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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三章 长的路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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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栖息地仿佛是建立在天空的花园。树枝繁茂交错,缀上一些藤蔓和花朵,形成一个漂亮的平台。在一栋栋树屋的上面,有一两只披着绿衣的大鸟在空中盘旋,它们的孩子在枝头上的窝里叫唤。有时储存在树洞里的食物会被它们叼走,而当猛禽飞来时,它们又会躲在树洞里避难。
榆坐在花园最高的枝叶上,眺望森林的远方,那儿有一座正冒着灰烟的火山,涂染着碧蓝色的天空;一颗红色的太阳静静高悬。
偶尔吹来的风拂过脸颊,伴随一股硫磺的味道。
她从来没有站在这样的高度,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天空。在她的记忆里充斥着灰色的求生经历,渴望像鸟儿一样在天空飞翔。
为了躲避猛兽,她曾潜入冰凉的水沟里,同时还要小心致命的吸血虫。为了捕捉食物,采集果实,不得不奔跑起来,骨骼渐渐承受不住,变了形。为了躲避寒冷,钻进只剩皮囊的角鹿尸体里。多少个日夜寒苦,她都挺了过来。而现在却不知道新王会怎么对待她,会不会再次把她赶走。一闭上眼,仿佛又看到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她此刻无比彷徨。
桑刚刚从人们的热情中回来,就看到这样的画面。
他愣了愣,然后走向了榆。不知道想要做什么,只好把注意放在榆的肌肤,用手好奇地触摸,上面没有毛发,十分光滑。
榆有些害怕地躲闪,见桑没有凶,于是忍耐下来。
桑抚摸榆的后背,在上面试图翻找虫子——为了表达友爱,族人们经常相互整理毛发——然而榆稀疏的毛发里一无所获。桑便放弃了,直接拉起她,来到人们身边,把一些红色,黄的,紫的,颜色鲜艳的果实都递给了她;这里正开着聚会,人们把食物集中起来,并围成圈欢快跳跃,互相拍打,在树枝上摇晃,激动时发出轻快的叫声,然后寻找合适的另一半结合。原本热情的女人,一看到桑拉着榆,便放弃了,然后又看向其他男人,而早已等待的男人们欢呼起来。
榆看了看桑,还有其他人,犹豫中,张口吃起来。骨瘦的身体清晰可见肚皮渐渐凸起。
“啊吼,喔吼,喔吼!”人们有节奏地叫喊,在树枝上拍打。
榆不明白为什么人们那么热情,只知道她被成功接受了。
天空,一朵朵阴云慢慢聚集,落下零星雨滴,逐渐变大。噼里啪啦。
一夜过去,天亮了,清爽而新鲜……
桑成为族人新的人王,将带领族群从猛兽的猎食下,在饥饿,病毒,地震,寒冷等灾难中生存下来,眼前有一个不得不需要解决的麻烦。
在恐狼留下的巨爪旁,几个老人坐在草地上面带忧色。爪印在雨水的浇灌下形成了一个小洼池。
柴爷爷“呼啦,呼啦”地叫,一会儿龇牙咧嘴,一会儿蜷缩身体。
据他的描述,危机并没有过去,不久恐狼将会再来袭击,到那时可不只有一只。这场雨水只能延缓它们找来的时间。
从过去到现在,人们一直生活在担惊受怕中,可能会误食毒果丧命,可能因为疾病死去,但最危险的是被猛兽捕食,而这一回面对的却是兽群的猎杀,桑不得不考虑迁徙的可能。
桑看向榆,因为她在野外活了下来,所以应该听一听她的意见。只见她微薄的眼皮抬起又放下,闪了闪,最后用严肃的表情回应。
如今榆得到了桑的支持,没有人会再欺凌她。凭借她的智慧,实际比大多数人都要生活得好;从她旁边经过的人都小心低伏,或者选择远离;但这不是她想要的,她希望凭借自己的本领成为人人尊敬的人。
