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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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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若虽说已将那些图片删除,团队也将律师函分发出去,但是网友们心明眼亮,暗地里将这些图片保存起来,通过与何茂其他图片视频对比,一点点确认照片中人的身份。
最后得出结论确实是他。
这让人意外又不意外。
前有何正“珠玉在前”,后有何茂“拍马赶到”,吃瓜群众只看八卦与笑话,惊叹他演技如此之好,遗憾为何不用到正途。
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粉丝。
并不是所有的粉丝都盲目崇拜他,看清楚的早已悄悄离开,剩下的抱着律师函和声明在网络上挣扎澄清。
更有甚者为了表明何茂没错,去攻击那些揭发潜规则的人,将污言秽语泼到他们身上。
何茂元气大伤,再也无法动弹,他接了关建勇的新戏,演一位正气凛然的律师,他知道关建勇是故意的,可是他怎敢说出口。
他如今不仅要对禽兽表忠心,还要与禽兽站一头,如果时间可以回头看,他想回头看一眼二十岁的自己,是否会想到能走到今天这种局面。
他与伤害过他的人站在一起,不知道当年“尝过双何”的人是否在暗处嘲笑他。
这么多年了,他始终不敢去看当初走廊里的那段监控,一步错,步步错。
何茂一夜之间变的沉稳起来,他不再大笑,也不再那么热衷于跑车,粉丝们说他气质变了,是因为角色关系,夸他演技一定有所提高。
李若对他说:“这部剧演完,你的步子会越走越扎实。”
他突然问李若:“我这样做是对的吗?”
李若一愣,反问他:“对的标准是什么?”
他回答不上来。
李若笑了一下:“你看,你二十六岁,有大房子住,有豪车开,有一笔价值不菲的存款,有许多人喜欢你,在世俗眼里,你不仅是对的,而且是成功人士。”
何茂慢慢道:“若姐,我其实很恨你。”
“我知道,”李若一脸平静:“我早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因为钱,”李若飞快道:“我女儿上最好的小学,学费很贵,我的房子每个月要还贷款,我还打算换一辆车,还打算再买一套房子,等女儿长大后给她。”
她看着何茂:“我知道你恨我什么,何茂,不只你一个人辛苦,不只你一个人被揩油,我一个女人,把你带到今天这个位置,受到的屈辱,脸上挨的巴掌不比你少。”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你为什么拒绝不了,我就为什么拒绝不了。”李若声音里透着悲凉:“好在现在熬出头了。”
真的熬出头了吗?何茂戚戚然。
关建勇给了他一个男二角色,剧组里人看他的眼神都很不对劲——不是桃色新闻的眼神,大家都知道关建勇不好男色,而是另一种眼神。
何茂说不清楚那种眼神,但知道比扒了他衣服还让人难堪,他先是表忠心,再接着反抗,然后又回到起点。
这一切像是被人在脸上狠狠的甩了一巴掌,打的他抬不起头。
他在剧组夹着尾巴做人,他知道,这一次是真的没有颜面面对何正了,他背叛了何正,站在他的对立面,为了前途与曾伤害过他俩的那种人站同一条线。
他是如此憎恨厌恶自己,可是他没有勇气改变自己,名利的诱惑之大,他舍不得放弃。
光是坐到顶流爱豆的位置也许不够,总有一天他会坐到关建勇之流的位置。
他愈发爱惜自己的名声,因知道业务能力不行,唯有好名声可以帮他博一个关注度。
关建勇似乎真原谅了他,在许多场合提他的名字,夸他是“可塑之才”。
多么恶心,但是何茂在一旁点头微笑,歪头撒娇,好似一位乖巧后辈,与前辈其乐融融。
粉丝们为他感到骄傲和自豪,看,自己喜欢的偶像前途多么光明。
何正从此不与他联系。
关建勇带他出席活动,亲切称呼他“阿茂”,带他去私人聚会,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学:“来,阿茂,给大家表演一下,你那天是怎么喝酒的,还有那些话,都要一五一十的还原。”
他红着脸,抛弃自尊心,仿佛没有自尊心,像一条狗拼命喝酒,拼命逗笑。
关建勇笑的很开心:“阿茂这样,倒是激发了我的创作欲,我写一个小人物,应该很适合他演。”
奇怪,他这样有车有房有存款的年轻帅气男人,怎么会是小人物?何茂想。像他这样的人,连哭生活苦都应该是“少年强说愁”,如果连他都觉得生活苦,那么那些真正的连存款都没有的人要怎么办?
