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
-
神乐不见了。
现场几人都惊了一下，素来好脾气没见过动怒的蛮蛮少见的沉了脸色。
姑获鸟在蛮蛮的示意下几步跳起跳入黑雾里消失了踪迹，留在原地的蛮蛮几人则合计后继续沿着这唯一一条上山的路往山上走去。
在场的蛮蛮、晴明、源博雅三人都很冷静，不至于乱了分寸。
晴明回忆了一下自己之前翻阅的古籍中记录的黑夜山的妖怪们，开口道：“黑夜山妖怪众多，但大多都是小妖怪，大妖怪却不多。大妖怪骄傲自负，划地而分地界，互不侵犯。黑夜山虽群山颇多，连绵不绝，但仔细算来，能从我们眼底悄无声息的把神乐掳走的，屈指可数。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地界结界的缘故，才让我们的灵力被压制了部分。”
“晴明大人说得很有道理。黑夜山地形特殊，妖气浓厚，对于阴阳师而言，如一滩死水般的境地，所以，大概率也不一定是大妖怪掳走的神乐。”蛮蛮接道。“我让姑获鸟去探查四周了，目前据姑获鸟传来的消息，她只遇到了一些小妖怪，小妖怪们也不知道最近黑夜山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才会变成被漆黑浓墨般的妖气笼罩的模样。”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神乐。”源博雅没有心情去听蛮蛮与晴明的理性分析，眼底浮着一层烦躁，而烦躁之下，似乎深深藏着类似害怕与自责的颜色。
周边天色太暗了，雾气极重，若非蛮蛮心眼多，带了莹草来，让莹草那偌大的蒲公英在黑雾里发出淡淡的荧光，足以照亮周边五米的事物。也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蛮蛮也来不及细看源博雅的表情与神色，她正匆匆的捻着手中的小纸人，与姑获鸟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清姬作为攻击性式神，有萤草在前照路，她就自然而然的落在最后收尾。
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眼睛始终看着他们，蛇的天生五感让清姬敏感，那道目光充满了恶意，却了无踪迹可寻，那种如同被天敌的凝视的潜意识的害怕惊得清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一双碧眸冷不见底，醺黄的竖瞳若隐若现，蛇尾微微翘起，警惕而胆颤的防备着四周。
阴阳师多与式神同感，蛮蛮感觉到了清姬的害怕与警惕，她看了眼晴明与源博雅，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符咒。
妖怪对四周的感觉比人类要强烈很多，就如蛮蛮即便感觉到了清姬的心情，却始终感觉不到那个让清姬产生这样心情的来源，四周只有一片黑，黑到没有半点生机与生灵的气息。
蛮蛮手中的小纸人闪烁着淡紫色的光，只有蛮蛮听到了小纸人之中传来的姑获鸟的声音。
神乐找到了。
蛮蛮眼睛一亮，惊喜道：“找到了！找到神乐了，在这边！”
蛮蛮朝着姑获鸟说的方向跑去，身后跟随着的是同样惊喜的其他人，只有晴明似乎落后了一步，若有所思的看了眼身后的黑暗，皱了皱眉，随即跟上大部队。
“等下！蛮蛮大人，是陷阱！别！”
蛮蛮脚步一顿，看着眼前那个被大树树枝捆绑到树干上的姑获鸟。姑获鸟的嘴已经被树枝堵上了，而一直被她握在手里的剑也掉在了一旁，从来冷静锋利的漂亮眼睛硬是瞪圆了，拼着被树枝划破脖子上的皮肤的危险朝着蛮蛮使劲摇头。
“是陷阱！”
蛮蛮的呼喊也没有来得及，当她回头时，跟随在她身后的人也被黑色的东西缠住了身体，那东西黑黑的长长的，隐约似乎可见什么白色，似乎是由什么细细的东西组成的，坚韧极了，就算清姬的尾巴尖是削铁如泥的，也丝毫不能破坏那个东西半分。
蛮蛮定睛一看，随即头皮一阵发麻。
那是头发，那隐约可见的白色，是人的头骨。
按理来说，如晴明这样的大阴阳师，是决然不可能这么轻易地被这个东西缠住的，只是那东西数量太多，又坚韧难砍，再加之又要出手救其他人，累得晴明一时不察，也被缠住了脚腕，以至于落了下风。
只有蛮蛮这处，没有那个黑色的东西，那个黑色的头发也没有袭击她，仿佛她那儿是什么可怕的地方一样丝毫不敢碰触。
蛮蛮直觉不对劲，只是眼看着可怜的莹草被缠的越来越紧，缠的小脸通红变紫，蛮蛮完全来不及多想，连忙撒去一片符咒。
那黑色的头发似乎见不得雷电，吃痛收缩了些，晴明趁机捻指挥袖，把自己给救了出来。
晴明的脚腕被缠出了血痕，隐约可见白骨，血流满了整片衣摆，可怖而骇人。明明他不过被缠了两个呼吸，就伤的这么重。
蛮蛮赶忙扶住晴明，低头一看，瞳孔微缩，猛地抬头，看清姬蛇尾大半褪去血肉，莹草亦手臂白骨森森，源博雅甚至被缠了大半个身子，呼吸一窒。
