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063 艾德斯的决心-回航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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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斯·菲内特化作了一抹迷茫的幽魂。
他独自一人生存在蓝月星球，出入幽凉清寂的花海，踏过风声鹤唳的山脉……不知来处，不知归处。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自己浑浑噩噩地在这颗庞大的星球上存活了多久。
是一个小时？还是银河历的半日时光？或是三天？亦或是半个月？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是失了方向的迷航，漂流在无边无际的海洋。很难想象昔日出入艾斯达斯的名门贵子也会有这样的一天，漫步蹒跚，风餐露宿。衣服脏了破了，也不知换下，皮肉被枝条刮烂，也失去了愈合的能力，一头迷人的海蓝发色染上了浑浊的油渍，凌乱又狼狈……他失魂落魄，宛如行尸走肉。
可那又如何？
银河系太大太大了，蓝月星球同样太大了，辽阔的层叠星域，化作星球大陆的沧海一粟，没有谁会去关心这一抹孤独的幽魂。
……
直到有一天，行进在郊野的艾德斯听到一阵凄厉的哭泣声。
那是婴儿的哭声。
随之传来的，还有女人小心翼翼的啜泣声，军人的嘲讽声。
艾德斯浑身一个激灵，双手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几乎是想要立刻远离生人所在的场所。
可是来不及等他离开了。
驻守当地的政府军官是附近部落的主宰者，他的命令即是神的恩赐，没有人可以违背。
即便是一位母亲，也无法违背。
“怎么了？不是说好可以为了Zero大人付出一切的吗？说起来真是美妙啊，就在昨天，Zero大人的灵魂托梦给我，要用你的刚出生的孩子祭奠他空空的肠胃。”
——什么？！
“所以，为什么要哭泣呢？难道你对于Zero大人的崇拜是虚假的吗？”
——不可能，Zero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人类，还真是虚伪啊。”
——骗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为什么……
独自一人行进多日，此前未遇见活人的艾德斯睁大了眼，他看向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
他正好看见了，手持刺刀的军官高高举起手上的利器，一刀将母亲身前的婴儿生生贯穿。
“咯……”
“咯咯。”
喉间血沫翻滚。
根本分不清是谁的鲜血。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人类，可以对另一个人类产生那么大的恶意？
艾德斯不理解。
根本没有发现现场多了一位旁观者，军官残忍地加码道：“现在，代替Zero大人，吃下去。”
出于对联盟统治者的恐惧，以及对生存下去的渴求，女人跪在军官的脚底，一口一口啃食着亲生骨肉的手腕。
然而保护自己幼崽的本能却让她不断落泪，她满口鲜血，她是母亲，也是受伤的兽，只能匍匐在地，无声地落着泪。
这样的她似乎取悦了身前的军官，军官允许用女人的死亡来奖赏她的听话，他注视着埋头乱啃的女人，不住地桀桀发笑着，掏出腰间的一把核子手枪。
血光飞溅……
但是核子手枪为什么会打出鲜血呢？
……
艾德斯·菲内特本以为自己第一次杀人会很狼狈。
然而冲上头顶的愤怒却让他毫不犹豫地捡起了地上的刺刀，干脆利落地砍下了联盟军官的头颅。
鲜血飞溅，飞溅到艾德斯的脸庞，飞溅到女人手上的肉块上。
而后，头颅在滚动，被一脚踢开——
艾德斯走上前，脚边是孩子的尸骨。
“为什么不反抗？”他问道。
他的眼神扫过从地上捡起的刺刀。
只需一眼，良好的头脑便让艾德斯得到了一个明晰的判断：只要女人遵照军官的指令，啃食自己亲生骨肉的手腕，那么军官的警戒心就会在那一刻无限降低，那时候，捡起地上的刺刀突袭军官，并非没有存活下去的可能。
“反抗会死，不反抗也会死，为什么不反抗呢？”
——明明已经具备了死亡的勇气，为什么不让伤害自己的人付出更加惨烈的代价？
艾德斯觉得不可理喻，他不能理解。
而女人闻言，终于停下了啃食的动作。
她微微抬起头，乱蓬蓬的散发下，一双满是疲惫的眼睛好似飘过了一丝动摇，而后，再次陷入长久的迷惘。
于是艾德斯有那么一瞬，感到无比地无力和绝望。
答案已然浮现在他的心间。
——因为不知道可以反抗。
