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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四章 坠落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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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刚显露夜色,大森林先一步黑下来。一两只虫子漂浮在空中点亮金黄色的光芒,越来越多,一些奇特的植物生长着狭长的叶子一并散发出蓝色的光芒,犹如灯火晚会,涂染着周围,映照在灌木、垂叶间。在它们的上方,交错而繁密的树枝像巨大的手掌遮掩了这个世界。
奇怪的声音冒出来:“咚咚”,“萧萧”,“吱吱”,“喵呜”。像石头坠入溪潭,像风扫过树叶,又像临死前的悲鸣。
由于树屋没有完成,人们围在一起。当那些声音传入耳朵,令他们感到紧张和慌乱,似某种东西正窥伺着他们。
忽的,一个黑色的东西掠过,树枝颤了颤。桑立马寻视过去,却什么也没发现,紧绷了心神。陌安慰地蹭了蹭他的身子,然后目露凶狠地朝黑暗中看。
在他们的旁边,榆的手里正拿着半截骨刺防备着。她现在已经不见瘦弱,长得匀称结实。由于过去大多数时间生活在地面上,她的双脚比一般人更灵活,更有力,可以轻易地直立起来,甚至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奔跑;她有丰富的求生经历,夜晚对她来说是一个可以接受的噩梦,最重要的是她可以活下去。所以她被任命守护人王。
猛兽的嘶吼从远处传来,震耳欲聋,一片片模糊的身影倒下;空中飘来一股血腥味。人们惊慌地向四周张望,紧紧簇拥;榆握着骨刺,努力保持着镇定。看到这样的榆,桑也跟着坚强起来。
“嗷哦——!”突然,嚎叫声四起。
桑伸长脖颈望去,只看到一片漆黑。但是当它们逐渐靠近,喉咙发出咻咻的喘气声。在淡薄的光线下,豁然已经认出了是什么东西。
人们再也不能保持安定,“呼啊!呼啊!”,在树上窜上窜下,乱成一团。
“啊呼——!”桑以响亮的声音回应。
树下晃动着的黑影,借着月光露出它们银灰色的毛发。
它昂起头,在空中嗅了嗅,喉咙发出低沉声音。反射着绿光的眼睛直直盯着树上的桑。
也许一开始桑还感到害怕,但经历过那一场战斗后,心中充满自信。他拿出最富有威胁和恐吓的姿态——直立吼,“呼呼——!”
人们压下心里的恐慌,学着桑的吼叫,声势浩大。
恐狼的前爪趴在树枝上,再用后腿蹬踏。眼见要爬上来,人们害怕地后退,心提到了嗓子眼。所幸它爬上一段距离后,还是落了下来。急得它们在树下走来走去,直直望向树上的食物。
被这种目光盯着,人们迸发激烈的吵闹声。这一片黑暗变得异常热闹。
眼下被当做食物的可能,还有远处时不时传来如雷鸣般的吼声,在那里,一棵棵树木倒下,黑影逐渐靠近。桑感到非常担忧。
危机现在逼近。
突然地面剧烈的晃动。
“咔嚓!”搭建的树屋发生分解,一根根木枝,藤蔓掉落下来,终于承受不住人们的重量坍塌了。“陌!”桑剩下的半个身体将要掉下去,幸运地抓住了一根树枝。
陌听到声音,立即扑过去,结果加速了树屋的瓦解。
桑从树上掉落,不只是有他,还有其他人,都落了下来。
一只只恐狼立刻扑上去。
然而地面震动,树木摇摆。
突然,天空一声巨响,像坠进了料池,半边天被染成了赤红色——天亮了。一颗颗巨大的火球带着浓烟,嗖嗖地划过天空。
星空坠落,将桑和恐狼掀翻,头顶被一层滚烫的石子掩埋。
“轰隆隆!”巨大的轰鸣声不断从天际传来。
恐狼甩甩头,抬头望去。桑也拔开石子望去。包括其他许许多多生物都抬头望去。
夜仿佛来到了白天,一颗颗带着火焰尾巴的巨石划过,下起了火雨。森林冒着浓烟,吐着火舌,整个天空被烧灼成了红色
“轰轰轰!”巨大的火石坠落,地面颤动,原本隐藏在黑暗里的生物,暴露在火焰灼热的光芒下,它们慌乱地到处奔逃嘶鸣,有的直接被击中,有的全身化成火焰。
巨大的,凶猛的野兽,扑扇翅膀,没有飞起来,在这一刻选择向着某一个方向直冲,聚在身边的火焰越来越多,似扑进火海里。灼烧了两颗眼睛,身体轰然倒下。
人们也不知往哪里逃,惊慌地乱窜。此时就算被吃掉也罢,他们只想活着。
桑黑碌碌的眼珠上映照着无情的火光,以及在火焰里挣扎的恐狼。一切都失控了。红橘色的东西在空中舞动,释放热量。令人本能地想要远离,一靠近就万分惊惧。这是生命对毁灭,死亡,一切都归于无的畏惧。
即使是最强的陆地霸主巨鸟们也都命丧其中。
怎么办?
