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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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八百比丘尼的声音打断了蛮蛮的思索，她的目光迅速锁定在晴明的脚腕上，见伤口并未好多少，不由得眉头皱起。
“我的能力只能够做到去除妖气和止血。”八百比丘尼解释道。
“已经足够了，多谢巫女小姐。”晴明开口，轻声道。
晴明只伤了一只脚腕，另一只脚是好的，所以他试探性的站起身来，试着想站稳，却不想一个趔趄往前扑去。
在场的人都惊了一下，都下意识的想上前扶住他，八百比丘尼是最近的，所以也是最快的扶住了晴明。
“黑蜘蛛的蛛丝含有令人晕眩的毒，我虽帮你清了大半，但剩余残留的部分，也足以让人类站不起了。”八百比丘尼解释道。
蛮蛮伸出去的手一顿，担忧问道：“晴明大人，要不然我们先下山吧。”
“晴明？你就是传说中的大阴阳师晴明？”八百比丘尼惊讶道。
晴明勉强站直身，礼貌避开八百比丘尼的搀扶，微笑回道：“应该是的。”
“是我低估了黑夜山的妖怪们……先下山吧。”晴明不忘回答蛮蛮的话，斟酌再三后，道。
这是所有办法中的最好的办法了。
蛮蛮几步上前，一把扶住晴明，眼含担忧，目光始终不敢再看晴明衣摆上的血渍，那会让她非常害怕。不是对血的害怕，是对晴明或许会死会伤的害怕。
晴明并未拒绝蛮蛮的搀扶，一瘸一拐的跟着大家先下山去。
山下有一个小村落，是他们在上山时看到过的，只是村民见他们从山上下来，还有伤员，纷纷闭门不开，连一碗水都不愿给他们。
这就是世态炎凉，却也是无法去苛责的常态。
平安京中尚算平和繁华，而在平安京外，却是有数不尽的看不到的黑暗和挣扎，层层叠叠压在所有渺小脆弱的百姓身上，他们不似阴阳师那般强大有力，他们只是想普普通通的活下去，可生命总是会被各种事情威胁着，在这个时代，最大的威胁就是可能是无处不在的妖怪们。
蛮蛮扶着晴明，察觉到晴明似乎有点体力不支的晃了晃，她下意识的连忙一把抱住晴明的腰，好让晴明大半的体重压在自己身上。
“晴明大人，我看那儿有个房子，我们先去那里休息一会儿吧。”蛮蛮没有注意到晴明微愕的表情，她正专注于扶稳晴明和让众人休息的两件事上。
“好。”
那应该是一间被废弃了的神庙，不大，台上供奉的神明的雕像已经落漆残败了，蜘蛛网遍布角落，灰尘也很重，推门进去的时候，激起了一阵灰土，呛得人不由掩唇轻咳。
这里不知道被荒废了多久了，供台上的灰积了很厚一层，雕像也残败到蛮蛮根本辨认不出这是什么神明。
“是一目连。”晴明看了雕像一会儿后，缓缓道。“传说中的风神。”
蛮蛮若有所思的的点了点头，扶着晴明在柱子旁坐下，还很贴心的铺了一层稻草后，才让晴明坐下。
源博雅去四周查看情况，神乐和八百比丘尼稍微收拾了一下让大家能有个落脚坐下的地方，又去捡了些柴木来，燃起了火堆。
阴暗落败的破庙终于多了一丝暖光和温热。
蛮蛮没有坐下，左右转了转，目光始终有几分移不开那座残破的神明雕像，那座被晴明大人称作风神的一目连雕像。
“晴明大人，神明没有人供奉以后，会消失吗？”蛮蛮还记得游戏里关于一目连的部分介绍，问道。
“会。”晴明回道。“无论是妖怪还是神明，如果没有人相信它的存在或者没有了信仰，那么，他们就会消失在这世间。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消失在所有人的记忆里。”
可怕的，是消失在所有人的记忆里……
蛮蛮若有所思，拿起一块掉落在地上的雕像碎片，已经看不出是什么部分了，磨损和被风化的痕迹很重，可一拿起那块碎片，蛮蛮还是感觉到了那上面残存的微乎及微的悲伤。
明明是那么淡那么微弱的悲伤，却如海浪般汹涌而来，重重拍打在感情枢纽上，令人不由鼻头一酸，眼含热泪。
“蛮蛮。”晴明轻声唤道。
这一声，唤醒了蛮蛮的理智，也让她快速放下了碎片，心有余悸的拍了拍手，连忙坐到晴明身侧，惊疑未定道：“晴明大人，我刚刚好像差点就陷进去了。”
“嗯。”晴明微微点了点头，叹道。“神明陨落前的怨恨是很深厚的，还是不要轻易碰触。”
“嗯呢。”蛮蛮连连点头，对刚才那种感觉还是有点后怕的。“神明也会消失啊……”
“世间万物，轮回有序，都会有消失的那一天。”晴明缓缓道。他的眼中似乎有深色一闪而过，又似乎只是那一片清明沉静。
“但有时候，死亡也是一种奢侈。”一旁的八百比丘尼开口道。
蛮蛮和晴明皆疑惑看向她，看得八百比丘尼无奈一笑，摆了摆手，继续道：“我只是觉得，对于这位风神而言，被他的子民遗忘，或许还不如死亡来得直接。”
“可活着不好吗？只有活着，才可能有明亮的未来啊。”蛮蛮道。
“但如果你已经看到了未来只是一片无穷的黑暗，你还会继续痛苦难堪的活下去吗？”八百比丘尼摇了摇头，道。“人类的信仰一旦崩塌消失，那就再也不会堆积得起了。但其实没有了信仰，神明不会彻底消失，却会……成为他们最不愿意成为的存在。”
八百比丘尼懂得很多，她的眼神完全不像她看起来的年纪，一个明明看着也就最多双十年华的妙龄女子，眼神却好似饱经风霜看尽风雨了一般，矛盾却意外的和谐。
