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062 迟来一步 ...
-
夜，是繁杂的夜。
鲁托其拉的山崖过于热闹了，虫鸟争相鸣叫，时不时停留在夜间盛开的昙花上，令艾德斯感到一阵烦躁。
这里就是蓝月星球，物种丰富。根植在此处的异变昙花，雪白的花瓣悠悠地向上翘起，其下细长的花丝在风中舞蹈，芳香四溢。
花瓣飞舞，山风呼啸。
将落在发间的白色花瓣拂去，艾德斯行进在鲁托其拉山腰间，转过头，见到空旷的山脚下灯火明亮。居住在水月高原的居民虽然不算多么富有，然而从远处望去，一片其乐融融的朴素景象还是令人看了不由心生温暖。
也许，在特殊的季节，这群结伴生活的人群还会围绕在温暖的光源边，将彼此当作家人一般，进行一些颇具历史意义的多人聚会。
这就是抱团取暖了吧。
——温暖？
此时此刻，孤身一人的艾德斯很容易又想起了他的父亲，那是他最初温暖的依靠。自有记忆的时候，他的母亲已经不在了，他的父亲威严，但慈爱，无声无息地纵容着艾德斯的所有任性。
可现在，父亲去世了……自己和莎莉都没有家了。
直到去世的前不久，自己还在与他吵架……而就在自己的生日盛会上，在中央特派部队突然闯入的时候，在即便面对死亡的那一刻，在生命的终末，那个男人会是什么样的神态？
只要闭上眼，那张威严的、愤怒的脸庞便会出现在面前。惊怒交加的面庞，压迫力极强的动作神态，双唇开合，一一在脑海细细描摹，永不褪色。
“我要完成父亲的心愿。”艾德斯低语，“为了家族，即便是……”
即便是要沾染那种罪恶的力量。
是的，在参与了Geass研究的大部分联盟世家中，几乎所有的世家之主都不愿意让他们的继承人知道过多有关这种能力的相关信息。
然而也只是几乎，因为艾德斯与他们不同。
艾德斯是唯一一个知道辛克森在研究一些特殊力量，不被辛克森禁止探寻，却在最开始主动拒绝接触这种力量的世家继承人。
他没有兴趣了解联盟在研究什么样的歪门邪道，先前，他只隐约知道这项研究牵涉很广。
因此——
我可以得到菲内特藏起来的所有研究资料。艾德斯想道，还有，利用这样的力量，联结其他的世家势力，反对罗尔斯。
对了……还有那个女人。
至此，艾德斯呼吸急促了起来。
仔细回想露露西娅在蓝月星球与菲力少将的对话，现下冷静下来后不难看出：露露西娅与菲力家族存在分歧。
之前艾德斯推测露露西娅是菲力家族的间谍，现在看来，这并不是全部的真相。能从菲力少将的追杀下全身而退，露露西娅的背后也应该另有玄机。
是菲力少将或是哪位高官的情妇吗？艾德斯回头，走向山林深处，挑逗树上的果实，他恶劣地猜想道，这样美丽的女人，这样花心的女人，这样狠毒的女人，一定和不少人开过派对了吧？一有机会，露露西娅·兰佩洛奇，艾德斯善良的未婚妻，就会用她廉价的身体去交换情报。
对了，艾德斯一发力，将那颗小巧的果实狠狠一拧，听到树叶在痛吟，于是冷漠的贵公子翘起唇，又不禁愉悦地想起，露露西娅当时还想讨好自己的父亲辛克森，不是吗？这样的事情在联盟其他世家发生过很多次，本该习以为常，根本不用替她辩驳。
所以，为什么会救下自己？一定是露露西娅另有所图，不错，自己手上确实还有一些额外的秘密，或许可以拿这些秘密与露露西娅做交易，图谋为父亲复仇，对了，必要之时，也不排除利用并跳过露露西娅，按照原计划与菲力少将交易。
毕竟，事关那些隐秘，没有人不会心动。
那么无论如何，现在最恰当的行动，都应该是控制住露露西娅，然后逼问露露西娅的目的。无关情与爱，无关恨与怨，无关原则与善心，在这世上，天真即是原罪，再是举棋不定，犹豫不决，也只会被对方利用到死。
不如物尽其用。是的，他还活着，莎莉也还活着，罗尔斯动手的理由从来都不正当，现在也不敢在艾斯达斯大开杀戒，菲内特还有机会，恢复家族的荣光还有机会……
想至此，艾德斯又从树上摘了几颗果子，右手指尖轻柔地拂过翠软的树叶，体会着斑驳的纹路，回首望向断崖的目光也变得冰冷起来，就像是在看着一个死物。
月儿高悬。
蓝月星球，跨过辽阔的陆地与海洋，由水月高原来到玛雅大洲，星球总督大厦百米外的一处度假庄园。
“看起来，罗尔斯的进度很快啊。”
中央特派生物专家的专属卧房内，一头戴斗篷，隐约可见几根白发倾泻的女人说道。
“应该用不了几个月，议会长就会掌控菲内特以往所掌握的全部教团势力。”