从僇继承过来的财产有一堆水果,腐肉,还有一间精装的小树屋;至于女人,她们拥有自由的选择权利。在桑决定迁途后,这些财产被分给了族人们;他们等不及似的,前仆后继,一只手把食物揽在怀里,另一只手抓住树枝,空中尾巴甩来甩去,荡在林间,等回到自己的小屋后,开始敞开肚子吃。所以等迁徙的那一天会发现,人们都变壮了一圈。
早上,清晨的薄雾蒸腾上升,在初阳下,树林被披上了一层金色纱衣。两三只红色,绿色羽翼的巨鸟盘旋在大树冠上,“咻咻咻”。
距离上次战斗已过了些天,桑从树屋里爬出来时,伤口仍然疼得直咬牙,尤其是此刻刚醒来活动的时候。他的一只手扶着门框(搭建树屋时留下来的出入口),感到一片光滑,才想起自己已经住进了这所为僇搭建的华丽小屋。眼前一枝花朵伸在空中摇摆,桑把它拨到一边,专注于前方的“花园”,族人们已在此聚集。
一阵“哗啦啦”声,从繁密的树枝间,陌落下来,同时痛叫了几声。他一定是扯到了伤口,一副笨拙的样子。桑移动视线,发现榆站在人群的角落里犹豫着。于是走过去,牵住她的手,带到了人们的面前。
他们三人相视点头,然后在人们的视线下,桑举起骨仗,一声吼叫。
人们向树的高处爬,在枝叶与枝叶间游荡,一场迁徙开始了。
桑走在前面,族人们跟在后面。朝着“大角怪”的方向前进。
“啾啾......”繁密的树林一片绿幽幽的,回荡着飞鸟的声音,像在前方放哨。
每个人都提着心,警惕地张望,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因为丛林的深处,谁也不会知道一下刻会发生什么,有太多族人曾经忽然间的消失。
一路上会发现许许多多怪异的生物,不过,这些都显得比较无害,桑带领队伍选择远远避开。有的像一个会移动的巨石,它的下方有强有力的短蹄子,头上长着三四个尖尖的朝天角,移动起来整个地面都在震动,树干被轻易的碾压,推翻。(雷兽)有的几只拥有长长牙齿的巨型怪兽,它用牙齿掀起地上的草或者树皮,然后借助鼻子的辅助塞进大大裂开的嘴巴里。(铲齿象)还有的比人体型稍大一些的,脑袋上长着个小尖角,两个大耳朵,鼻子不时发出哼哼声的。(库班猪)
人们不紧不慢地赶路,来回用臂膀在树上翻越,从树上的一端荡到另一端。有一次因为距离太远,只能看着一些人失控坠落,消失在视线里。他们要么直接摔死,要么成为猛兽的食物。为了必须尽快找到一个适宜休息的地方,队伍并不会因此停下。
就像天上的鸟无论飞多远,都能找回自己的出生地,桑也在靠着冥冥中的感觉前进。
对每个种群来说,迁徙是一次生命的考验,也是对大自然宣示自己的价值。在这个互相联系在一起的生态,每时每刻都是变化运动的,或作为一种食物,或结合生出下一代,证明自己是不可缺少的一环。而如此过活。为了生存。
一片绿郁葱葱,随风摇摆的树,手掌大的蚂蚁在安静地攀爬,伸展出长长的触角。桑随手拍死它,然后抓起来吃掉。稍稍填饱肚子后,抬起头望向远方,距离冒着浓烟的火山近了些许,能看到黑色烟雾里翻滚的火光。
一路上,饿了吃果树,渴了喝雨水,累了裹树叶小息一会。既是在捕食,也是在赶路。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走了多少路,太阳已从天空的一头移动到另一头,耳边渐渐地听到了“哗啦啦”的水流声。空气弥漫着腐叶的味道。
此时已经分辨不出原来的家在哪里。全是陌生的地方,人们始终不离族群的中心太远。有的孩子脸上挂着兴奋和好奇,从妈妈的身上爬下来,触摸周围的新鲜的树,和枝叶玩了起来;而大人环绕在周围探索,以确定这里是安全的。
一条溪水在树林灌木间湍湍流淌,四五只成群的小鱼在里面摇摆身子,反射着动人的光芒。
桑终于忍不住下水里去捉,用身体拦截,但小鱼迅速的躲闪,有的条慌不择路地跃到空中;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它。溅起的水花,闪闪发亮。正在岸边看着的陌见此向前伸长脖子,喉头发出“哦吼,哦吼。”重叠的声音,头一下一下地点动,表示愉悦。
太阳明媚的亮着。
