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式微谣》离亭燕阁

11、凌山晓雾，湔雪无痕（三）

　　自从上次到过苑婉湖，来雪一直没有走出凌冬阁半步，几天来的静养使她的病好转了起

　　来，看着镜子中脸色已恢复如初，来雪甜甜地一笑，选了一件稍微艳丽的衣服，顿时给自己

　　添加了一份活力和妩媚。因为自己被人下毒，湔雪宫宫主便派紫萱彻查此事，来雪随着婢女

　　向正玄堂走去。

　　踏出紫凝庄，没走多久就遇上了永岍庄庄主柳纤衣，来雪想起上次在亭子里的事，想避

　　开她，转身绕路走，可柳纤衣却又神奇地出现在了眼前。“晗来雪。”柳纤衣大声地喊出了来

　　雪的名字。来雪没有办法，只能收回了那只不听话的腿，朝柳纤衣笑了笑，心想不就是打破

　　了她的琉璃灯嘛，况且又不是故意的，鼓了鼓气朝柳纤衣打了声招呼。“柳庄主也去正玄堂

　　吧，不如一起吧。”来雪自己也吃惊，心里明明要她快走怎么话到嘴边就来了个洗心革面，

　　郁闷地摩挲着手。柳纤衣显然也吃了一惊，愣了愣，一会儿又摆出了一副冷媚的样子，与来

　　雪同行，一语不发，来雪正在庆幸柳纤衣没有说话，耳边却听到了最不愿听到的声音。“知

　　道为什么今天你我都要来这？”来雪知道是为了自己的事，所以点了点头。柳纤衣突然冷冷

　　的笑出了声来，在来雪听来这笑，笑得有些咬牙切齿，又道：“宫主和紫萱还真是疼你啊，

　　别人争了一辈子的位子你一进宫就得到了，今天为了这么一件小事还要劳师动众地公

　　审......”“小事？！”来学吃惊地叫出了声来。“难道不是吗，以往这些事紫萱理都不会理，

　　即使死了人宫主都不一定会知道，想不到他们竟会为了你......”柳纤衣说到这狠狠瞪了来雪一

　　眼。来雪的心咯噔一下，脸色立马苍白了起来，只觉脑中一片空白，似乎有什么不安的因素

　　正在浅滋暗长，她究竟在担心什么，回忆起紫萱柔美的笑容，她应该不会为了自己而......“你

　　就等着紫萱为你大开杀诫吧。”柳纤衣冰剑般的声音刺破了来雪脆弱的身体，瘫软在婢女的

　　怀里，眼前只能看到柳纤衣凌销的裙摆从身边哗地掠过，自己也如同被狠狠抽打了一下，不

　　能让这样的事发生，绝对不能。起身，跌跌憧憧地走了几步，推开见状上来扶的婢女，回瞪

　　了她一眼，苍白的脸上有一些惊恐，来雪暗想看来她们是知道的，如果她们能早一些告诉自己，

　　她也不会同意紫萱这件事。

　　踏入的正玄堂，立刻感到几十双眼睛齐唰唰地投射过来，来雪装作镇定地抬起头朝她们

　　望了望，发觉堂里大约已有三十多人，全是年轻女子，她们个个面带娇俏的笑容却显得极冷，

　　眼神中也犹如带着锋利的刀刃直指来雪，这些人中大多站着，在她们前面放着六把极其精致

　　的紫檀木椅，这六把椅子把原本布置得富丽堂皇的正玄堂渗透了一些朴质，让人有一股气息

　　凝患的庄严，椅上已坐着两人，分别是柳纤衣和一个红衣小女孩，正上方汉白玉案旁坐着神

　　情高贵严肃的紫萱，来雪避开紫萱柔媚的笑，径直走过柳纤衣坐了下来，紫萱奇怪地看了眼

　　一旁畏畏缩缩的婢女，心里已明白了三分，皱了皱眉，不说话。

　　过了很久，没有人再进来，可依然不见紫萱开口，硕大的正玄堂里死一般寂静。“冰师

　　妹的架子还真够大的，我们这等了她老半天，连个影都没见到。”柳纤衣的声音响彻正玄堂，

　　只听一声茶杯倾倒的声音。没有人太在乎这声利声，都保持着刚才的神情，各自想着各自的

