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心话本》_亦大

21、生恨 “轰……”

　　“轰……”远远地天边打一个响雷。
　　方显昆收剑入鞘，谢樊站在原地大喊“不行！再来一次！”

　　白迎飞带着兵跑过，听见这句话站住脚，喊说“谢小弟，算了吧！这几日打了多少场了！算了！”
　　“老方你且再来一次！我就要把你的招拆了！”

　　方显昆笑笑，接过念安递来的帕子擦汗，见他欲言又止，微微俯下身，念安以手掩嘴，小声跟他说话“刚刚奶奶身边的人亲来寻您，我瞧着她面色不对，可您跟小侯爷正打着呢，我就叫她先回去了。”

　　方显昆沉默一会儿，问“施夫人的宴上传出什么闲话了？”
　　“不曾啊，如果有什么，一同去的人肯定会来支会我呀。”

　　方显昆点点头，叫念安去牵马，对着那边一气恼、一好笑的人拱拱手，转身要走。
　　“诶？去哪？再来一局吧！”

　　方显昆头也不回的抬一下手，拧着眉往外走。

　　已经入夜，马不从主街走，方显昆拉着缰绳，只听着马蹄声踏在道上，声声脆响，念安他们也皱着眉快打马才跟上。

　　马驰到府门口，方显昆甩了缰绳就翻身下马，大步往里走。
　　“奶奶呢？”
　　“老夫人在……”

　　“我说你们奶奶！”方显昆大步往荒院走，气急败坏的冲答话的人喊。
　　“哦哦哦，奶奶回来就一直在屋里呢。”

　　方显昆不说话了，念安快跑着才跟上，说“爷别急，说不定不是什么大事呢。”

　　方显昆不说话，微微慢了步子。

　　到了屋门口，门口站着的丫鬟有几个都没看一眼，推了门就进去。

　　屋里的香方显昆从前没闻过，灯阑珊点了几盏。人却不在屋里。
　　方显昆正要往外走，就见两个丫鬟从旁边的沐浴小间出来了。
　　对他行个礼，直接关了门出去了。

　　方显昆正进退不得，听得小间一阵乒乓响，提步就往那边去，走近了又站住脚，问“怎么了？”

　　“没事……摔了一跤罢了……你且等一会儿…”

　　方显昆垂下眼，背过身站着，脚像生了根。
　　等了会儿没听见里面有动静。
　　“伤着了？”

　　褚蓁没吭声，方显昆皱眉声音带了着急，不免凶了几分“我叫人来……”

　　“脚扭了。”
　　方显昆站的不远，褚蓁说话一直都是柔柔的，现下也是，氤氲如山间朝雾，不只是屋子里点的香，还是她沐浴时用的什么东西也香，反正……

　　方显昆就脑子不清楚的走进去了，见她在地上，垂着眼也不看自己。

　　脑子更晕了。

　　白是裸露香肩的白，黑是她柔顺还湿的发。
　　不知道怎么的，清瘦的人就被他抱在怀里了，应该移开眼看路的，只知道看着她晕红的脸，低垂的眼。

　　走到了阑珊的帐旁，放褚蓁坐在床上，伸手就去拉她的脚踝。

　　方显昆看见，自己的手被一只细白的手拉住，白而沾了脏的脚躲到了裙子下面。
　　方显昆就抬起眼，看见褚蓁垂着的眼。
　　睫毛如扇，肤若凝脂，含了羞，手又软又小。
　　看见，她咬了咬粉唇。