他在关建勇的剧组不敢玩游戏,有空就研究剧本,可是他天赋有限,导演再怎么指导,仍像木头一般,气的导演当着全剧组的面骂他:“你他妈演的是律师不是石头!你笑一笑!你哭一个!你脸僵住了?你舌头打结了?就那么几句话,嗓子里卡痰了?台词能不能说清晰点!”
也许吧,面对公众一直假笑和巧舌如簧,他也许早已面部失调、舌头打结。
导演越骂他,他越发不会演戏,剧组被他拖累进度,所有人见他都愁眉苦脸,好似他是瘟疫转世。
不是这样的!何茂在心里呐喊,他是顶流,他是国内少有的顶流爱豆之一,他粉丝千万,个个都爱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也许是上次事件让他人气流失?何茂晚上裹着被子胡乱猜测。
他小心翼翼拍每一场戏,即便被骂也不敢发脾气,因为他知道这戏拍完以后,他的身价便不一样了,履历会更加辉煌。
剧组要赶进度,分成A组与B组,两边人加紧行程拍摄,他被分在B组,和大家一起乘飞机赶去下一个拍戏地点,却被滞留在机场,因为此地发生了一场不小的地震。
剧组伤亡惨重,工作一时施展不开,李若在清北市调动关系要将何茂带回来,他却灵光一闪,认为自己翻身的机会来了。
于是二话不说拒绝了李若的帮助,他携带阿文前去参与救援。
当地有记者报道,采访到他,他对着镜头微微一笑:“反正被困在这里,不如干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全国人民都在关注地震灾情,他再次登上热搜,评论一水的夸。
“啊,我要哭了,好棒的哥哥。”
“以前因为那些照片对他转黑,现在看来其实都是小事。”
“其实也能理解,我要是有钱而且长相帅气,肯定会玩的比他更疯。”
毕竟谁也不会对做好事的人说出什么坏话来。
他微博粉丝数量又渐渐增长,营销号整理灾情期间做出贡献的明星时,他永远在榜首。
阿文负责拍他救援的照片——这是一件很有技巧的工作,既要体现出他的勤劳,又不能显得太刻意,容易落人口实,按上一个“炒作”的名头。
何茂铤而走险,专门跑一些危险的地方做辅助工作,他是真厉害,辅助救援队找出许多被活埋的人。
但是他运气不好,有次救出一个人,阿文没拍到他跳下去的照片,他有些生气,特意跳下去让阿文重新拍一张。
那地方摇摇欲坠,阿文很害怕,觉得他有些疯了,连连大喊:“哥!哥!你先上来,咱们可以p图,这样太危险了!反正你是真的救出人了,咱p一个吧!”
“别说废话,”他站在坑内:“p图被扒出来怎么办?赶紧拍!”
阿文刚在远处举起相机,来不及按快门,地动山摇,余震再次袭来,一瞬间将大坑埋上。
阿文一愣,等余震平息下来,他颤抖着求人把何茂挖出来。
救援队认识何茂这个年轻人,因为他大胆机灵,别人都在后勤处做志愿者,偏他跑到一线支援,怎么说也不肯听。
那处坑地势复杂,他们研究半天,不敢大动静挖土,只能一点点清理落石与土块,还有断开的家具。
有人敲打管子,喊他名字:“何茂!何茂!你能听见吗?”