人们把采集来的果实,虫子,一些蛋类,树叶等等杂食混聚在一起,然后围成一圈,就地而食;“宴会”上,不时传出欢快的叫声,有的互相拥抱在一起,眼里透着深厚的感情。这种新颖的“就餐”方式看起来很成功。见此情形,桑把搁在眼前的食物分给了叫“樟”的一家人;他的几个小孩懵懂地看向桑,又看到爸爸一脸喜色和感激,随后开心地哇哇叫。家庭成员多的,有孩子的,分到的食物就会比其他人要多。对此,没有人不满意。
为了等到晚上能有一个休息的地方,不至于面对那些在黑夜里活动的东西,填饱肚子后,就要搭建树屋了。像鸟天生会衔起树枝筑巢一样,人们虽然不知因由,但还是会建造自己的巢穴。陌踩在树枝上用力跳跃,咔嚓一声,一条可用的“木材”诞生了。其他人立刻接过来,运送到使用它的地方。而榆选择用手中的骨头捶打树枝,让这个“小屋”更加结实整齐。通力合作下,树干的分杈上渐渐出现一个平台。
桑也没闲着,拄着骨头手仗,向周围巡视领地。小心地踩在长满苔藓的树干上,避免滑落下去。随着深入,发现在一处阴暗里,生长着红色的树;上面垂下丝丝粘液,散发非常恶臭的气味,一些白骨埋在树下。桑只看了一眼就选择远远躲开。
这里随处可见绿色的藤蔓垂落在空中,浓雾弥漫。不一会,全身湿漉漉的,毛发上凝结着水珠。想上一次洗澡还是在小时候父母的怀里,也是一场迁徙的途中;那时由于受到陆地霸主戈氏鸟的威胁不得不迁徙,幸而有巨人的保护,一路才相安无事。
正在这时,一声异响吸引桑的注意。
一个淡灰色的东西突然窜出来。
桑被惊得匆忙后退。
没等细看,它又跃到灌木丛的另一边。这时才发现空气异常安静,某种咀嚼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耳朵。
桑紧绷着神经,小心翼翼地弯腰扒开草丛观察。它大约比人稍小一点,灰色的皮毛,两个长长的耳朵,长长的尾巴,前爪正抓着一个虫子,长而尖锐的牙齿不断刺入虫子的体内啃食(远古的跳跃者——钉齿兽)。桑悄悄探头过去。突然间,它蹦起两人高,瞬间不见了踪影。桑惊呼一声,被吓到了。
随后,他用骨仗对着灌木丛拨扫,希望能有其他的发现。
忽然,一个黑影掠来。桑条件反射一般,就地一滚。紧接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巨响,那未知黑影砸断数条树干。
“嘶嘶——”巨大的嘴张开,露出一对带勾的尖牙,粘液被拉成丝线。这是一条比恐狼还大的长虫,蜿蜒爬行,不见尽头;它的皮肤是灰色的,如果躺在地上不动,会像树根一样,很难被发现。(呑象巨蛇)
“呼啊!”桑急吼着向树上爬。
巨虫紧追其后。桑急忙跳跃到另一棵树。它也伸长肢体,腹部悬空着勾连到另一棵树上。
“咔咔”,树枝被压断。
巨虫只得转移了目标。桑急吼着向那人提醒,“吓——!”
那人来不及反应就被巨虫一口咬住,身体被迅速缠绕上,接着他的双眼爆起,布满血丝,呼救声渐弱,脸上流下两道血泪,然后被一口吞食。他是乌,一位快要成年的人,一旦成年,他将不用再跟随父母踏上冒险之路,独自去觅食,然而现在——终止。
许多人被眼前的一幕吓得背脊一阵冷汗,树屋也停下了建造,然后爆发出激烈的呼叫声,愤怒与恐惧交杂在一起;一边冲巨虫吼叫,一边抱成团。
巨虫的躯体反射出森然的幽光,静静爬行,露出短而粗的脚掌挂在身侧。
桑拾起果子砸过去,其他人也跟着一起砸。但给不了它任何伤害。
巨虫一点一点吞食,腹部渐渐鼓个包,然后吐了吐分叉的舌头,爬进溪水沟里,在荡漾一波水纹后,消失了。
每个人都愣愣地,茫然地抬起头,又低下头。
“啊呼!啊呼!”桑在树上叫,所有人都能感到他的惊怒。
……
谁也不能揣测大自然的情绪,上一刻你还在为美好的生活前景而喜悦,下一刻便是突如其来的死亡索命。在这个时期,人类是野兽的盘中餐,谁都能轻易的杀死人类,人类只能在朝不保夕的彷徨中度日。但是求生的本能在每个生命的基因里传递,变成一个神奇的力量,包含知识,经验,以至生而知之。这样的磨练,经过了数亿年的时间,淘汰了无数的物种,又诞生了新的物种,更迭交替。人类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