心。冰表面上一副不欢
迎的样子,可来雪心里明白,冰还是很喜欢来雪过来住的。冰不但把她的衣食住行安排得托
托当当,趁这几日对她更是严加督促,立志教好这个徒弟。
小歇几天之后,来雪的心情已经平静了许多。语樱庄里有一种脱离凡世的平静,处在其
中人仿佛也变得出奇的不觉人世。在这里日子如潺潺的溪水,轻盈的划过山涧,灵动悠远,
却又孤独静默,黯然神伤。这一切也许都由于它的主人。冰的眼中仿佛总有一潭深渊的湖水,平
静的看着日子的逝去,一朝又一朝的朝阳升起又落下。她不为任何她所看到的事情所感化
触动,她真正的如一块寒冰,寒冷却又晶莹。来雪渐渐明白珊冉为什么安排她来这了。
依旧是安静的一天,来雪看着医书,悄然让时间流过。
“你觉得医人和下毒害人有什么不同?”冰捻碎飘落在她手中的樱花瓣,突然问来雪。
“医人是为了让人活,而下毒是为了杀人,两者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冰突然对着自己捻碎的花瓣冷笑,纤细的手指上沾满了红色的花汁,这让来雪想起了
血祭下的樱花,那种滴血的娇艳。
“这就好比你认为这世间有好人坏人之分,以为自己不做亏心事就会平平静静的过完一
生,其实......”只见她又是一阵冷笑,把花汁涂抹在了嘴唇之上,立刻她的嘴唇变的朱红,仿
佛鲜血在她的嘴上流淌,犹如在噬血。
“其实这世间哪会把正邪善恶分得清楚,古往今来就是胜者为王败者寇,为了达到目的不
择手段,只要他胜了,就是光明正大的,相反,输了的那个就是无恶不赦的大恶人,就该千
刀万剐,不得好死。”
“......”来雪被这突如其来的话所震惊,她无语,无奈。
冰丢开了剩下的花瓣,突然对视着来雪的眼睛,冰冷的眼光仿佛刺痛着来雪,来雪眼中
的澄净又使她心不免一软,语气轻柔了起来。
“所以万物都是一样的,医人是救人,下毒是害人,但一样是决定人的生死,其实根本就
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心不一样罢了。所以我们医者也好毒者也好,最主要的是探究出一种心
境,那种面对生死依旧平静的心境。”
“真的有人能做到吗?”来雪用一种特殊的目光正视冰,她觉得这些话以前也有人对她说
过。
冰却是一笑,那种不以为然的笑。
“其实面对生死,变得平静并不难,难的只是在你生死之间,你是否能抛开这世间的一切,
你是否愿意平静的离开。”
“我也许还是不明白你的意思。”
“懂了也就苦了。”冰留下了令人琢磨不透的笑,她微微泛起的笑靥久久得荡漾在来雪的
脑海里。
来雪心里天天盼念着炎,虽然炎的转变多少让她有一些悲凉,但毕竟欣喜多于哀愁,再
加上剑如的话给了她一丝希望,来雪心中还算平静。今天紫萱会来接来雪回雾夕庄。
“来雪?”紫萱温柔的声音在来雪耳边响起,来雪抬头却对上一双绝美的眼睛,这双眼睛
的美是来雪一辈子没有见过的,冰蓝色的瞳孔,如一潭清澈冰晶的泉水,蒙上一股深情的神
伤,让人琢磨不透的心疼,还有喜悦,这种熟悉的眼神让来雪近乎要溺死在其中,飘渺的长
纱若隐若现他精致星眸的脸庞。顿时混浊的呼吸声在她心中促成了一股渴望的悸动。沉静中
的对视顿时却被一利声所打破......他伏下身去,修长的手指轻柔的抚摩着那碎片,“也许碎了
也是种结局。”
“来雪,他是你的大师兄--蔺靳寒,只是在你来到这里之前就离开了这儿,今天才回来,
就说要看看你。”紫萱说道。
“蔺靳寒......吗?”暗暗抿了抿那煞白的嘴唇,心中暗念着。
“来雪,” 他凝视着她:“玉碎再覆已是故,爱恨交织两难全,沉沦和解脱往往只是一念
之间,知和不知也在无从后悔的选择后。” “如果选择何从后悔呢?”来雪暗笑自己居然用
这样的话回答。钩起嘴角的一抹笑,他淡淡的说:“到时你自然会明白的。”这句话轻柔的只
有他知道,转身而出。
“你倒会做主,什么人都往我这领 。”冰斟着杯中的酒,头也不抬地说。
“生气拉?”
“没有。”
“没有生气就好。”
“他一走就是三年,怎么就回来了?”
“不知道,宫主突然发了归程令找他回来。”
“销声匿迹的三年恐怕又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紫萱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你们的意思说他以前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雪好奇地问。
“一夜间杀了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七大高手,统领了□□。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武林盟主的
衣服扒下来还打得鼻青脸肿。夜盗五侠庄,偷了一大堆东西回来又大摇大摆还了回去......"
来雪听得目瞪口呆,蔺靳寒看上去一副温润如玉气质若兰的儒雅样子,想不到却是个这
样的人物。
“那他岂不是很厉害。”
“不然你以为他凭什么当上六庄之主。”紫萱笑道。
“恩?紫萱你不就是六庄之主吗?”
“当然不是。”
“我还以为......”
“尝尝吧。”冰打断来雪,桌上早已摆好两杯酒水。
冰的玫瑰露干醇无比,玫瑰香馥郁芬芳,随着酒的蒸腾散发了出来,充满了整个屋子。
来雪急切的想要尝尝,拿起一杯就往嘴里灌,顿时感到舌尖苦辣,酒还没到喉咙里,就已经
烧到胃里了,脸也立刻涨得通红,猛烈地咳嗽着。
“想不到这还是个不会喝酒的主,我看你这坛酒算是白酿了。”紫萱笑道。
“这坛酒是为我酿的?”来雪一边咳嗽着一边问。
“是冰本来准备在你生辰那天送你的。”
“冰怎么知道我的生辰?”来雪不解,但心里却为有人记得她的生日而高兴。
冰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把酒坛放到盒子里,推到来雪面前,说:
“一起带回去吧。”冰这是下了逐客令,来雪只能跟着紫萱走出语樱庄,回到了雾夕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