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诀》厝一

3、及笄礼 他

　　他们第一次相遇，是元月初六。那时她刚行过及笄礼，初掌政权。
　　不觉间，已过了四年。过往重重，如今……
　　萧梓笙忽的想起前几天夏铭归隐时对他说的话：“当局者明知是戏却下不来台，旁观者心中暗笑，却盼着登场，这就是皇家，这就是帝王，你们都是疯子！”
　　四年前：
　　凤临君耷拉着脑袋，一副劳累厌倦的模样。赞者的祝词又在耳畔响起：“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子慕”
　　子慕？凤临君想起那日母后笑看着她道：“既凝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子慕，如若她不是什么遗腹子，不是什么女帝，本应该安安心心做个公主，干净纯粹的。想来，她给她取字子慕，也不过是种希冀罢了。她身上啊，终究是背负了太多。
　　帝王之路，从来黑暗漫长，而她的路，又注定比旁人更加举步维艰！
　　凤临君出神间，宫人在她耳畔低声提醒道：“君上，君上！”
　　凤临君回过神，答道：“孤虽不敏，敢不夙夜祗来。”
　　礼成起身，宾客复位。
　　赞者还未开口，就被凤临君打断：“孤无双亲，无需聆训！今日笄礼便到此为止吧，孤也觉乏了。”说完也不顾众人反应，兀自离场。
　　“君上！”凤谦安出声唤她。凤临君驻足回身，面色不悦“孤乏了！”说完便不再停留，坐上御撵而去。
　　凤谦安摇头叹息，令诸臣退去，又命宫人清扫，方才回府。
　　天色渐暗，凤临君屏退左右，进了长极殿，她拎了坛酒，坐在地上。
　　“母后，明日――我便要亲政了。”她痴笑着，灌了口酒。“商羽，也快要回来了。”她分明在笑着，可眼眶已不觉发红。她就静静地一个人喝着闷酒，可人呐，你越是想醉，偏就越发地清醒。
　　凤临君回想到那日，她握着她的手，把匕首推进她身体里，她说：“珺儿……帝王之术，唯……唯一情字……你切莫……切莫……轻易动情……一旦……一旦动了情，便有了……有了软肋，对付起来，就……就容易多了！”她那日的模样，她记得清楚。她双手，染满的是她至亲的血！
　　那一幕，那血色，一直印在她脑海。这些年过去了，一直缠绕着她，午夜梦回，还是会惊醒！
　　“母后，江山——一定是凤氏的！”凤临君低喃着，神色寂然。仰头又是一口酒下肚。
　　喝完两坛酒，她唤来楚凌裳扶自己回寝宫，倒是难得的安静。
　　凤临君这边是安然入睡，却不知，有人因为她的及笄而难眠。
　　“君上去了长极殿饮酒，之后约莫是醉了，被楚尚仪带回了紫宸殿。”嘉亲王府，暗卫将女帝的一举一动上报给凤谦安。凤谦安摆手示意暗探退下。待人离去，凤谦安定定看着虚空，轻叹：“阿慈……她啊——长大了，那眉眼，像极了你……”
　　而孟国公府，亦有人把女帝的一举一动转述给孟淮。孟淮轻啧了口茶，摆摆手，让来人退下。自己想着明日早朝的事宜。女帝及笄礼一过，怕是要亲政了，这朝局，或许会变了。
　　翌日，凤临君被楚云裳叫醒，楚云裳递了碗醒酒汤过去，凤临君乖乖喝下，穿戴好朝服，向太和殿而去。
　　“既然孤已经亲政，皇叔摄政之权，也该免了吧。”凤临君坐定，她这句话，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如今她已及笄，自是要亲政的。但没想到一上来就免了摄政王的权。什么叫卸磨杀驴？什么叫过河拆桥？众人心中诽谤，要不要这么绝情啊。
　　再看女帝，依旧笑得一脸无害。
　　“君上刚亲政，许多事宜尚不清楚，毕竟都是些军国要事，容不得半点纰漏，是故臣以为还需摄政王协助。”凤谦安还未开口，殿前太尉孟淮长子孟庭延――通政使司通政副使已表示反对。
　　“君上三思啊！”孟氏党羽见这阵势也跟着反驳。
　　“君上既已亲政，恭亲王摄政之权，自该罢免，君上虽不谙政事，但有集贤殿为辅，自也不会出什么纰漏。况且，恭亲王也一直把着政权不放，难免传出觊觎皇权的蜚语。”荣禄大夫谢文瑞出言反驳。
　　凤氏王朝分为三派，一是以孟淮为首的谋逆派，二是以谢文瑞为首的保皇派，三是以韩止为首的中立派。
　　两党互掐的正欢，韩让一言不发，置身事外。凤临君却忽的开口：“多管闲事，皇叔还没说话呢，你们怎么吵的这么热闹？莫不是――不把皇叔放在眼里？”
　　此言一出，群臣俱静，纷纷看向凤谦安。
　　凤谦安倒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君上既已亲政，臣自当放了这摄政之权。”
　　莫说是孟淮，便是连韩让听完这话，都愣住了。
　　众大臣一时眼观鼻，鼻观心，不再言语。
　　“既然皇叔都这么说了，通政副使还有什么意见吗？”凤临君斜靠在王座上，尽显慵懒。
　　意见？当事人都没意见，我还能有什么意见！心下虽不满，面上还是毕恭毕敬的：“微臣惶恐！”
　　“爱卿不用急着惶恐，既然诸位爱卿没有异议，便按孤说的办吧。诸爱卿还有何事要奏？”
　　“君上既已及芨，臣的任务算完成了，恳请君上准臣辞官归隐”褚思源的退出，于朝局而言，本就没太大的影响，毕竟他当年受故人之拖，教导凤临君。自不会拉帮结派的。
　　“先生非走不可吗？”凤临君做出一副挽留的模样，可嘴角的笑确是藏不住的。平日里她一副看到太傅就怕的厉害的模样，现在太傅要走，她可不该高兴才是？
　　“是！”他十分决绝。
　　“孤便准了！”凤临君答应的爽快，生怕他反悔了似的。
　　“谢君上成全！”
　　凤临君想，以后这局势，于她而言，也不知是好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