四周黑雾里源源不断的飞来各种黑色的头发，蛮蛮下意识的护在晴明身前，只是那大段大段的头发始终不敢靠近蛮蛮，甚至于绕过了蛮蛮，伸向了被困在大树树干上的姑获鸟。
蛮蛮要扶住晴明，她手有点颤抖，差点拿不稳那些符咒，她既惊又惧，已经意识不到那些头发是绕过了她的。
从前每次杀妖的时候，都有玉藻前这个大妖怪在。玉藻前是断然不可能看着蛮蛮被其他妖怪杀死的，可如今玉藻前不在，这里只有几个普通人类和一些式神，这与她从前遇到过的情况全然不同。
她也无法让自己真的全然去依赖脚腕都差点断了的晴明大人。
那太残忍了。蛮蛮第一次意识到传说中的晴明大人也是个普通人类，而非世人口中的神明。
一如她曾经在玩游戏的时候，见晴明在剧情里有多么多么的厉害，却忘了每次过剧情的时候，若式神练度不够或者出招不对的话，晴明也是会失败的。
一切都发生的很快，都只是发生在几个呼吸间，晴明落地被蛮蛮扶住，他们堪堪站稳，蛮蛮就见一只红伞飞来，先是打退了裹着源博雅的头发，然后再一一打退裹着其他式神的黑发，迅速而利落，穿着红白色和服的小女孩面上冷冽到不可思议，那不是她这个年纪会有的神情。
画着樱花图案的红色纸伞与浓黑色的长发形成刺目的对比，仿佛是天生相克一般，一碰一击间，长发们纷纷退回黑暗。
蛮蛮与晴明分别伸手召回伤痕累累的式神们，见源博雅由神乐扶住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神乐扶稳源博雅，强壮的源博雅大半的身体压在神乐身上，压得神乐一个踉跄，差点把源博雅摔在地上，也是这一个踉跄，让源博雅神智清醒了些，勉力自己站起，担忧问道：“神乐，你没事吧？”
神乐抬头，一脸的不解，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这个人，明明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为什么会第一时间关心的是她？神乐觉得很疑惑，下意识的想询问蛮蛮的，视线看向蛮蛮那边后，第一眼就见着晴明脚边的血，瞪圆了大眼睛，下意识的看向蛮蛮，确定蛮蛮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既然蛮蛮姐姐没有受伤，那受伤的是……
蛮蛮看了眼四周，找了个干净一点的地方，小心翼翼的扶着晴明坐下，面上有几分犹豫，但还是咬牙低头道：“失礼了，晴明大人。”
蛮蛮只在晴明落地时，衣摆飞起时看到过伤口，如今这样直白的掀开晴明的衣摆去看他的脚腕，还是让蛮蛮不由得面红耳赤的，即便深知这只是要看伤口而不是其他的。
特别抬眼撞进晴明始终安静温柔的目光，如海洋般宽宏深邃，姿容秀丽俊美，恍若神明，让她更有一种在渎神的感觉。蛮蛮深吸了一口气，忍着燥红的脸颊，一下掀开晴明的衣摆，入目便是如她之前所见那般的深极了的伤口。
用一句血肉模糊来形容是丝毫不为过的。被黑色的妖气侵蚀了大半的血肉，黑血与带着几分腐烂的肉黏在一起，堪堪欲落，血肉后就是白骨，森森骇人，可怖至极。可伤口外是白皙柔腻的肌肤，好看而精致的脚踝变成这般模样了，蛮蛮甚至没有勇气看第二眼。
负责治愈的莹草因为重伤而被收回，就算蛮蛮强硬召唤她出来，怕是莹草也没有那个妖力去治愈晴明了。
“我可以试试吗？”
一个温柔清朗的女声响起，声音响起，一个穿着蓝白色长袍的女人从黑暗里走了出来，清绝而温柔，手中拿着一只法杖，法杖上盈盈闪着淡蓝色的光，如同她盈盈看来的目光般，干净而悠远。
“你是？”蛮蛮明知故问道。
“八百比丘尼，一位路过的巫女。”八百比丘尼微微一笑，轻声道。“让我来给这位阴阳师大人治疗吧，虽然我擅长的也并非是治愈咒法，但还是能够减少些阴阳师大人的痛苦。”
“请。”蛮蛮起身让开，与八百比丘尼的目光相碰，弯唇一笑，道。
八百比丘尼似乎有几分讶然，只是一晃而过，回了蛮蛮一个浅笑后，蹲下身，为晴明治疗起来。
始终清醒的晴明保持着沉默，他静静的看着眼前为他治疗的这位陌生的巫女，担忧的目光在碰到完好无损的源博雅时一顿，不着痕迹的垂下眼。
神乐才到源博雅的腰的个子，勉强的扶着源博雅，蛮蛮见晴明这儿无恙，便快步走去为神乐分担了些源博雅的重量。
但其实，源博雅知道自己并未受多重的伤，他只是想多与神乐靠近些，见蛮蛮走来，下意识的想说自己没事的，只是低眼见神乐有几分担忧的目光，心下一暖，就任由神乐与蛮蛮扶着他了。
蛮蛮也就是走近了，才注意到源博雅看着狼狈，但其实身上并没有什么大伤口，也就一些擦伤和衣服破损，看样子，差点就要痊愈了。
这很奇怪。
蛮蛮还记得自己那三个式神受的伤，伤的很重，晴明也是。那么源博雅为什么没有受很重的伤？明明源博雅被头发包了大半个身子，连口鼻都被捂住了……
一个想法一闪而过，蛮蛮敏锐抓住。
因为妖与人的区别吗？
式神们是妖，源博雅是人，晴明……是白狐与人之子啊。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