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爱豆》家养小葱

5、第 5 章

　　关建勇的事情如同李若预料到的一样，一石没有激起千层浪，浪花被他们这些大石头紧紧堵住，湖面很快风平浪静。

　　何茂的日子依旧照常过，在镜头前扮演一位爱豆应有的样子，保持单身，保持帅气，道德上完美无缺，他永不过气。

　　可是到了晚上独处时，他开始睡不着觉，整夜整夜的失眠，趴在床尾与人发消息：“原来我还有一点良心尚在。”

　　蓝色头像静悄悄的，没有回应他。

　　他继续发：“我不停的做噩梦，出道前的事情一遍遍在梦里回放，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不是我的心理医生吗？”他字打的飞快：“你开导开导我，要如何做才能彻底忘记这些事情。”

　　他与何正是如何关系变淡的？其实他都没忘，那时候《疯狂一夏》的节目非常火爆，他与何正你争我夺，第一第二两把椅子交替轮流坐。

　　那时他俩有一个很好听的cp名字，叫“风华正茂”。
　　取他“正”字，取他“茂”字，组一个风华正茂。

　　也的确是风华正茂，二十来岁的年纪，青春帅气，仗着实力强人气高，什么都无所畏惧，比赛那么残酷，每次都要淘汰许多人，唯独他俩像是前来度假般悠闲。

　　节目组提供的宿舍靠海，别人都在练习室辛勤耕耘，他俩总爱偷跑出来在海边散步，工作人员找不到他俩时，通常来海边抓人，一抓一个准。

　　节目组抓拍不到他俩辛勤练舞的视频，无法做成剪辑素材播放，只好罚他俩打扫练习室，凌晨三点左右的练习室静悄悄的，他俩统一躺在地板上，说着悄悄话。

　　“咱俩要做一个组合，就叫风华正茂怎么样？”

　　比赛尚未结束，他俩已将未来规划好。

　　“那么是签三金比较好还是科越比较好？我看好科越，老牌公司有实力，但是三金年轻有活力。”

　　那时多不要脸，仿佛一切都在他俩的掌握之中。

　　“等挣了钱就买一个房子，我要买一个复式公寓，咱俩住一起，和现在一样，一起练歌，一起跳舞，一起吃饭。”

　　“还有一起玩。”

　　想象总是很美好，但是现实很无情。

　　出道前一场比赛有人叫他们十几个男生出去聚餐，饭桌上被灌了许多酒，醒来后浑身酸痛，何茂一回头，看见身边躺着同样光溜溜的何正。

　　何正蹙着眉头睡的很熟。

　　这不是他俩任何人的宿舍。

　　假如这一切不是梦，那么昨晚昏昏沉沉浑身使不上力气之际，这张床上一定有第三个人，那人曾在他耳边流里流气的说：“试一试双何的滋味如何。”

　　如果他能听见，那么何正也能听见。

　　何茂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流出，一点点没入两鬓。

　　艺人被潜规则的事件中，更难以启齿的是男艺人被潜规则。

　　最后一场比赛他发挥的不好，何正也发挥的不好，可是他们还是分别被签约了，从那以后，他俩再也不联系。

　　蓝色头像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反应。

　　何茂的眼泪滴到屏幕上，将备注的“大何”两个字放大。

　　最后一次比赛的排名引起其他选手粉丝的反感，他签约三金后，李若带着他到处参加饭局，那时他刚出道，虽然拥有许多粉丝，但有如何？粉丝不是无所不能的。

　　在饭局上他哈头点腰，陪笑陪酒，偶尔被人摸了一把，也只能佯装不知，否则能怎么办？大闹一场吗？这样的话哪里会有如今的何茂。

　　他恨李若，如果当时她肯帮他一把，那该有多好？可是李若视而不见，笑眯眯的把他带入一个又一个饭局。

　　他一度恶心的不能活下去，抱着马桶又吐又哭，昔日理想荡然无存，何正却在此时找上了他。

　　他说：“你不要死，有些事情没法对别人说出来，那就对我说吧，我们才是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人。”

　　黑暗的房间里，是两个孤独的灵魂相依。

　　他们不再见面，何茂真把何正当做心理医生，什么事情都与他说，蓝色头像是他生活里的慰籍，是他的秘密。

　　那些难以表达的话，他说的颠三倒四，可是何正全都懂。

　　他假装释怀那些过往，在镜头前演戏，人人都爱看歌舞升平的美丽景色，他也喜欢看，那为何不做其中一员？

　　有了名气，有了金钱，有了好生活，从此不必对人哈头点腰。

　　但是他忘了，不只是他需要开导，何正也同样需要。

　　那些在暗处发生的事情，正因为何正也经历过，所以才能懂他。

　　何茂蜷缩在床尾，对着小小的一块屏幕打字：“你才是最强大的，阿正，你才是最强大的。”

　　他不知比他勇敢多少倍，他劝他不要死，劝他好好活着，劝他从假象中抽离，在演唱会表白前一天晚上，何正告诉他：“我已无法忍受，再这样下去，我会疯掉。”

　　于是他勇敢跳出游戏规则，勇敢直面恶言。

　　何茂想，也许他也要勇敢起来，何正曾经带给他活下去的勇气，他不可以继续扮缩头乌龟让他失望。

　　于是他登上微博，删除那条千篇一律的转发，重新发了一条新微博。

　　“我不相信关建勇的人品，我为之前的错误引导而道歉，我不应该说谎，那些揭发的证据，我可以作证，绝对属实。”

　　发完微博，他关上手机，倒头就睡，任外面风云突变。

　　李若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阿文将他家门敲的砰砰响，粉丝们在他评论里留言过万，何茂带上耳塞，带上眼罩，拉好窗帘，不管不顾熟睡了整整一天。