　　方显昆从脑子到心紧了一紧。

　　褚蓁咬咬唇，忍着脸热抬起头，还好，灯很昏暗。
　　褚蓁微闭着眼凑过去，唇碰到温热的唇，像他的性格一样，唇也是软的。
　　然后彻底闭上了眼，轻轻地，去吻他。

　　炽热是轻轻重重回吻过来的他的唇，霸道是横在腰间的手。扑鼻的，是他身上的味道，褚蓁的脸好热，身子软的奇怪，覆在他胸口的手感觉得到澎湃欲发的力量和勃勃的心跳。

　　冷风从窗缝中吹进来，又冷又热，褚蓁打了个寒颤，然后脑袋一歪，再回神，方显昆已经站起身背过身去。

　　脸是前所未有的燥热，平白生了胆子，丢了矜持，跳下床就从后面抱住他。

　　方显昆的大手一点不留情的去扯褚蓁的手，褚蓁卯了劲死扣着不放，脸紧紧贴住他的背，知者不是长久法。
　　“方显昆！我看不上你自以为是的体贴！既我嫁了，便不管是吉是凶我都认的！云南也好，北疆也罢，你去了我都等得起！便是明日要取你命，我也绝不苟活！”褚蓁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觉得滑进嘴里的泪好涩。

　　方显昆不再扯她的手，只是不说话，他的背很结实，褚蓁贴着“你怎就笃定我是贪生怕死辈？你怎就笃定若你一去不回，我会再嫁？是不是我那日话还不明？我本就中意你，自你前去九龙滩托人送来和田玉我就中意你！自你九龙滩归来送我鲛珠我就中意你！我偏不信，你与我同游灯会、你赠我花灯、你背我回家、你向我爹娘承诺待我尽心，我不信你这么一个人会说话来哄我！我偏不信你心里半点没我！”

　　褚蓁自己都不大听得清她在说什么，只感觉得到方显昆的衣裳被她的眼泪濡湿。

　　屋子里只剩她的哭泣声，方显昆的手又覆上她的手，褚蓁立马卯起劲，生怕他把自己的手拽开。

　　大手覆在她的手上，她的手很白，因为攥紧了而发红，方显昆如鲠在喉，试了好几次才听见自己的声音。
　　鼻息间全是她的馨香，刚刚所触之处的软腻依旧让他难回神。

　　他听见，自己说“我只是，心里有个人罢了。”

　　他感觉，身后的人僵了身子，腰上的手失了力，他现在若是轻轻一拨，她一定就放手了。
　　“刚刚与你……并非我本意…”

　　细瘦的手臂离开了自己的腰，方显昆听见她颤抖的声音“你……你拿我…放下身段……使这种……下三滥手段……当作…当作什么？”

　　褚蓁的心一抽一抽的疼，她捂着心口，言不达意。

　　闪电照亮屋子，褚蓁看见他的鞋子，然后听见滚滚雷声。

　　“是我的错。”

　　褚蓁冷笑一声，问“何错有之？”

　　“当断不断。”

　　方显昆听见褚蓁地笑声，似笑似哭，逼得他不敢回头。

　　“好个当断不断！好个‘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后悔对我好了？你后悔送我花灯给我买点心了？！”褚蓁的声音嘶哑而尖锐，她自己也被吓一跳。
　　“你当是要悔！悔当初娶我进门！悔当初不与我言明！什么为国效力？放屁！只要你说你心里有人，我断不会上赶子嫁你！我！我是褚蓁！京城里多少人家求着娶的姑娘！”

　　褚蓁捧着心口，眼睛狠狠地盯着方显昆的背影，又大笑一阵，声音依旧那样疯狂而尖锐“你当我半点看不清你方家境况！我看你英雄世家！我心疼你多舛命途！父亲母亲不念你送来的北疆和田玉，可我不能当你没送过！九龙滩的鲛珠我亦不能当你没给过！我乃猼訑褚家的女儿！我道是你有意，便是刀山火海我也奉陪得起！”

　　褚蓁越说越疯狂，咬紧了牙，字字诛心“你七零八落的方家，不与我褚家结亲，横死不过是早晚的事！太子性蠢势衰，谢氏一门蠢材辈出，你方家名声显赫，若是不为所用只能是死路一条！你当我……”

　　“住口！”方显昆大呵着打断她的话，回过头见她捧着心口红着眼，又说不出别的话。

　　捏紧拳头，甩袖就走。
　　听得她喊“方显昆！”

　　又是闪电，又是炸雷。
　　方显昆推门走出去，下人跪了一地，雨点子早就打湿了院子。
　　风吹的冷，方显昆走进雨里。

　　裁月起身要往房里进，听见方显昆喊“照顾好你们主子。出了闪失就收了东西到庄子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