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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 他是谁? 树林像一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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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凉
空洞
虚无
这是宇宙的原始。
尽管它漫布星海,光彩斑斓,但它从来都是死寂的。
无法改变它,也无法得到它的回应,它就待在那里,如一条恒古不变的河流,静静流淌。
直到有一个奇迹诞生,它被发现,被观察,被记录。将它从虚无中找出来,并冠以“宇宙”之名。
宇宙因此变得有意义。世界因此而鲜活。
他像个懵懂的孩子到处乱撞,经历过一个又一个几乎不可能通过的荆棘道路,哪怕稍稍走了弯路,或者一个细节的差错就会导致覆灭。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如果世界不是如今这样的,奇迹就不会诞生。
结果注定伟大。
这个奇迹,
就是——人类。
◇
他从睡梦中猛然睁开眼睛,四处寻找着什么,直到看到树上挂着熟悉的身影才放松下来。
不知道过去多少个昼夜,他仍记得父母被野兽撕碎时的惨状。它甩着长长的尾巴,一下子扑倒了母亲身上;她平日里最爱惜的金色毛发瞬间被撕碎;父亲连忙上去拉她,却被怪物一口咬下,肢体扭曲成可怕的形状,血液喷溅在叶上变成暗红色。
当时桑被吓得呆得一动不动,还是他的哥哥一把拉走他;然后和其他人一样,挺直胸膛,冲怪物龇牙嘶吼;拿石块,果子,树枝等,一切可以握在手里的东西砸。怪物尾巴一扬,叼着它的食物离开了。
原来活着是那么幸运,以前曾经发生这样的事情,但从来没想过会降临在自己的身边。
在这之后,族人们躲在树屋里相互慰藉,不敢出去。眼见储藏的食物一天一天减少,直到饥得发慌,每个人几乎像枯树干一样瘦,这才慢慢出来活动。
这个令人恐惧的野兽会发出“喵呜”的叫声,它披着黄色黑色条纹相间毛发,拥有细长的尾巴,四个伸缩自如的利爪,所以被称为恐猫。但最闻风丧胆的却是恐狼,仅仅只是面对它就会丧失力气。柴爷爷曾经见过它,并被他它来吓唬小孩。
桑从一堆枯草叶里爬起,挠了挠胸口的瘙痒,然后来到太阳下舒展四肢,用手掌一下一下地整理发糟的毛发;如果抓到了小虫子,就吃进肚子里。过去天气一直阴暗潮湿,他全身毛发里积攒下了不少虫子,惹得浑身不舒服。
昨天夜里一直刮着冷风,是一天比一天冷,他睡得并不安稳。并且黑夜里会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直到黎明时分才安静下来。第二天,可能会发现一些零碎的皮毛,或是树干上的黑血。但一般大家都呆在树上。所以想要活着,需要更加警惕小心。
陌的身影被繁密交错的枝叶遮挡,几缕光线从中穿过,散发绮丽的光,显得朦朦胧胧。
“mo——”桑一边用长长的臂膀抓住枝干荡过去,一边呼唤他。
“sang——”陌停止咀嚼嘴里的树叶,回应了一声。他一直喜欢攀爬到树的高处,在叶片之间荡来荡去,因为那些叶子比他还要大,想睡觉了就把叶子随身一裹。
来到跟前,桑抬起黑亮的眼睛看向他,然后拥上去,下巴靠在陌的后背;陌的身体结实健硕,尤其是两个粗大的臂膀看起来很有威慑力,所以并不能完全拥着。
他们这一族人依靠同源血脉维系着同盟关系。现在只剩下桑和陌两个直系血脉,所以他们在族中的地位变得非常危险。对桑来说,陌至关重要,而且大多数都是陌在照顾他。
没留神,桑的怀里忽然出现一团冰凉的东西,这是一种植物,枝干下面坠着一颗颗圆润油亮的黑石子。陌把它塞给桑后,立刻紧张地向周围观察。
桑看了看陌,他拱起他那粗糙宽厚的手催促着,桑只得把它填进嘴巴里。
意想不到是,一股酸酸甜甜的汁液在唇齿间炸裂开。
他用舌尖舔舐,追着汁液不让它滴落,一抬头,发现陌正安静地看着自己。
“喔!”桑兴奋地吼叫。
空气中散发着诱人的甜蜜气味。
大森林储存着丰富的食物,也充满了未知,谁也不知道你寻找到的是什么东西,所以都会试着用牙齿咬,看它的味道怎样。上一次,来自远亲家族的箐从密林里找到一种颜色鲜艳的黄色果实,它不仅硕大而且还飘着香气,看上面的豁口,里面的果肉如同露珠一样透亮,吸引了几乎所有族人的目光。最后,王独占了它。
从那以后,陌经常偷偷藏一些东西和桑分享,但除了食物,还包括白色的石块、长着毛发的枝条、会发光的虫子,充满异味泥土等等。不管有用没用的,只要感兴趣,他都把它藏起来。为了不被发现而驱出族群,桑都会尽力帮他打掩护。
桑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拉着陌,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冰凉的水露将他们打湿,最后来到一个枯树洞前。
树洞只破开了一点,用手指敲上去闷闷响。
陌已经想到里面是什么了,在一旁急得爬来爬去。
桑拾起一截树干,用它捶打树洞,“当当”几下,树洞变大了。
陌激动地跃起。
最后,一只白胖胖的虫子暴露在空气中。相比那些果实或者树叶,这才是最美味的东西。
两人兴奋地拍手,“哦吼,哦吼”地叫,然后迅速把它分吃了。
看到各自狼狈的样子,他们又扑上去,扭在一起。有时,他们经常这样嬉闹,然后一起摇晃树枝,一起放声啼鸣,“喔——!”
