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诀》厝一

5、明兰寺 明

　　明兰寺后山，孟淮早早便来此等候了。
　　离约定的时间已过了半柱香的，凤谦安才姗姗来迟。
　　“被府中琐事缠身，一时竟来的迟了，令太尉久侯，是本王的不是。”凤谦安态度诚恳，言辞得当，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恭亲王哪里的话，这后山风景优美，倒是教人耳目一新。”孟淮倒了杯茶，给凤谦安递去，淡淡说道：“这是东梁送来的白毫乌龙茶，恭亲王尝尝。”
　　凤谦安接过，轻泯了一口，“茶，南方嘉木，日用之不可少者，品固有嫩恶，若不得其水，且煮之不得其宜，虽佳弗也。”他笑了笑，又道：“太尉取这山间酿泉，此为得其水，茶具与火候皆宜，此为得其宜，故为佳茗。”
　　“虽为佳茗，确是难得。这茶产的本就不多，除去东梁自留的和送往萧越的，到我凤鸣的就所剩不多了。”孟淮给自己倒了一杯，轻笑道：“君上再赏下来的，就极为寥寥了。”
　　他看向凤谦安“所以啊，终归不如自己的茶，喝的舒坦。”
　　凤谦安起身，看向远处“前些日子本王碰到了定安侯府的世子，他同本王说了件趣事。”
　　孟淮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他说他去城外山林狩猎，见有只兔子生的可爱，本想捉了给君上当做贺礼，谁知追的紧了，那兔子竟慌不择路，一下子给撞到树上，死了！”凤谦安说到这，不由笑出了声。
　　“这事怕是还有下文吧。”孟淮看着凤谦安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不死心，想着君上见惯了奇珍异玩，非要送个活物。”凤谦安收回目光，转身看着孟淮“恰巧又遇到了只鹦鹉，只是这次追的没敢那么紧了，最后自然也捉到了。”
　　孟淮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无非是他对自己主动交出摄政之权的解释。
　　孟淮笑了笑，冲他道：“松弛有度，若是小世子离得远了，怕是要跟丢了。”
　　“不急。”凤谦安回到座位上，喝了口茶。“朝中也该添些新人了。”
　　“恭亲王的意思是——今年的会试！”
　　“前些年君上年幼，这会试的总裁虽说是礼部拟定名单，但最终一直都是由褚思源决定，眼下他走了，只要拖着谢文瑞，让礼部奏请时，安排成我们的人——事情就好办多了”
　　“会试舞弊？要真查下来，罪名可不小。”孟淮执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明所思。
　　“谁说要舞弊了？太尉这些年养的门客，也该效忠了！”凤谦安顿了顿，又道：“毕竟他们，也不是无能之辈，每个总裁评判的标准有不一样，就算是礼部查下来，这无凭无据的，也不能怎么样。太尉说呢？”
　　“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哦，对了！”凤谦安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太尉最好找些长相俊美的门客参加今年的会试。”
　　孟淮不解道：“恭亲王此言何意？”
　　“听说君上老是爱往执梦楼跑，本王派人查了查，来报说是因为那的老板长相俊美，君上很是喜欢。”凤谦安无奈笑了笑“而且——太尉不觉得——君上对长相俊美的朝臣，都比较容易网开一面吗？”
　　孟淮闻言，甚是无语！不过也好，她越是昏庸无能，到时候他们的大业，就更容易实现，至于凤谦安，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毕竟凤氏血脉，只余他和凤临君两人，他要借他的名号起事，他也要倚仗他的兵权！
　　起事时兵荒马乱的，死个人很正常。
　　只要凤谦安死了，女帝又被杀，凤氏王朝，就彻底结束了。
　　到时候，没有人会说他是乱臣贼子，弑君夺位。而他，也不必担心凤氏王朝会死灰复燃！
　　凤谦安看了眼孟淮，又复举盏饮茶，不明所思。
　　名义上是论道，结果却在两人各怀心思中结束了这次会面。
　　再说凤临君醒来，已是正午时分了。喝了宋时备的醒酒汤，便拉了顾云景出去。
　　“君……子慕要作甚？”
　　凤临君冲她笑了笑“肚子饿了。”
　　他观察着她，她亦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他。一下午，两人便是这么各怀心事的探究着对方的意图。顾云景的反应倒是滴水不漏，毕竟来凤翔之前，他可是把“顾云景”的过往查了个清楚。
　　“阿景，天色渐晚，你送我回去可好？”他既已知晓了自己的身份，何不善加利用呢？
　　顾云景负手而立，含笑看向她“走吧。”
　　他本是跟在她后面的，岂料她忽的转身，笑着冲他道：“阿景，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她一身烈焰红衣，笑容明媚，似要这夕阳都褪色几分。
　　“阿景，你送我回去，是因为君命难为，还是是你所愿？”她站在那，等他走进了，与他并肩而行。
　　“晚风清凉，倒教人舒坦。”他答非所问。
　　二人就这样到了皇宫，可凤临君并未走正门。
　　只见她来到一处低矮处，想来这里也是荒废已久了，疏于防卫。
　　凤临君可怜巴巴的看着他“阿景，你抱我上去好不好？”
　　顾云景无奈叹息“君上以前是怎么过去的？”
　　“自己翻墙啊——”她答得理所当然。
　　“那——现在不行吗？”
　　“可明明有阿景在啊！世家公子不都会些武功么？额……”她顿了顿，看着顾云景的脸色，方才，她是故意失言，可少年面色如常，似乎—早已习惯了。
　　“是我说错话了，阿景，你带我翻墙，不成问题吧？”
　　顾云景甚是无奈，“无妨，只是君上——”
　　话还没说完就被凤临君打断了。“说了喊我子慕的！”
　　“子慕，唐突了。”
　　说完，他揽着她的腰，一跃而过。
　　“君……子慕以后还是派人在这加强防卫的好，免得又心怀不轨的人，钻了空子。”顾云景看着墙头，稍会些武功的人就能进来了。
　　“可孤就没办法溜出去玩了啊。”
　　“子慕的安全更为重要，以后还可以扮作采购宫女。”
　　“阿景是在关心我？！”凤临君笑的一脸得意。在他侧脸留下一个吻，就跑开了。
　　纵使他如何神通，也没想到女帝竟会这般胆大，脸不由泛红了。
　　顾云景又翻过墙头，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夕阳下，他的身影，被拉的很长。
　　墙虽低矮，但是想翻过去，也不是“谁”都那么“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