“对了，需要留意一处教团基地。”站在窗前的米哈伊尔回头，看向白发的斗篷女子，“那处基地藏了一个值得注意的受试者，编号10032，拥有的Geass名为‘脑死亡’。”
“脑死亡？那正好，有人也在寻找她。”白发女子说，“但是，不单纯是这样吧？”
“是的。”米哈伊尔的神色变得有些严肃，“在她的身上，可能还牵涉到了一项比较特殊的实验……在那项实验中，她是目前唯一成功活下来的受试者。”
“实验？……联盟那群人花样越来越多了。”白发女子咬了咬唇，略感棘手，“消息我会让我手下的星盗留意。但是这种事，还是交给L.L.自己去处理吧。脑死亡这种Geass，没有正常人会想去接触的。”
“我想，L.L.很快会有所行动。”
——L.L.？
第一回听到这样奇特的名字，米哈伊尔稍稍怔了怔。
“是的，来到艾斯达斯，我的初衷就是通过菲特的线索继续追查Geass。”
“月光”内，露露西娅思索道：“我已经将从守护网络中得到的教团地图传送给了相应的人选，虽然地图上标注的只有菲内特先前所管辖的教团势力，不过也是不小的收获了。”
指尖划动，手环映射的虚拟屏幕上，宇宙三维大地图间，点点闪耀着的红光分布在银河系的各个角落。
“在那之前，菲内特家族的继承人，你准备怎么办？”诺亚说，“我看他不像是要与你和睦相处的样子，你该不会看走了眼吧？”
“这无关紧要，他坏不了我的计划。”露露西娅长发微动，悠然说道。
“还有。”诺亚又说话了，只不过，即便是人工智能毫无波澜的语气，此时也好似变得有些微妙起来，“这具机甲潜入了外来的程序，看样子，在先前的追击战中，这具机甲的信号已经被‘病毒’污染了。”
露露西娅闻言，调动机甲操控屏幕上的管理窗口。
“自爆程序……”露露西娅低低笑了起来，大致明白现在是发生了什么，“很隐蔽，没有你在场，可能我还要迟一些才能注意到。看起来好像已经有人迫不及待了。正好，接下来我也要找上他。”
“所以呢？”
“诺亚，你听，夜深了。”
夜，是静谧的夜。
每当星空闪烁时，幼小的孩童就该听着只有平民会轻声吟诵的摇篮曲，沉睡在母亲的怀抱中，不是吗？
“……”
疲惫的情绪再次填满了露露西娅的整片脑海。
——那么，就这样结束也好。
从今往后，艾德斯·菲内特的人生只由他自己决定。
唇边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露露西娅输入作伪的种种菲内特生物特征，就此按下启动键的按钮。
山林间，异变的花骨朵无声地绽放着。
回到断崖边，月色正好。
明月高悬，正如同艾德斯牵起露露西娅那只手的一个夜晚。
循着山路回到山顶，行动以前，艾德斯再次对自己强调：
接下来，你要物尽其用，制服她，逼她说出所有的事。
她是敌人，她是仇人，她是肮脏的政治棋子，你可以不去折磨她，也可以不杀她，但你不能对她心软。
无论露露西娅做下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理由，也无论她是不是会有苦衷……不要再去思考这些，因为这都与菲内特无关。
因此——
不要再去想。
不要再去想……
一遍遍强调着。
可是，不知为何，越是重新靠近“月光”，心脏却有些隐隐作痛。
在冥冥中，一遍遍地对着它的主人抗议着。
全身的细胞都在诉说着拒绝，诉说着，面对那个女人，他其实还是那么软弱，根本下不了手。
只有伪装的冷漠，故意的忽视，刻意略过种种疑点的无端迁怒。
就像是一只可怜的刺猬，无家可归的刺猬啊……
深吸了一口气，艾德斯忽视痛感，再次向断崖边的“月光”走去。
他走近“月光”，看着舱门大开的机甲内，露露西娅沉静地坐在其中，宛若一抹白色的新月。
艾德斯坚定的脚步不由一顿。
也就在这时，露露西娅将最后的目光投注向艾德斯。现在，她的目光太清澈了，清澈得像是潺潺的山谷溪水，潺潺的小提琴声在脑海间回荡，冰凉宁静。
一如初见。
那也是艾德斯与露露西娅相见的最后一面。
“嘭——！”
就发生在艾德斯眼前，“月光”忽然在断崖边自爆，金属、能量与血肉的碎片随风而去，落入悬崖，永远消逝在了这人世间。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062 迟来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