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心话本》_亦大

12、兰姐谈心 方家的使唤

　　方家的使唤人不多，小厮比丫鬟多，这下子倒是派上了用场。

　　小厮们两个两个的把褐色英招腾云箱子往书房里面抬。
　　本有偌大一间书房在二门里三门外的，但是因着褚蓁管家，没得让她天天跑的说法。褚蓁就和管家洪江商量了，把空着的月江轩收拾出来，一应收的礼物都放到这里，褚蓁也就在这里算账。

　　好的东西很是多：雕着云山千松瀑布图的泥金乌木屏风、一对鸳鸯莲瓣纹金碗、一对拳头大的夜明珠、红水晶珊瑚……
　　绣风和裁月她们都是见过些好东西的，今日看着这些珍宝贵器一件件搬来也忍不住咂舌。
　　千花嘴快，说“我还当是方家不善经营，这院子才这般简陋，不曾想人家是拿着钱不会使呢。”

　　褚蓁眼睛扫她一眼，浅笑“千花最近这眼睛是毒的很啊。”
　　千花垂了眼，慌张地小声说“小的知道错了。”

　　褚蓁望着来来往往搬东西的人，无奈地说“你倒也没看错。”方家人求的不就是这个吗？
　　“全则必缺，极则必反。”褚蓁又轻念一次早上老太太说的话。

　　早上从老太太房里出来，褚蓁去了兰姐的屋。

　　兰姐她们不过小住两日，马上就要回到驻地，褚蓁到的时候兰姐正领着人收拾着东西呢。
　　“小褚妹子！”兰姐见褚蓁到院门口，就带着丫鬟笑盈盈地迎了出去。

　　眉弯弯像柳叶，鼻翘唇红，脸不妆而白里透红，笑起来如春风拂面，褚蓁很是喜欢兰姐。
　　兰姐过来挽了她的手，拉着她往里去。又软又腻的手，拉着褚蓁使她莫名觉得这个兰姐有种母亲的温柔。
　　“想喝花茶还是茶叶？”兰姐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声音不高，也不尖。

　　“都可以，看表嫂愿意给我喝什么了？”
　　兰姐点一下她的鼻“倒是个聪明的！”又看着裁月她们笑“她倒知道我会挑好的来给她！”
　　众人都笑了，拉着搀着进了屋。

　　京城往西南边走，过了岭河就是云岭。因山多平地少，多的是茶园果园，少有良田，便是稻谷都是种在梯田里。
　　褚蓁揭开茶盖，闻得扑鼻的香味，抬眼看兰姐，只见她笑吟吟地看着自己，解释说“这是糯米香茶，云岭那边的特产，连宫里都没有，横竖一年到头那些老人家才炒得出一点点来，你且尝尝，我只送了老太太屋里，实在是没的送给你屋里的。今日咱们喝的，是今年最后的了！”

　　褚蓁喝一口，果真醇香浓厚，回甘极快，跟那些名贵的茶一比别有滋味。
　　两人喝着茶，兰姐又道“丫头们也别在这儿杵着，外面备了茶点，可别浪费了！”

　　心亮的听了都晓得是主子要说私房话，两房的下人也说笑着谢过出去了。

　　兰姐看着她，轻轻地笑“我一看见你，就觉得合眼缘。”
　　褚蓁安静地笑笑，等着她继续说。兰姐叹口气“当初嫁进方家我是千万个不愿意的。”
　　褚蓁略略惊了一下，后又觉得在情理之中。今早请安的时候，她们夫妻二人分明感情不错，老太太问话赐茶两人总会偷着相视而笑。

　　果然兰姐继续说“我娘家邱氏一门，以祥云鸾鸟为图腾，取其安宁祥和之意。邱家六代虽至我父亲已无大员贵胄。但邱家一贯以祥云鸾鸟图为信，子子孙孙无论有无出息都不不争强好斗，也不行不义之事。”
　　说完，喝口茶，又缓声说“我虽知方家是为君而战，但到底多行杀戮，我本是不满的。”

　　褚蓁沉默了，邱家起家老太爷受的是涪正皇帝的重用，那时天下太平，邱家老太爷宽厚仁和，和涪正皇帝施仁和之政的想法不谋而合，因此大受重用，邱家也一时风光无比。

　　只可惜，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几次大乱后不说四分五裂，但这些年的战事着实没停过。如今不重用武臣是万万不得行的，邱家也意识到了这点，不愿附和征战大势，渐渐淡出了朝堂。

　　“好在，方显晁是个好的。”兰姐话锋一转，从家族落败的惋惜中抽离出来，面上带了笑。
　　看着褚蓁笑说“现在说来都好笑。我同你表哥的新婚夜也叫他给了气受！”

　　褚蓁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颤，笑容不太挂得住，兰姐看在眼里装着糊涂继续说“他同我说，若是看不上他，他也不为难我。让我第二日给他封和离书，他自会去请缨。无论天南海北，他有的是地方去。和我此生不复相见，不叫我为难的。”

　　“倒说的可怜见儿的。”褚蓁又抿一口茶，小声应了。

　　兰姐点点头“可不是，倒像我折磨他一样。可那夜分明是他自己歇在了书房，惹得我又气又恼一整夜呢！”

　　褚蓁想起昨晚自己在被子里咬牙切齿恨的不行的境况，倒是很能理解兰姐。

　　“后来话说开了，我也看明白了。方家这情况说好也好，说坏也坏。他后来告诉我，他本是打定了主意的，若是我当真看不上他，两人分开了也是好的。说不准还能保我一命，毕竟他方家每一个都是泥菩萨过江，刀尖上跳舞的，别带害了别人罢。”

　　褚蓁听的心颤，长长的睫毛也颤，兰姐拉了她的手，柔声同她说“妹子，昆哥儿早年没了娘，军营里长大的。跟着打仗跑了不知道多少地方，见过的死人比你我见过的活人都多，如今娶了你，他做错什么了，你尽可去骂去气。我在这个表嫂，多一句嘴，你多可怜可怜他生在这样的家门里吧！”

　　褚蓁看着兰姐白而微肉的手，眼睛就模糊了，慌忙拿绢子擦了，回说“我明白了。”

　　裁月见褚蓁出了神，伸手戳戳她“奶奶？”
　　“嗯？”想必是刚刚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了。
　　裁月又重复一遍说“表小姐和太太都叫人送了信来，已经收到屋里了。你是要在这里看还是要回屋去？”
　　褚蓁抬眼看看屋子里还在搬动的东西，说“你且跑一趟吧。”

　　说完指着手吩咐“一应灯具都放到那边去。”
　　裁月应了，看绣风一眼，转身出去了。

　　两人都晓得，之前那个兰姐定是说了什么的，打从她房里出来，自家小姐只要一得空就发呆。如今叫人盘货、理库存，大有大干一场的气势，有些看不明白。

　　“打今儿起我是方家主家当家的大奶奶，你们几个要是管不住嘴，我也比不得从前可以纵着你们。若再说错了话，自己收拾东西去吧。”

　　褚蓁说地声音不高不低，来往的人有听到的有没听到的，听到的即使不侧目偷眼去看她，也要对看一眼，晓得这位在立威呢。

　　“伺候笔墨！”褚蓁一甩袖，利落转身往屋里走，绣风看了恍惚间差点把褚蓁错认成当年提剑挑战茁二爷的褚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