太多的人，从出生便是一无所有，他们没有财富，没有健康，没有思想，他们依照过去所知的一切以及原始的本能行事……连思维框架也是被施舍的。
所以，他们怎么可能知道世上还会存在“反抗”这个选项？
这样的选项可以带来幸福吗？
还是反而带来更大的灾难？
——一无所知。
过去的经验会让他们通常倾向选择后者，从而下意识否认去抗争，否认抗争真的有用，否认抗争的正义性，否认抗争可以争取到本属于自己的、属于后代的幸福。
因此，在超合众联盟政府长达整整八百二十四年的统治下，人类为求和平，一步退，步步退，直到退无可退，丧失人伦，沦为野兽，绝非天方夜谭。
甚至，有些制度的受害者早已比既得利益者更加认可现有的制度，他们为了自己能在这种制度下过得更好，反而会以最激烈的方式去毁灭想要改写这些不合理制度的人。
讽刺吗？
悲哀吗？
□□的禁锢并不是最可怕的，外物的缺失也并非无药可救，精神的同化才显得愈发致命。
……
事实永远胜于雄辩。
有时，眼见为实所带来的冲击力，也远远不是常人能承受的……
而现在，思考过后，艾德斯已经明白了很多。
他弯腰，捡起军官尸体上的手枪，就此离开，重新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想要从内部改良的卡多·斯特勒最后死无葬身之地，改革成果一朝被颠覆，丝毫撼动不了既得利益集团的统治地位。这是一条死路。
而菲内特家族也已经破灭，被罗尔斯当作替死鬼，在诞生之日的焰火中湮灭殆尽。艾德斯一朝从云端跌落至尘埃，已经失去了进入上流社会的门票。
所以，现在，要创造一个美好的世界，只能——
联合一切可以对付联盟的力量，彻底粉碎现有的世界！
——前路早已有人指明。
作为个体，永远无法颠覆现有的一切，个体的力量太渺小了。
唯一的选择，就是加入武装革命组织。
抱着崭新的觉悟，艾德斯化作一道利刃，由蓝月星球水月平月东部一路行至西部沙漠。
路上，只要遭遇不平之事，艾德斯便果断出手，枪杀联盟肆意行恶之人。他见过剔除了人肉将骨头搭成架子的变态，也见过在□□上有着格外兴趣的牲畜……
同时，地形丰富，物种繁多的蓝月星球还存在大量社会学实验畜牧场。联盟下派的研究人员通过圈养人类，让他们形成部落、村庄、桃花源等封闭组织，为他们捏造历史，消抹文化，以科学的方式研究人类文明的形成与发展。
也有欺骗部分封闭组织的人模仿低级动物的习性生存，比如食人部落，会让刚刚五周岁的孩子和母亲一同吃掉父亲，母亲吃肉，孩子喝血，充作食粮。就此观察是否可以长时间将人类当做低级动物驯化？如果可以，要花多久？影响的因素又是什么……
难以想象在科技如此发达的银河纪元，局部地区的社会制度却在不断倒退，退到最黑暗的纪元，看不见希望，看不见光。
一路血雨腥风，随着行程越长，艾德斯的枪法越发精准，出手越发果断，他宛若一道冰冷飘忽的蓝色月光。
在最初上路不久，艾德斯还会为看到的场景所感到愤怒，那么现在，他已经麻木了。因为太多了。
——真的有太多的人，抱着虚幻的希望，正在过着非人般的生活。
这样虚幻的希望，底层有，城市里的人有，连艾德斯自己也曾有过。
这个认知对于艾德斯来说过于沉重，沉重到每当他回忆起自己过往食用的精美食物、穿戴的华丽服装、饲养的名贵宠物、努力学习的每一个新知识……都让他隐隐感到身上再次背负上一条条沉重的生命，而现在，他该归还这一切了。
最后，结束了旅途的艾德斯，回到了水月高原北部鲁托其拉断崖边。
“友情，亲情，爱情，正义，理想，甚至是生命……这个世界上重要的东西太多了。即便其中几样只能被放弃的话，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已经做出了我的选择。”
艾德斯站在断崖边，对着虚空中的亡灵诉说着。
“我不曾知道你所信仰的究竟是什么，但是至少我能够感受到你的悲伤与善意，对不起。”
“我早该明白这一点的，露露西娅。”
“只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
……
蓝色的月光无声地笼罩着大地。
柱子树下的城邦外，一位身着当地衣着的古怪女子正向城门口快步行进。
也是在城墙的阴影之处，一架外表灰蒙蒙的旧式飞行器旁，一头凌乱海藻绿披肩的男人开口说：“你的理由，已经消失了吧。”
“看起来是这样。你还真是个危险得不得了的家伙。”逐渐走近的女子一边理所当然地坐上飞行器，一边将头上的假发扯下，连中性的声音也在之后变为了明显的男音，“你很想深入吗？……拼图的最后一块碎片。”
“那就算了，等之后我有与你交易的筹码再说吧。”海藻绿同样坐上飞行器的驾驶位，将飞行器由待机状态切换为启动状态，一转话题道，“要来一杯果酒吗？”
“不用，一瓶西雅迪海湾的椰子汁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063 艾德斯的决心-回航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