眼见火舌包围而来,桑忽然想起白天的鱼。
“呼啊!呼啊!”他大喊,呼唤族人们。
榆见此,立刻拾起骨刺,驱赶惊慌的人们。陌也过来帮忙,用他健硕的身体往那一挡,乱跑的孩子被迫停下来。族人很快被找齐并聚集起来,人们看着这个保持着镇定的人王,便把希望落他身上。
在众人的视线下,桑指了指火墙的对面,然后冲了过去。
见他消失在火焰里,人们愣在原地,脸上泛出几丝惧怕,但在挣扎几下后,还是追随它们的王去了。
火焰烧掉了他们的毛发,但同时护住了他们的身体。
“噗通!”
“噗通!”
人们坠入了一条溪水,被水流冲刷进水潭里。
水面倒影着的火光下是他们喜悦的表情。他们感受到自己的温度降了下来,在空中舞动的黄色东西对他们造成不了伤害了。
桑被簇拥着,一起欢呼,连连喝了几口水,难挡热情。
火是陌生的事物,天然惧怕。然而桑却战胜了它,并生存下来。人们意识到这个年轻的人王具有神奇的力量。
正当人们都陷入喜悦和崇拜中,桑发现榆正静静漂浮在水面上,一声不吭,灰眸里闪着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棵棵树木被火舌吞没,发出“噼里啪啦”的悲鸣声,然后倒下。
面对这样的结果,人们沉默了……
世界被一片红光笼罩,天空缓缓飘落下灰色,像毛絮般的余烬。
水流带着桑和他的族人渐渐漂远......
第二天,大火依然在继续燃烧,在桑等人看不到的地方蔓延。
夜里水温曾经上升过,但后来又回落了。
桑爬上岸,甩了甩身上的水渍,但毛发上粘连着灰色的泥,味道是苦涩的,怎么也甩不掉。而且全身被火烧得这秃一块,那秃一块。当然其他人也没好到那里去。
陌舔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糊进嘴里一把泥,他痛苦地拉嗓子叫,“噢!噢!”一如既往看起来傻里傻气的。
榆原本就稀少的毛发变得几乎没有,全身赤条条的。大约因为被河水蒸煮了一夜,全身肌肤泛着红嫩的光泽,脸蛋也透着红润。
人们上岸后,已然没有多余的力气,全部都瘫坐在地上休息;地面散发的余热烘着干他们的身体。
太阳刚刚升起,天空飘散着黑色的云。风中卷着灰色的尘埃。倒下的树木冒着星火浓烟。
——一片灰色朦胧的世界。
“咳咳。”
“啊库!”
