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式微谣》离亭燕阁

13、凌山晓雾，湔雪无痕（五）

　　三年后。

　　鼻中滚来幽幽的紫檀香，屏风上暗红孤单的烛影凄惨地挣扎了一下，兰烬落，屋子立刻

　　陷入一片暗红的光泽之中，来雪疲倦地理了理乱发，小心地挪了挪身子，只觉背上劲上一阵

　　酸硬，微微舒展了一下，这一动惊醒了身旁偎着她而睡的女子，女子睁眼迷糊地看了来雪一

　　眼又看看天色，突然蹿了起来。

　　“该死，都这个时候了，小姐怎么也不叫我，明儿又要挨珊冉的嘴皮子了。”她理了理凌

　　乱的衣发，瞪了来雪一眼，转身批上一件外衣又点起了一支红烛，烛光下可以辨析出她明亮

　　的似火光的大眼和精致的五官，里身黄色的贴身小衣裳勾勒出她完美的身形，此时屋子里的

　　灯烛已经全被点亮了。

　　“我看你睡得熟就没叫你。”来雪一脸疲倦，懒懒得靠在榻上看着莞璇给她铺床，眼皮越

　　越沉，没等莞璇铺好床就睡了过去，莞璇只好拿了一床褥子盖在来雪身上，自己躺回床上也

　　睡了。

　　来雪沉沉地睡着，突然觉得耳边一阵杂乱声，可似乎又有一股庸懒把她的身子牢牢地

　　拖住使她不想睁眼只想沉睡，杂乱声渐渐消失在她浅薄的意识下，一声惊叫声却把她彻底惊

　　醒，来雪猛地睁开眼，晃晃悠悠地坐了起来，一阵晕旋立刻袭了上来，耳边也嗡嗡作响。“迷

　　魂香。”来雪口中喃喃念叨，一抬头发现有两个黑影正在打斗，其中一人像是莞璇 ，来雪赶

　　忙拿起一旁的匕首，在自己的手腕处割出一道伤痕，痛楚让她迅速清醒了过来，。她这才看

　　清打斗的正是莞璇，而另一个人一身黑衣，身材高大，像是个男子，武功却显然在莞璇之上，

　　来雪来不及多想就朝黑衣人射出了匕首，却被他轻松躲过，莞璇和黑衣人同时朝来雪这边看

　　来，黑暗中看不清两人的表情。

　　“不知哪位英雄深夜造访我雾夕庄。”来雪问。

　　黑衣人莫不做声，只呆呆盯着来雪发愣，莞璇趁机跑回了来雪身边。

　　“既然来了，自然找的是我这个庄主，怎么却和我的丫头打了起来。莫不是丫头不懂事冒

　　犯了英雄？”莞璇一脸迷惑地看着来雪反常的举动，大声道：“小姐，和他罗嗦什么，这么晚

　　潜入你的房间就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说完就要冲上去，来雪急忙一把拉回了莞璇 ，过度的

　　用使她吃力地喘着粗气，身子越发软了下来，莞璇吃惊地看着来雪。

　　“小姐，你怎么了。”

　　“她中了勾魄香，药力还没过，刚才只是想拖延时间好恢复过来。”沉沉的男中音从黑衣

　　人口中传来，一语道破了来雪的用意。

　　“怎么可能，为什么我没有事？”莞璇看了一眼来雪，问道。

　　来雪惨惨一笑，勉强直起身来，盯着黑衣人说道：“你果然很了解湔雪宫的事，就连我

　　身体里被放了眠蛊的事也知道。”

　　“什么眠蛊。”

　　“就是湔雪宫为了防止各大山庄的庄主叛变而在他们身体里植下的蛊毒的一种，每种蛊毒

　　都需要一种特殊的东西才能诱发，而这勾魄香就是诱发眠蛊的唯一引子。”来雪解释道。

　　莞璇愣了愣，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看看来雪又看看黑衣人，一股怒气猛地窜了上来，一

　　剑就刺向黑衣人，黑衣人像早有防备似的，快速地跃起拔剑，只见一束狂野的寒光从剑身掠

　　出，一刹那间桌椅被拦腰斩断，剑气扫过之处无不狼藉满地，莞璇也早已倒地，口中不住地

　　呻吟着。“莞璇！”来雪惊叫，扑了过去抱住莞璇，湿暖的液体不断地从伤口涌出流满冰凉的

　　地，身体微微的抽搐更加重了伤者的痛苦，来雪解开莞璇的衣领，让她大口喘气，又封住了

　　伤处的血脉，莞璇渐渐平稳下了气息，血也止住了。来雪回头捡起莞璇落下的剑，冷冷地看

　　着黑衣人。

　　“为什么伤她？”

　　“用剑？”

　　“是！”来雪朝他刺了过去，黑衣人躲闪了过去，来雪步步紧逼，身如轻燕，剑在她手中

　　如一道道白光闪过眼前，黑衣人始终不肯再次出剑，一味地躲闪，来雪却并不罢休，脚下踩

　　着流星步，飞旋的舞裙穿梭在寒光之中，手中之剑如白色蛟龙在空中盘旋舞动，剑气之利也

　　几近斩风劈星，咄咄剑光刺向黑衣人的右肩，黑衣人微微一个侧身玄剑再次出鞘一下子挡住

　　了攻来的剑，来雪只觉手被震得发麻，身子也重重得被甩了出去，瞬间剑身脱手在屋里乱飞，

　　乒乓一阵声响，玻璃屏风粉碎，剑狠狠的插进了床板。来雪咬着牙盯着黑衣人。

　　“想不到今天我会死在你手里。不过来得正好，我早就不想活了。”来雪一阵轻笑，眼光

　　灼灼。

　　“我不是来杀你的。”