　　心思。来雪感觉有一些奇怪，抬头一看一双清澈的眼睛正对她，是那个红衣小姑娘，她眼中

　　的好奇友善是于其他人所不同的，让来雪感到久违的亲切，冲她不自觉笑了笑，对方更是列

　　开嘴笑得甜，来雪惊叹这湔雪宫居然还能拥有如此纯洁的笑，又感慨她小小年纪居然能和柳

　　纤衣平起平坐。

　　这时冰用极其轻盈细腻的脚步走了进来，她在来雪正对面坐下，只向紫萱点了点头，就

　　不再搭理人，身旁的小姑娘搞怪地眯起眼，耸耸肩，朝来雪摆出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紫萱

　　终于清了清嗓子，正言道：“今日我召集大家来，原因自不必详说，想必大家心里都明白得

　　很。宫主既然委任了我来查办这件事，我就决不会徇私枉法，坏了宫中的规矩。”紫萱顿了

　　顿。“我年轻没见过多少大世面，你们中自然有比我年长的有能力的，倘若待会子我有了什

　　么差错，尽可以提出来，让大家给个评判，只是要是大家已经作出了决定，到时候你再纰漏

　　我的不是，不要怪我不顾往日的情分，翻脸不认人。这案子我心中早有了来龙去脉，所以接

　　下来你们说的每一句话，我提醒你们都要三思而后行。前话就说到这，可有不服的！”紫萱环顾

　　了一下四周，鸦雀无声。“好，传当日服侍小姐服药的四人。”紫萱一声令下，立刻有四个身材

　　高大的婆婆分别押送着四个俾女跪倒在堂中央，来雪一眼看到了消瘦单薄的玉碎，心中大惊，无

　　措地回望了紫萱一眼。

　　“茉绿 ，晓祁，金洛儿，玉碎当日可是你四人服侍姑娘吃药的？”

　　“是。”四人的声音都有些微弱。

　　“那么姑娘吃药后可有什么反映。”

　　“当时小姐昏迷不醒，吃下要后并无什么反映。”

　　“那你们接到药要时可有觉得什么不妥？”

　　“没有。”

　　“说谎！你们自小长在宫内，多少懂一些施毒之术，这白蔹麝毒草有一股奇香，你们不可能

　　闻不出来吧！除非这毒正是你们放的！”

　　“奴婢们不敢。那日奴婢们确实闻出有些不对，可那是冰姑娘开出的方子，谁敢怀疑有毒。”

　　众人望了望冰，冰一语不发。

　　“放肆，好一个冰姑娘的方子不敢怀疑，倒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我不管你们到底打什么算

　　盘，这毒也许真的不是你们放的，可你们平日里做事就散散慢慢不放在心上，至少是个失职

　　罪，来人，打入冰牢。

　　其中三人立刻扑地求饶，可婆婆们已经蛮狠地连拉带拽的把她们拖了起来，只有玉碎呀

　　着牙瞪着眼朝向她扑来的婆婆踢了一脚，只听妇人惨叫一声，倒头撞上了桌角，鲜血留了满

　　头，老婆子火了要打玉碎。“不要！”只听“啪”的一声来雪嫩白的手腕上映出了一块红腾的掌

　　印，满头鲜血的老奴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所有人都惊呆了。

　　“下去！”来雪呵斥道，婆婆立刻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这事不关玉碎的事，她不可能要害我，况且她只有八岁，怎么可能识别出毒药的味道。”

　　紫萱盯着来雪恳切的眼睛，挥了挥手示意又一批上来绑玉碎的人退下，揉了揉太阳穴。

　　“玉碎年纪尚小，辨不出毒性也在情理中，下去吧。”