何茂被迫躲在一处小小角落,大腿被压住,手摸上去潮湿一天,不用看也知道流血了。
他尚有呼吸,却没有力气应答,仿佛所有力气抽条般用光了,这一刻,他无比想念何正。
会脸红的何正,会哈哈大学的何正,会讽刺他的何正,会开导他的何正,会踢他屁/股的何正……那么多何正浮现在十米之下的黑暗里。
何茂想对他说一声对不起。
他最后在黑暗之中昏迷过去,等再次醒来,已经在医院里,左手打了点滴,旁边是在吃梨的阿文。
阿文见他醒来,欣喜若狂,按下铃声叫医生过来,道:“哥,你醒啦,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动了动嘴皮子,自以为声音很大,发出来却声如蚊呐,刚要大骇,就听一旁赶来的医生说:“别紧张,你这是过度缺水造成的,现在身体体征稳定,自已有没有哪里感到不舒服?”
何茂摇摇头,大腿上的疼痛尚可忍受,只是他急于说话,却无可奈何。
医生道:“你在下面失血过多晕过去了,好在抢救及时,现在好好养着就没事了。”
医生走后,阿文凑到他跟前,冲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哥,你现在成英雄了!网上好多人都在夸你,若姐说都不用买热度了,先前好多人不服你演关建勇的戏,现在个个都跑过来向我打听你的情况。”
何茂平静的听他说话,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他在阿文的帮助下喝了一点水,喉咙总算得到滋润,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我想见阿正。”
“何正?”阿文一愣,道:“他在清北市,若姐给咱俩联系了航空公司,你再歇三天,咱们就能回清北市,你到时候就能见何正了。”
他在这里待了三天,三天之后回到清北市,无数粉丝与娱记堵在机场要见他,如果没有出这种事情,他绝对要在公众面前秀一把。
可是这次,他坐在轮椅上摇摇手,让阿文推着他走vip通道。
阿文不解,但是按照他的要求,一行人低调的回到了家。
他在医院做了全面检查后,李若让他在家安心养伤,帮他约了许多采访,准备在一个月后大肆宣扬一番。
何茂躺在卧室床上,给何正打电话,那边一接通,他就可怜巴巴撒娇:“大何,我腿都伤成这样了,你也不来看我。”
大何没有说话。
他小心翼翼补充:“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是有些话我想和你说,电话里不方便,咱们见个面好吗?”
电话被何正挂断,一个小时后,何正出现在他家卧室里。
他坐在床上,招呼何正上床坐,何正却看着床尾的落地灯。
“你还留着它?我以为你早扔了。”
何茂看着他:“你送给我的,我舍不得扔,已经依赖上它了。”
那日何正来看他,隔日便送了他一盏落地灯,说:“要是晚上睡不着,就开着它,不要怕黑。”
落地灯质量很好,他把它搬进卧室,快四年了,他夜夜夜里开着它,从来没有灭过。
何茂从枕头下面掏出一个小包,小包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何正:“我知道你在帮助那些女演员搜集关建勇的性骚扰证据,这里面是我在剧组他带我参加私人聚会时,我录的音,还有拍的照片,你看能用的上吗?”
何正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接过U盘:“你、你不是……。”
何茂冲他凄惨一笑:“大何,我好累,在被埋在坑里的时候我全想明白了,这些录音原本是我给自己留的一条退路,可是到了生死关头,我才明白,我最想见的人是你,名利都不重要,只有你最重要,我原本以为只要缩起头来就能过日子,结果是自欺欺人,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也没法把自己变成关建勇那样的人,我总想着对岸还有一个你,我不想和你站在对立面。”
哪怕最一开始,别人都说他俩是对家,他也始终认为他俩是一条线上的。
何正沉默许久,时间在卧室里仿佛凝固住了,良久之后他上了床,坐在何茂身旁,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对着墙壁上他俩亲密无间的影子开口:“你想不想看当年走廊里的那段监控?”
感受到何茂全身的肌肉紧绷起来,他一字一句说下去:“当年你一醒来,我就醒了,后来你离开房间,我才睁开眼睛,你无法面对我,我又何尝能面对你?醒来以后我去了监控室,找到了那段视频,把它录了下来,这些年我告诉自己,不能死,不能退,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不好过,阿茂,我们都选择了一条违背最初心愿的道路,你现在真的有勇气同我回到起点纠正它吗?”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何茂的事业就真的到此为止。
何茂手腕上青筋暴起,他覆上何正的手,声音颤抖:“让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