接连不断的打喷嚏,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令人难受。
尽管此时的人们还不能完全理解复杂的情感,但万物凋零的悲伤已丝丝绕在心头上,每个人都神情低落。桑不禁对未知的前途感到忧愁。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启程。
短暂适应一阵后,选择了一个方向前进。
突然,河面炸开。
一只恐狼猛地从水里跳出来,甩出来的水滴落地面上激起一缕缕烟雾,有力的四肢重重地落在地面上。
“呼啊!呼啊!”人们顿时往后跳了一段距离,一反应过来,便瞪大眼睛,身躯颤动,但没有人逃走。
桑冲族人们点点头,带领着他们全部围在恐狼周围嘶吼。
一时间硝烟弥漫。
“呜呜!”恐狼夹着尾巴,垂头低吼,一动不动的,似乎真被吓住了。
人们更加激动地吼,眼睛都变红了。
但恐狼突然一个猛扑。人们四散开。但它瞬间寻着一个人追去。
这个人反应不慢,他扭头就用两足奔跑。看起来十分笨拙,但速度飞快。
但还是被恐狼追上,眼看就要变成恐狼嘴下的食物。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咻咻”恐狼发出尖细的声音,歪头晃脑,看起来十分痛苦,接着倒在地上颤抖,抽搐,眼睛却仍旧一直盯着食物,最后一动不动。
人们惊疑不定。
桑用石头砸它,见它没有反应,于是大胆地来到它身边。
发现它的鼻子上拉着黑色的鼻涕,很像天空落下的灰尘。
榆若有所感地抹了下自己的嘴,手上沾了一把的灰尘,忍不住抬头,望向灰色的天空。
周围一片宽阔的焦黑地面,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人们神情茫然。对于经常在树上生活的他们是全然陌生的。
好像一直没有真正认识这个世界,它轻轻的一个颤动,便面目全非,无数生命死去。不管多么强大的猛兽都会轻易被在这场天灾下毁灭。
“啊呼!啊呼!”陌捂着手,痛苦地叫。原来他闻到了一股摄人的香味,寻着味道,发现一只被烧死的动物,于是用手去抓它,结果被烫到了。
桑看了看陌,走到跟前,对着烧得焦黑的尸体用骨仗戳,一股香味扑鼻而来,一脸惊喜。不是预想到的鲜红,而是淡淡的灰色,流淌着肉汁。每个人都流着口水,迫不及待。事实上,每个人都很少吃肉,他们的主食是各类肉厚多汁的浆果,茎叶,因为肉并不好消化。但熟肉就另当别论了。
这一顿丰厚的“野餐”,让人们精神振奋,一扫之前的闷气;坐在石头上撕扯着“烤肉”,发出激动地呼呼声。
吃饱肚子后,桑又带着族人继续迁徙。
路上,他们发现一只挣扎垂死的长鼻怪,它的半个身子烧的焦黑,倒在地上呻吟,大大的眼睛里流着泪水。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没有见过的生物。长着巨大尖喙的,半棵树高的巨人,还有叫声“呜呜”的焦黑巨鸟。
往常令人恐惧的生物,现在都变成了尸体。
到处都是一片死寂。
走了很长的路,直到天黑也没有见到熟悉的绿森林,仿佛他们被遗弃在这个大陆的某个角落里……
月亮高高升起。
桑和他的族人看向天空,星罗密布,谁也没有见过如此广阔的天空——平时被密林遮蔽,从来没有全部收入眼里,思绪在这一刻翻涌,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
因为一场大火的毁灭,让他们不得不来到地面上生存,置身于此——寂灭后的广阔天地,心中一片彷徨和茫然。让他们不由得对周围环境去思考,去探索。
现在有了足够的时间。
“嗷,啊,啊!”桑想要表达什么。
族人们都好奇地看着他。
“哦”,“啊”,“喔”......
终于,桑的喉头不经意的一拐,“嗷喔——!”
——他学出了恐狼的叫声。
族人们睁大了眼睛,纷纷要模仿桑,“啊”,“呼”,“啊呼”,一时间各类叫声充斥在这片地区。
“嗷喔——!”桑叫一声。
族人们歪歪头,齐齐地跟着,“嗷喔——!”
喉咙的骨头不停地摩擦,发痒,有些人很快掌握了新“语言”。
而这时,一声“哇哇”打断了课程——一个新生儿的初啼。
母亲把孩子从肚子里扯出来,然后立刻抱在怀里。其他人也都拥上去,想抱一抱这个孩子。从一头传递到另一头,最后回到了母亲的怀抱。孩子苦闷着脸,终于解脱出来,安心睡去。
在这个苍寂荒芒的世界,一个新生命诞生了。
驱散了人们心中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