　　来雪慢慢走向椅边，一个踉跄却跌回了椅子，看着玉碎被带了下去，苦苦一笑：只是个

　　开始，自己的能力还能这样救几人。一批又一批的人被带上来，对于来雪来说无疑是一拨又

　　一拨的折磨，紫萱再也没有给来雪说话的机会，现在已有不下二十人被牵涉了进来，可审判

　　依旧还没有结束。紫萱向堂下丢出四五本册子，一本正丢在下跪之人的腿边，她双手哆嗦着

　　捧起册子，脸上由于惊恐而抽搐着，她虽然一页一页翻着册子，眼睛却是毫无目的到处打转。

　　“这是宫中所有药房的药材支出记录，上面清清楚楚记载着在事发前十天内只有你领过白蔹

　　麝毒草。你敢说没有吗？”

　　“我......”

　　“恐怕也只有你能接触到给来雪煎药的蓝玉吧。”

　　“奴婢知罪了，这事是奴婢干的，不关蓝玉姐姐的事，要处死就处死奴婢一人吧。”女孩

　　低头磕头。

　　“晚了，蓝玉已经招了，她亲眼看着你把毒放下的。”

　　“这事不关蓝玉姐姐的事，奴婢放药的时候她碰巧撞上了，她想阻止我的，可是我威胁她

　　说，如果不放这药，我和她都活不了。”

　　“这么说是有人威胁你放的？你想清楚了再回答。”紫萱挑了挑眉，语重心长地说着。

　　“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

　　“那你为什么说有人威胁你们？”

　　“是啊，快说啊，前言不对后语小心反倒惹得一身脏。”柳纤衣柔声细语道。

　　“真的没有，那只是奴婢为了骗蓝玉撒的一个慌。”

　　“那你们为什么要害来雪？”

　　“是.....是奴婢们气不过，奴婢们从小在湔雪宫长大，为了能出人头地吃了多少苦，流了

　　多少泪，凭什么晗来雪进宫不到半月就成了雾夕庄庄主，奴婢不服，不服......”女孩突然瞪大

　　了眼睛吼出不服两个字，样子如同发了疯的野狮。

　　“住口，想不到宫中竟是一些这样的人，以前发生这种事，宫主和我只当是各家的女孩子

　　们闹着玩，想不到宫主和我的不闻不问反倒使你们越发猖狂起来了，今日不好好整顿一翻，

　　你们看来终有一天要反了宫主反了主上。来人，把她和蓝玉连同刚才的二十人通通处死。”

　　来雪一阵晕旋，顾不上一旁阻挠的婢女，跪在了紫萱面前，泪水漫过眼眶，一滴一滴

　　沾湿了裙摆。

　　“紫萱，我求你了，不要在让我背负更多的罪过了，饶了她们吧。”

　　“姐姐，就饶了她们吧。就算不为她们，也为来雪姐姐想想。”一旁的红衣女孩子看不过去

　　了，也跪了下来。

　　“陵儿，你也来瞎闹，起来！”紫萱皱眉怒言。

　　“不是瞎闹，你想想，来雪姐姐刚来湔雪宫不到一个月，因为她而死的人就已经不下几十

　　人，所有的责任都由来雪姐姐一人来背，她哪会受得了，她的内疚痛苦势必还会加重她的病，

　　本是为了还她一个公道，却适得其反，不是吗？”

　　“秋庄主说的对，媚儿深知其中的苦楚，那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请紫萱姐姐三思。”一个

　　身材与来雪有几分相似的少女冲出人群也在紫萱面前跪下。许久，紫萱才无奈地摇摇头。

　　“把先前的十人打入冰牢，其余的依旧处死。”来雪依旧不肯起来。

　　“来雪，对不起。”紫萱扶起来雪在她耳边轻轻道。

　　“立刻执行。”紫萱大声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