“妖怪吗？”蛮蛮眨了眨眼，问道。
“对哦，会变成妖怪的呢。”八百比丘尼看着蛮蛮的目光颇为柔和，仔细看去，她的笑容里竟是带了几分慈祥与纵容。“圣洁而高高在上的神明，有一日堕落成妖怪……想来，还有点好笑呢。”
蛮蛮抖了抖，在八百比丘尼这样温柔的笑容下，竟是打了个冷颤。
她感觉到了一种幽怨和愤懑，不是朝她而来的，却也让她敏感的觉得不舒服。
晴明就坐在蛮蛮身旁，自是察觉到蛮蛮的轻抖，轻声开口，岔开了话题，道：“巫女小姐为什么会出现在黑夜山呢？”
八百比丘尼笑容不变，甚至唇角弧度加深了一些，门外一阵风吹来，吹起了火堆里的一些火星，也吹动了八百比丘尼的长发，几缕发丝飘到了她眼前。八百比丘尼优雅的把那顽皮的发丝弯到耳后，温声道：“因为想要寻找死亡。”
一直沉默在旁的神乐瞳孔微缩，下意识的揪紧了蛮蛮的衣角，往蛮蛮身侧靠了靠。
她从黑暗中醒来，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来要到哪儿去，也从未知晓死亡是什么。如今被这位看着温柔的大姐姐这样说出死亡二字，神乐忽然就有点害怕了，就好像她其实是死过一次的，即便遗忘了，面临死亡那一刻的绝望和无助还是深深刻在骨子里的。
蛮蛮握住神乐有些冰凉的小手，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认真来将，她对于在场三个人，晴明大人、小神乐、八百比丘尼小姐三人的命运都是知晓的，无论是既定的过去，还是对于他们而言是未知的未来，她都知道都很清楚，所以她会觉得不舒服，却不会觉得害怕或者厌恶。
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苦的过去，是她不曾碰触过只是从字面上辨认过一二的过去，简单的只言片语可以让她知道事情的起因发展和结果，却不能让她知道他们当时面对那些事的心情是否是绝望害怕的。
晴明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有说话了。
所幸，源博雅回来了，打破了这死寂般的局面，也带来了几个或许算是好消息的消息。
“我四处看过了，这村子只剩下五六户人家了，村子里妖气很重，也有之前我们碰到的那个妖怪的气息。我们或许找对了地方。”源博雅道。
“可是，我们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察觉到……”神乐皱紧了秀眉，开口疑惑道。只是话说了一半，就意识到不对，瞪大了眼不说话了。
“我们都没有察觉到妖气，但这里是黑夜山山脚，怎么会可能没有妖气侵染？”蛮蛮道。“要么是这里有神明庇佑，妖怪们无法侵入，要么……”
晴明接道：“要么，就是这里就是妖怪的大本营，刻意营造了一种没有妖怪侵袭的氛围，以此好迷惑过路人。”
“那些村民，都是妖怪吗？”神乐犹疑道。
“如果是妖怪的话，应该会热情的欢迎我们，可他们对我们闭门不见啊。他们还是人类？”源博雅说道。
“应该已经是半人半妖了。”八百比丘尼回忆道。“我记得，那些村民里，没有孩子和年轻人，只有一些老人。他们看着面黄肌瘦，可眼神发亮皮肤紧绷没有多少皱纹，都不像是暮年老者的样子。”
蛮蛮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寒，有点不敢继续想下去了，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见晴明还想开口说什么，连忙一把按住他的手，道：“够了够了。那我们先去确定村民是不是人类，然后再去除妖好不好？晴明大人还有伤，先在这里休息。这回，我和源……咳和博雅哥哥去查。”
蛮蛮原本下意识的想直接叫源博雅的，但想起之前被源博雅捏着脸威胁不许连名带姓的叫她后，蛮蛮只有一次一次别扭的改成博雅哥哥来。
别以为她不知道，源博雅这家伙，就是想让她先开个头，然后好让神乐跟着她一起叫他哥哥。
“我可……”晴明不愿留下，挣扎着要站起来。
然后再次被已经站起身的蛮蛮一把按下，她第一次这般俯视晴明，眼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道：“晴明大人要相信我和博雅哥哥，我们是战友，也是可以偶尔依靠一下的。”
晴明微怔，沉默了一会儿后，缓缓的点了点头。
蛮蛮满意的直起身，然后看向神乐。神乐是让她放心的，虽然神乐的大眼睛里也有担忧以及想去的意思，但神乐真的很乖，见她看来，便软声说道：“我会好好地看着晴明大人的。”
蛮蛮忍笑瞥了一眼一脸无奈的晴明，最后看向八百比丘尼，但她不知道该与这位明明是第一次见但她却还是蛮信任的巫女小姐嘱咐什么。
最终，蛮蛮只得欲言又止的自顾自的纠结了一会儿后，愤然转身朝外走去。
八百比丘尼直接扑哧一下笑出声，掩唇笑看着蛮蛮的背影，心中是少有的轻松与愉悦。
一如她虽坐得离火堆不近，却也能隐隐感觉到火堆传来的温暖和无法忽视的光亮。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