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心话本》_亦大

25、承认 一百人的马

　　一百人的马队算不得大阵仗，京城守团都比他们气派。好在还有个谢樊，甲上有金丝，剑上有宝石，一同出发的胡彪笑他，断言这把剑一定没沾过血。
　　风他吹过崭新的貂皮披风，胯下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膘肥体壮，毛色纯正，又是经过训练的，听说很是通人性，比起这支队伍的领队方显昆，百姓更会把他当做话事人。

　　方显昆摸摸自己相较之下有些逊色的赤色大马，主人不气派，拖累了这匹马了。

　　队伍往外缓行，到了南城门前，众将都停了马，抬头往城楼上看。
　　今日家眷得恩典，可以上城楼为他们送行。

　　方显昆一眼就看见褚蓁，她的碎发被吹起，衣袂飞扬，站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看过来。不怒不笑，不羞不怯。方显昆好容易移开眼，对着父亲弟弟拱拱手。

　　褚蓁背过了身去，已经要下城门，方显昆收回眼，领了队，出城去了。

　　出了城门，方显昆回过头，见褚蓁侧着脸，朝他看来，又冷冷地转开，仪态方方地走她自己的路。
　　方显昆笑一下回过头，攥紧缰绳，大马飞驰，众人也纷纷打了马，听得马鸣马蹄，见得尘土飞扬。

　　不过是晓行夜宿，实在是很无聊。谢樊从刚出城的兴致勃勃，到最后像是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的。
　　月亮爬了老高，谢樊让人扶着翻身下马，嘴里骂“这马骑的腚疼！这做马鞍的怎么做的？！”

　　“人笨怪刀钝！”大胡子胡彪翻身下马，笑骂谢樊，谢樊脸拉了老长“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壮的像头牛，那肉都不会疼的！”

　　胡彪笑一声，去摸他的貂皮大氅，笑问“急着赶路没问你，你这衣裳穿着热不热？！”
　　两人就争执起来，方显昆笑笑，进了驿站，念安也揉揉屁股，喊着冬生进去了。
　　精力好的都慢慢笑着和谢樊一起进来，累了的早就桌边坐了，大口吃着饭准备快点歇下了。

　　方显昆捧着碗，夹着肉往碗里放，胡彪松了甲大喘一口气坐在方显昆旁边。
　　“我今日看见嫂子了，当真是漂亮嘛！你结婚我不在，都没机会让她认识认识我……”

　　“认识你干嘛？你这长相喊弟妹一声嫂子能把她吓一跳吧！”眉心有颗痣的孔旭东大笑，把酒给他倒了满碗。
　　“就你年轻就你年轻！人家小白都从来不说我啥，轮得到你！”众人又乌糟糟的说笑。

　　方显昆没多会儿就吃好了，酒一口没动，打了个招呼就上楼去了。
　　念安和冬生看一眼，该吃吃该喝喝。老规矩就是这样，随军的时候不搞那套，随便凑合过。

　　武状元苏耀星敲一下胡彪“你这张嘴！方兄跟嫂子不合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胡彪抓抓头“不和？不可能啊，那日我去找他还听见念安他们跟他说嫂子在家干啥干啥呢，这要是不和，怎么会多问呢？”
　　谢樊吃了东西缓过劲儿来，接话了“要我说啊……”

　　楼下众人都在说话，驿站闹哄哄的。
　　方显昆的屋子里倒显得安静的落寞。囫囵倒了水洗了，灯也不点，黑着躺在床上。

　　从衣服里摸出一块玉，通透纯净，很好的一块玉。但是做工实在是很粗糙，方显昆仔细摸着，想起来褚蓁那日说的话。
　　方显昆没见她戴过，以为她嫌不好看不爱戴着。是那日偷去看她，见她用根红线栓了，线握在手里，玉压在枕头底下，露出一半来。
　　方显昆细细地摸着自己这块玉，睡不着。

　　躺了会儿，索性起身出去了。
　　驿站靠近京城，建得还不错，方显昆走到院里，仰起头来，看见了月亮。
　　“这破地方，怎么睡人啊！”
　　谢樊抱怨着走来，方显昆看他一眼，继续抬头看月亮。

　　“看啥呢？”
　　“月亮。”
　　谢樊也抬起头，看了会儿，说“嗯，挺漂亮的。”

　　方显昆随便应了声，继续看着。
　　谢樊有些无聊，因问“那晚你媳妇到底为啥淋雨啊？”

　　方显昆不吭声，庆幸褚蓁处置妥帖，不然问他的可能就是胡彪了。

　　谢樊等不到他回答，叹口气，说“其实吧，这女人啊，你得认清她的身份。”
　　方显昆闻言，眼睛终于看向了他。

　　谢樊来了劲“女人和女人是不一样的。这谈情说爱的女人，和这娶在家里管家的女人是两样。比如我，杏花林的红熙她要什么我给什么，而且除了她我也不找别的女人。你看，这次去云南我虽然说不会给她带礼物，但我想好了，云南的抹额上面有嵌着金银装饰的，我给她买个带回去。你别看我这么宠她，我是断断不会把她带进门的，为什么呢？因为我谢家那样的一个家，把她带进门了她能有好日子过？”

　　方显昆不说话，谢樊继续说“褚蓁就是你该娶的女人。能替你管家，能给你挣脸，你看不上了也得跟她和和睦睦的。你们啊，是一条船上的。只要你跟她别这么僵，你在外面养个你喜欢的，一点不是事儿。”

　　方显昆冷哼一身，转身要走，谢樊继续凑着“况她也是漂亮的。熄了灯你愿意把她想成谁就想成谁嘛，想开点，横竖……”

　　“行了，你的法子我用不上。”

　　谢樊懵了，连问很多声“怎么说？怎么回事儿？跟我说说呗……”
　　直缠到方显昆门口，方显昆杵着门跟他说“褚蓁就是我喜欢的，我用不着外面养。”

　　谢樊眨眨眼，又被整懵了，张张嘴想说话，但是方显昆已经把门关上了。
　　谢樊沉默一会儿，“咚咚咚”的敲了门，压低声音说“那你是不好意思跟她圆房吗？”

　　门被打开，方显昆抱着他的剑站在门口，谢樊不敢说话了。
　　两人就这么站了一会儿，谢樊赔着笑说“嘿，那到了云南，咱倆一起挑礼物？”

　　“你挑的她看不上。”

　　谢樊一下子挺直了身子“你混说！我的品味，京城里只有褚茁和北轩王能略微比比！”

　　“她就喜欢我挑的，不消你多事。”

　　谢樊话堵在喉咙口，冷哼一声掉头走，嘲讽说“哼，两情相悦的夫妻倆怕是连人家嘴都没亲过！”

　　话音刚落，谢樊膝盖一疼，再回神自己已经双膝跪下了，两手杵在地上，狼狈非常。
　　咬牙切齿地回头，方显昆的门已经关上了。

　　谢樊磨着后槽牙正要起来，面前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莫说驿站里的人了，在外头扎营的大头兵都听见胡彪的声音。
　　“谢樊！你跪在我门口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