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心话本》_亦大

26、姐妹聚会 地上有薄霜

　　地上有薄霜，大家都已经穿上了棉袄。
　　方正海拉着方喜的手“听你嫂嫂的话”已经说了好多次。
　　褚蓁最恨分离，但自从嫁进方家来，分离多的很。这下方正海也要走了，即使这几日陆续下了几场雪了，他也要带人往北走。

　　褚蓁望着他皱纹已现，发髻泛白的模样，很是辛酸。
　　方正海不好对儿媳妇多说什么，只笑笑就翻身上了马。
　　方喜躲进褚蓁怀里哭，褚蓁搂着她，轻轻拍着，默默用帕子擦自己的泪。

　　“怎这般爱哭？”方显景凑过来，轻飘飘的一句话，惹毛了两个人。
　　“又不是没心肝的，与对自己好的人分别，哭上一遭也是正常的。”褚蓁拍拍方喜，拐着弯说方显景没心肝。
　　方喜头也不抬“有人乐得没人管，去当混世魔王自然不伤心，横竖我舍不得疼我爱我的父亲走，不掉眼泪才是铁石心肠。”

　　方显景冷哼一声，问方显旻“二表哥你听听，阴阳怪气是不是真的会传染？”

　　姑嫂两个抹着眼泪恨他一眼，双双走进屋里去。

　　方显景咂咂嘴，跟方显旻说“你说这女人是不是翻脸比翻书快？之前还为了大哥疯了一遭，等到送大哥走的那日，愣是一滴眼泪都没掉。”

　　方显旻按在他的脑袋上，带着他往里走“没见过你这么多话的。我还要去当值，你先去校场，那日我与你说的毛病，你虽改了些，但还欠火候！”

　　“都是性子的事儿，改不掉，我尽管练出力气来，都不妨事儿的！”方显景推着他的手，两个吵吵闹闹的往里走。

　　褚蓁却早就回到了房里，挑了身衣裳准备换上，好去赴周瑶盻的约。
　　“奶奶，长命锁和小银镯已经备好了，褚二爷的字画也备好了，你瞧瞧？”

　　褚蓁忙着穿衣服根本没心思瞧，只说“不瞧了，快点走吧，要晚了的。”
　　果然，褚蓁赶到的时候，几个姐妹全都入座了，褚蓁才递上礼物，众人就笑她“你真是个不上心的，吃这种席都来晚！”

　　女人最喜欢的席就是各家夫人奶奶的生日席，因着喊的都是自己小姐妹和极近的亲人，没必要拘着。
　　褚蓁忙忙入座，也不理她们，只跟寿星周瑶盻说“你家小囡呢？快来我瞧瞧！”
　　周瑶盻正看着她送来的字画呢，满意地笑着，回说“来这么晚还想看我家小囡，囡囡早让她们哄睡了，还等你来？”

　　褚蓁叹口气，又问别的“那你们家的小子呢？怎不带来？”
　　蒋晗夹一大筷子涮羊肉给她，说“谁愿意带着奶娃娃出来呀！横竖有乳母有婆婆，就偷着玩这一日。”
　　众人应和了，七嘴八舌地就说将起来。

　　众人纷纷说起糟心事来，骂起人来谁都不留情。
　　说好笑了又是干杯、又是夹菜。
　　吃饱喝足了换个舒服屋子，喝着茶、聊着天推牌九，时间一眨眼就又该吃晚饭了。

　　周瑶盻今日的席办的实在是小，左不过只有她们几个，到了晚饭更加没正形了，花雕酒、绍兴酒一杯杯的干。

　　褚蓁算是内敛的，喝酒慢，也略微晕了。周瑶盻把杯子对向她，眼睛含着泪，已经醉了，说“今日我憋了一日了，我这句话必须跟你说！”
　　褚蓁心下已经几分了然，今日大家默契不提，甚至纷纷打着幌子绕开的那件事终于说出来了。
　　“你不就是男人不再身边吗？有什么呀！你照样可以抚琴作画！照样可以吃酒趣乐！……”
　　说着，摇摇晃晃的来到褚蓁面前，抬着酒杯，红着眼睛，伸出手来“打勾，你说你会好好过。”

　　褚蓁含着泪点头，去跟她打勾。
　　周瑶盻一下子大哭起来，抱着褚蓁“褚蓁呀！褚蓁呀我放心不下你呀！”

　　施惠语也过来了，也不拉，摇摇晃晃地来抱她们“褚蓁呀！早知当初闭着眼嫁了那个姓殷的也好呀！他比方显昆清秀多了呀！”

　　蒋晗也过来，一个一个的把她们拉开，泪珠子往下掉“你们别哭哭啼啼地！她会过好，等你生日了，咱们去你府上，混管他是谁，咱们总要热闹的……”

　　褚蓁泪也止不住了，也不知道是被谁抱在怀里，呜呜地哭着“我心眼小，我一想到他要把人迎进门，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众人都不大听得清对方在说什么，只一个劲儿的嚎哭……

　　“奶奶！奶奶！”有小丫头喊，四个人都转过脸去，那个小丫头有些尴尬，看着施惠语，说“咱们爷来了，说奶奶大着肚子不放心。”

　　另一个小丫头也趁机跟蒋晗说“奶奶，咱们爷在外头喝了好久茶了……”

　　褚蓁笑起来，拉着她们的手“走了走了！等春天来了，咱们再聚，没得让人……”
　　“且让他们等着！”周瑶盻嘟囔一句，但还是一团的被小丫头们拖着拽着往外走了。

　　才走到正厅，几个男人就站起身来，忙过来扶着、拉着，褚蓁早擦干了眼泪，得体的打了招呼行了礼。
　　那几个还难受着，呜呜地哭，荒荒堂堂的，都不知道怎么散了。

　　蒋晗的夫君是个文官，手忙脚乱的搂着、扶着她上车“小心小心”说了又说。
　　施惠语的夫君是个太医，揽着她的腰，仔细地问丫鬟今晚吃了什么，喝了多少，眉头就没松开过。
　　周瑶盻直接没出来送，她的夫君在守团当差，不苟言笑，叫人拉了她回屋，自己出来送客。

　　褚蓁看着马车一辆辆离开，最后跟主人告了别，晕乎乎地被丫头扶着上了马车。

　　车里点着一盏灯，褚蓁吹灭了。摸出一方帕子来，帕子角落绣着小小的一个、粗糙的字。
　　褚蓁细瘦的手指一次次的摸过那个字，轻轻重重的。苦笑一下，有眼泪顺着脸庞掉下来。

　　车子摇摇晃晃，褚蓁抬手掀开帘，见云把月遮了一半。只有她一人独坐其间，不知道是风冷还是月寒，眼热别人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