　　那些噩梦没有再来骚扰他，他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拉开窗帘，外面静静的，他给自己接了一杯热水，然后打开手机，几乎同时，无数的信息提示音都在同一时间响起。

　　而何茂只看见了蓝色头像的回复：“谢谢你，让我不再孤单。”

　　李若冲他发脾气，将手提包摔在地上：“你疯了吗！公司是不是告诉你不要乱表态！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到底在干什么！”

　　何茂冲她一耸肩膀：“说些实话罢了。”

　　何正说的很对，说实话的确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李若对他冷笑，将电脑屏幕转向他：“那么这些也不需要公司出面帮你公关了吧？”

　　何茂的脸上笑容僵硬，浑身犹如坠入冰窟。

　　屏幕上是他出席夜店的照片，暧昧不清的灯光下，他一手搂着一位漂亮女生，一手夹着烟，姿态熟练，再接着一翻，是他在舞池里与女生接吻的照片，他脸上带着酒醉的迷离笑容，哪里有一丝镜头前的天真无邪模样！

　　说实话是要付出代价的，他忘了这点。

　　李若双手按上他的肩膀，语气柔和起来：“你看你闯出多大祸出来，早告诉你了，晚上不要随便玩手机，人在晚上最容易冲动了，没事的，别怕，我早就登上你的微博号删了那条微博。”

　　“那、那这些……。”他似乎被冻的牙齿打颤，说话都结结巴巴，昔日在饭局中那些被羞辱的感觉又再一次席卷而来。

　　他不能再一次忍受这些。

　　李若摸着他的脑袋，安慰他：“别怕别怕，公司早就联系微博负责人，将这些图片删除。”

　　“可是会有人保存起来，总会被人知道。”他在李若怀里发抖，恳求的抬起头：“若姐，你救救我，你救救我。”

　　他是真害怕了，时至今日，他终于要承认，其实他什么也没有，他的业务能力荒废已久，因为不论他做成什么样子都有粉丝追捧，所以他早已不会在唱歌跳舞上面花费心思，他演技又不好，人人都心知肚明，倘若他连道德都没法保持“完美无缺”，那么他还有何能力在这个行业立足？

　　他好后悔！太后悔了！怎么就头脑发热做这种事情！

　　关建勇的事情他压根就不应该参与，他应该躲在一群转发的人中间，不痛不痒复制文案，谁也出不了错，即便出错，那么多人陪着他，他何必做出头鸟？

　　他悔的肠子都要青了！

　　李若让他暂避风头，团队发声明说他微博被盗号，至于那些一夜之间爆出来的照片则极力否认图中之人是他，并扬言要给造谣的人发律师函。

　　他们态度这样强硬，背地里李若却跑来跑去，搭关系组局请关建勇吃饭。

　　何茂在关建勇面前低着头，犹如做错了事的孩子，李若在一旁陪笑：“小辈年轻不懂事，半夜瞎玩手机，我已经狠狠的骂了他一顿，他也知道错了，关老师，您看这事情……。”

　　关建勇位居上位，只是微笑看何茂。

　　何茂快要哭出来，他端着酒杯，满脸通红的道歉：“关老师，都是我不好，我混蛋，我给您道歉。”

　　关建勇突然笑出声来，何茂的脸开始发烫，犹如被人凭空抽了一巴掌，难堪的很。

　　李若朝他使眼色，他笑比哭还要难看：“关老师，我先喝三杯给您赔罪。”说完不等对方反应，将酒全部倒入喉咙，喝的又急又快，被呛出一阵咳嗽，包厢里静静地，关建勇和李若一言不发，沉默的看着他表演。

　　真难堪！何茂想，他不停的喝酒，不停的道歉，一瓶酒很快下了肚，眼前开始晃动，整个晕晕乎乎的，要是真晕就好了，他噙着泪，屈辱的喝下一杯又一杯的酒。

　　他在向禽兽低头，他连禽兽都不如。

　　所有人的面目开始模糊不清，直到最后，关建勇发了话：“唉，我这还没说什么，你怎么就喝上头了。”

　　何茂抬着一张红脸看着他。

　　关建勇道：“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谁年轻时候不犯错啊！年轻人就得犯错才能成长。”

　　李若陪笑道：“是是是，关老师说的有道理，这事情确实是阿茂犯浑了。”

　　“没事没事，今天就这样吧，让孩子洗洗脸，瞧这一脸红的，还以为我欺负了他。”关建勇且说且起身往外走。

　　“哪能呢！”李若跟着起身，顺便扯了一把何茂，笑吟吟道：“他就是喝酒上脸，关老师，您这是要去哪里？我送您一程。”

　　“不用，”门口早有人等着，关建勇将包递给那人：“你们放心，我一把年纪了，不愿意多事，这事过去就过去了，我看何茂这孩子演技不错，正好手里有个剧，不知道他有没有兴趣。”

　　李若眼前一亮，将身后的何茂推出来：“那当然有兴趣啊，关老师的戏那可是可遇不可求，阿茂，快说谢谢。”

　　何茂怯怯的看了一眼关建勇，道：“谢谢关老师提点。”

　　关建勇看也不看他，笑着离开了，从头到尾，李若精心布置的饭菜他不曾动过一口。

　　何茂终于忍不住，转身进了包厢，瘫坐在地板上放声大哭起来。

　　这种屈辱感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

　　李若脸上笑容褪去，居高临下看了一眼地上的何茂，没有进去，她关上了包厢门，将哭声隔绝在内，然后靠着墙壁点了一根烟，仔细抽了起来。

　　她今日也笑的肌肉僵硬，脸色发红，不只是何茂要哭，她也想哭，可是她早已没有泪，只能抽一支烟缓解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