听到这声音,正在捕食蚂蚁的,树间穿梭玩耍的,刚从树屋里爬起来的人们也跟着欢呼;他们雀跃着加入进去,在苍茫的蓝天下,在幽暗的地穴矮洞中,在湍濑的山涧溪水间,传播着他们此起彼伏的“二重奏”。他们就是这样表达喜悦,像个单纯的孩子,已然忘记了伤痛。
他们族群的人王是僇,拥有比其他人更长、更有力的臂膀,身上的鬃毛如黑曜石一样又黑又亮。他几下子就窜上了树的顶端,挺直了腰,然后向天空发出独属于他的吼声,从各色声部中脱颖而出,盖过了其他人。
无边无际的树林像一片绿色的海洋,一些修长的树顶着巨大的帽子,朵朵的伞顶竖立其中;飘烟袅袅地从下面缓缓升起,缭绕朦胧;这是广袤的原始森林的一角。在远方,一座高高隆起的山,冒着滚滚浓烟,如一卷一卷翻涌的浪花飘向天空。
人们的叫喊声惊飞了鸟群,它们铺展着翅膀,吱吱地叫。
他们这一族群一直生活在这个大森林里,连绵的巨树组成的栖息之所,被以“家园”称呼。这里不仅有筑巢的飞鸟,盛开的甜味白花,水潭里浅游的鱼儿,贴地爬行的独角虫,还有树上结着的硕大果实。一般桑会找到它们,把它们吃了。虽然森林里看起来充满食物,但对那些野兽来说也一样。在桑的记忆里,为了躲避野兽,它们已经经历过数次迁徙,但从来都没有走到过森林的尽头。
或许更多的是因为恐惧,每个人都情不由自主地聚在一起;在这样的大森林里,一些巨兽会突然袭击人,被定时狩猎,而人们只能尽可能地躲起来,安静地待在家园里。只有这样,才能生存下去。
在这欢乐的氛围有一个单薄的身影,她的身上长着像枯草般稀稀拉拉的毛发,蹑怯地游走在族群的边缘。
“呜啦!”一个人冲上去恐吓她。
她立马蜷缩起来,头紧紧靠在脚下的树干上,投出无助的眼神。
也许感到无趣,欺负他的人离开了。
不过,她显得更可怜了,每个人都无视她;她每次试图靠近都会遭到驱逐和撕咬。
在树荫里,她孤零零地坐着,呆呆地望着周围的人们。
桑认识她,她叫榆,小时候两人还玩闹过,但随着长大,她越来越不像人了;全身的毛发丝毫没有生长,变得光溜溜的,而且尾巴也短了一截;所以看起来像个怪物一样,因此她被人们当做异类,她的父母也只希望离她远点。在这个大家族里,她只有一条路可走——离开家园。这种事情以前也发生过,上一次是一个名叫兰的男孩;离开家园的第二天,他直接死在地沟里;身体上缺失了一块,像被某种生物吃掉了。
僇低声吼着走向榆,似乎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许多人都围向了她,有的疾声厉色地在树上尖叫,有的红着眼睛看着,还有的嘴唇外翻,露出凶猛的犬齿,上去撕咬。混乱中,抓住她的脚踝,把她从树上拽了下来。
哗啦啦,她重重摔在地上,几次想要爬起来,但都失败了。
地面是一个陌生的,充满未知的地方。如果某人犯错了,那就把他从树上扔下来,然后不用管他,第二天他准会消失。所以人们一脸惊惧地看着榆,但过了片刻,又冲了下去撕咬她。地面一片混乱。
“吼!”僇叫了一声,人们慢慢后退,让出一条供他行走的路来。而此时,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一排肋骨清晰可见,像死了一样。
原本铺满落叶的地面被踩的新泥翻出。
“吼——!”僇冲榆吼了一声,伸展臂膀,俯视这个贫弱的生命。
每个人一边兴奋地尖叫,一边摇晃树枝。这个异种的身体会被撕碎,成为每个人肚子里的食物。一双双嗜血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她静止的身体不由得颤了颤。
忽然,僇察觉到了什么,不再专注榆,反而转头向后面望去。
在繁密的枝叶下,光线变得昏暗,树林的深处仿佛潜藏着什么。人们跟随王的视线望去,惊疑不定,一时间无声地紧张。
忽的,树林里窜出一群长着大角的生物,它们斩风疾驰地穿过林地,四个蹄子富有节奏地踏在地面,轻轻跃过老树根,灌木丛。
它们的头上有一对像插着枯树枝般的大角,奔跑中,躯体如风一般灵动。落在它们最后面的是一头老迈的古鹿,它的身体有些僵硬,腿上还还挂着伤口。它们很快就消失在密林里。
僇突然怒吼一声:“呜啊!”
原来是榆不见了,她准是趁乱躲了起来。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机灵。
但没多久,便传来一个令人胆战的声音:
“嗷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