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式微谣》离亭燕阁

10、凌山晓雾，湔雪无痕（二）

　　自从被紫萱带进湔雪宫半月，今天是来雪第一次出紫凝庄走走，低头看着自己雪白的

　　鞋子一步一碾地踩过飘零一地的强笑，心中不免一份怜惜，停了下来，坐在湖边的一块大石

　　上，眼光痴痴地盯着远方。现在正是阳春三月，杏花和梨花瓣吹落满肩，带着蒙蒙柳絮，风，

　　吹绉湖水，升起一股冷绡的白烟，娇莺含着红杏站在枝头歌唱，为着新生的季节起舞。

　　紫萱见来雪突然停下，心中不知为何，一丝担忧在脸上掠过，却只是一瞬间就消融在了

　　她迷颠众生的媚笑中。“来雪，怎么了？”说完伸手抚去来雪身上的花瓣，拉起她那冰冷的

　　手。来雪向上望了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用另一只手蹭了蹭身下的青石。“没什么，只是

　　想起了一些事。姐姐，不用担心。”“原来是小孩子家思春，那就没什么好奇怪了。”边说边

　　朝来雪狠命地眨眼。来雪可急了，一下子从石上跳了起来，涨红着脸，也不顾旁边揣着笑的

　　婢女惊讶的表情，甩开紫萱的手，回头就走，两个小姑娘立马去追。

　　紫萱到是稳稳当当，看着来雪气势凶凶地跑开，并不去追。在刚才来雪坐的青石上坐下。

　　只见她轻轻闭着双目，微微倩影，皓腕晶肤，紫色的鹃帕在纤细的指间回旋，犹如一只紫蝴

　　蝶在飞舞。不一会儿听到身边有动静，煽动着长睫毛，沁着笑的眸子，打趣地盯着来雪，问

　　“怎么不走了？”“你怎么不来追我，难道不怕我迷了路，丢了？宫主罚你！”来雪不服气，

　　半笑半怒地问。紫萱瞟了一眼后面气喘吁吁的两个婢女，笑得更深了。“知道你会回来的，又

　　何必去追？再者，我陪你逛了一日，乏了，总该休息休息吧。还有... ...”紫萱突然俯在来雪

　　耳边，细碎的耳语几句，引得来雪不好意思地一笑，却又猛然脸色一沉，双眼迷离。紫萱却

　　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脸色依然平静。朝着来雪看着的地方望去，问：“你好象很喜欢这

　　湖？”“恩。”声音从来雪微弱干涩的嗓子里抽出。紫萱拽了拽来雪的衣袖，示意让她看原本

　　一直被忽略在一边的大石上的三个朱砂字迹。“苑婉湖。”原本心不在焉的默念，却不想突然

　　如被一根带血的金针刺透心脏，感觉血一点一点爬过喉咙，就要漫过咽喉，一股腥辣的气味

　　已经笼罩整个头部，心中虽极力不愿透露丝毫内心的痛苦，不想口中不住地吐出微弱的字句：

　　“苑婉......苑婉......苑婉湖......”“只当妹妹是个读书人，怎么......来雪，你怎么

　　了！”紫萱转身看到来雪痛苦的表情，脸色苍白的可怕，一只手抓着大石，俯着身，另一只手

　　捂着口，仿佛能听到指甲与青石摩擦的声音，吱吱割得紫萱心疼害怕，冲了上去，完全失去了

　　刚才的泰然自若。来雪只能隐约看到三个人影向她跑来，感觉脑子不好使，想不起是谁，眼一

　　黑，身一轻，昏了过去。

　　紫萱靠着门漫不经心地理着被微风吹起的长发，脸上微微有些倦意，往日精灵般的眼中

　　也少有的失神，她突然转向屋内，犹豫了一会儿。“你说她会落下病根，对吗？”紫萱缓缓地

　　说道。“一年前她得过一场大病，身子一直没缓过来，一个月前又受了重伤，伤了五脏，本

　　来只要照我的方子调养几年，倒也没事了，可偏偏又出了这样的事。”声音慢条斯理的从屋

　　内传来，在阴暗的书桌旁，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年轻少女低头书写的单薄身影，几屡惨淡的阳

　　光照在她略带苍白的脸上，微光下浓密的睫毛在她水剪眸子下优雅地时张时闭，一抹樱花的

　　淡红映出别样的柔弱怜惜，此时她微微张着嘴，发出平静淡泊的嗓音：“恐怕终有一天气血

　　枯竭而死。”紫萱一惊，快步冲到少女面前，一把抢过她的纸笔，往地上一扔，怒气冲冲地

　　瞪着一脸平静视若无事的少女，道：“冰，我就是不能容忍你这种莫不关心的态度，这事都

　　怪你！”冰突然勾起冷冷的笑， “怪我？”依然是淡淡的语气。“如果不是你丢下一个药方就

　　走人，这事也不会发生，谁敢在你面前下毒？”紫萱的语气有些苍白无力。冰慢慢道：“我只

　　是一个大夫，看病是我的责任，其余的不关我的事。相反，是你看管不严，手下的人出了奸

　　细，现在雾夕庄庄主危在旦夕，你说，你我究竟谁会受罚？”紫萱顿时如被抽去了气力瘫软

　　在椅子上，身子不住得哆嗦着。自己虽和来雪认识尚只有半个月，但心里早把她当妹妹看，

　　想不到竟然是自己一时疏忽几乎害死来雪，心中担心愧疚之情一下子涌了上来，泪水如珍珠

　　般落下。“好了，你也不要担心，只要她一辈子不再动情，平平淡淡的心境，就不会那么严

　　重。药方我已经开好了。”冰指了指傍边的一张纸。紫萱一听又喜又悲，抓着冰的手，激动

　　地问：“真的吗？”冰抽出被紧紧抓住的手，莞尔一笑。门外有脚步声，紫萱赶忙收拾了一下

　　眼角，盯着门口看。“小姐，冰姑娘，来雪姑娘醒了。”一个绿衣丫头跪在地上禀告。

　　冰和紫萱相视一笑，紫萱走前冷峻的看了看方子。“我不会放过她们的。”冰冷的语气让绿衣

　　丫头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紫萱来到来雪房里，看到来雪披着一件单衣正坐在梳妆镜旁，从镜中依稀可以看到来雪

　　雨露般的双眼挑动着秋日里款款的哀伤，如素白鹃丝的双颊上滚出两冉轻红，原本娇媚的两

　　瓣薄唇此时虽然惨淡却透出人儿水一样的清纯柔弱。紫萱妩媚的笑脸在镜中出现，来雪嫣然

　　一笑，转头看着紫萱，眨巴着长长的睫毛。“身子还没好，怎么就起来了。”紫萱轻柔的嗓音

　　在耳边拂过。来雪回答：“头晕晕的，想起来走走。”来雪接过婢女递过来的茶杯，轻轻泯了

　　口，紫萱依稀还能看到雪白衣襟上淡淡的血迹，皱了皱眉。

　　喝了些茶又吃了些糕点，来雪的气力已恢复了大半，倚着凌冬阁的阑干看着远处的风景。

　　“倦剪眸，黯朱唇，云鬓风霜悒露，池边金鲤散。真珠帘里残梦迷，月华窗外长练。可怜一双

　　凤凰，纷纷两归处，引得美人垂泪。罗襦掩花残，冰肌衾夜长。徘徊，痴寒望君来。”和着紫

　　萱的筝轻轻吟唱，觉得心又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