　　“那你来干什么的，三年来我每日都要提防杀我之人，下毒，暗杀，陷害我已经习惯了。

　　所以你不用骗我，说吧你是谁派来的，刘纤衣？我好歹要知道最后是谁赢了。”来雪说着还

　　是淌下泪来，埋下头抽搐着：“这种生活我受不了了，死了......也好。”

　　黑衣人慢慢地走向来雪，一把揽来雪入怀，来雪的眼睛闪过万分惊恐，挣扎着要逃脱，

　　却被蛮横的按回他坚实的胸口。来雪躺在他怀里，感觉到他胸口的起伏和自己混乱的呼吸夹

　　杂在一起，全身发热不止，混沌而炙热的血液使她感觉到脑袋昏沉。

　　“你......你......你到底是谁？”微弱的声音。

　　“还记得是谁教你用剑的？”男子的声音出奇的好听，低下头深深地看着来雪。

　　“炎......”来雪嘶哑的嗓音吐出了一个在心中念过千遍万遍的名字，舌头打颤几乎说不清

　　话。炎接下黑面，露出淡淡的笑，原本冷俊的黑眸弯成了好看的半月型，沁满了星子，尖挺

　　的鼻子和柔和的唇线散着英气，绝美的男子。来雪一把环住炎的腰，撕心裂肺地大哭，涌出

　　的泪水沾湿了黑色的夜行衣。

　　“四年了，你去哪了......爹他们都死了......你也不在了......我在这受不了了！”

　　“婉儿。”炎抱起来雪径直往屋外走。

　　“你干什么？”来雪抽出头来向上望，觉得脸上湿凉，又狠心在炎的衣服上猛擦一番才又

　　抬起头，惊问道。

　　“我不想让别人看。”

　　来雪这才想起莞璇，穿过炎的肩膀往莞璇那看，发现莞璇支着身子正用奇怪的眼神盯

　　着他们，来雪立刻红了脸，埋下头又怒又羞地道：“放我下来，我还要看看莞璇呐。”

　　“她死不了。”说完踢门而出，抱着来雪走入夜中，洁白的飘絮带着雪兰的香气馥郁而来，踏

　　着琼瑶夜曲之美翩然起舞，落了来雪一身，又悄然被岚风拂去，飘向幽冉紫气之中。

　　“你不怕冻吗？”来雪一边好奇地问，一边打量着久别重逢的炎，感觉到他身上有种与

　　以前不同的气息，具体是什么却又说不出。手指不小心碰到一样暖暖的硬物，低头一看是刚

　　才炎使用的剑，来雪这才发现这把剑是如此的非同凡响，剑柄是用翠绿的青玉雕刻的盘龙，

　　整个龙身不但晶莹剔透而且栩栩如生，此龙正与剑鞘上一条锋牙利爪的金龙紧紧相咬，好似

　　双龙争霸，一决雌雄，金龙身上还镶嵌着各种稀世宝石，月光下绚丽璀璨，足显尊贵。来雪

　　又握了握青玉剑柄，果然是暖暖的还散着热气，想起了什么，从衣服里掏出避寒玉比了比，

　　才发现两者不但质地相同连颜色也相似，只是一个精致到让人惊叹，相比之下另一个就又小

　　又难看。来雪赌气地用避寒玉砸剑柄，发出清脆的玉击声。

　　“你这丫头，躺在我怀里就那么舒坦，都玩起来了。”炎的语里满是宠溺。

　　来雪这才想起自己还被炎抱着，羞涩地冲他一笑，一扭腰稳稳的轻声落地。

　　“这几年轻功好象见长了不少，可是剑法看来还是不怎么样。”

　　“比剑我本来就不如你，更何况你有这把稀世宝剑。”

　　“稀世宝剑？”

　　“是啊。”

　　“那你觉的这把剑好在哪里？”

　　“就是和你很配。”来雪脱口而出，炎饶有滋味的看着她，看得来雪浑身发烫。

　　“那你觉的配在哪里？”炎一步一步逼近来雪。来雪惯性地后退了几步，思量着刚才的话，

　　自己完全是毫无考虑下的冲口回答，她忽然明白炎身上究竟改变了什么，他就像这把剑一

　　样，即使看似那般温润高贵但它究竟是一样杀人工具，浑身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气，这种杀气

　　逐渐变成了一种冷漠，代替了所有原本炎所拥有的东西，所以来雪在一开始根本就没有认出

　　炎就是这个原因。来雪想到这心底抽出一丝凉意，背早已抵到了树，不再逃，任由炎吻着她

　　的发和脸，炎似乎很满意来雪的安静，想要寻来雪的嘴，却被来雪突然的一转头吻到了来雪

　　的颈，炎愣了愣然后把唇移到了来雪耳边，轻轻说道：“我该走了。” 说完便要走，来雪赶

　　忙拉住他。

　　“你要去哪？”

　　“放心我会来找你的。”炎冷俊的眼光照得来雪的心空荡荡的，目送着炎离开，不知不觉

　　就淌下泪来。炎，你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