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爱》荏弪

6、第 6 章

　　真正的秋天姗姗而来，清冷的空气让人觉得很干净，很舒服。淡淡的云浮在蓝得透明的天空，点缀着寂寞的单调，这样的天气常常是下着雨的，很煞风景的，把那份朦胧的清新的气味扫去了，取代的是新的干净的尘土味道。
　　这样的季节应该是浪漫的吧，微凉的温度，空气里淡淡的暧昧味道，校园里高高大大的法国梧桐在柏油路上留下了班驳的影子。偶尔路过的恋人牵着手，却并不让月觉得恶心，那种似乎摆脱了矫情而只是很单纯的出于保护的欲望，让人觉得很干净，很舒服，就像这样的季节。

　　月漫步在长长的柏油路上，这条路很直，很直，看不到尽头，就像可以通往幸福呢，月常常有这样的错觉。心情也因为天气莫名其妙地好了起来，这就是所谓的“情随事迁”吗？月快乐得就象个小孩子，氤氲的水气被一只白皙的手从记忆上拨开，也是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季节，月坐在绿绿的草坪上，穿着纯白的棉制连衣裙，那天月的心情却糟透了，她爸爸因为交通事故离开了她和妈妈，血，那么多的血，一滩滩地躺在地上，那么肮脏的地上，她爸爸躺在中间，苍白的脸色，虚无的笑容，月最喜欢的白色衬衣被那些血染得好脏好脏，永远也洗不去的脏，只有这些禁锢在月的记忆里，并且，不厌其烦地，叨扰月的梦境，算是提醒吗？月在妈妈哭得憔悴的时候悄悄地跑了，没有人在意她的离开。爸爸走了，就没有人在意了吗？月那时候并不知道什么叫崩溃，只是，那么多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流淌。月从来没有流过那么多的泪水，就算是爸爸买的棒棒糖不小心从嘴里掉了出来，就算是淘气出去玩忘记练钢琴看到爸爸愠怒的脸，就算是爸爸出差忘记给月带礼物，她从来没有流过那么多的泪，真的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哭碎了，那么绞心的痛。月哭累的时候，那红肿的眼睛不经意瞥了瞥，一个干净的男孩子望着她，那目光那么澄净，就好象西藏的湖水，圣洁，没有污染，月就用那么红肿的眼睛望着他，很久很久，世界，就好象只有他们两个人。恍惚间，月听到妈妈的声音，急忙收回了眼神，恋恋地走了，原来幸福真的会让人忘记一切呢，那么时间呢，在幸福面前，应该是很脆弱的吧，永远和一瞬间，变得不可思议的接近。她很后悔，那时候那么狼狈，一点都不像天使。那个男孩，在记忆里，温润如玉，把月从悲伤里带了出来，那么，他一定是天使了。月一直觉得，只有天使才能和天使在一起，所以，她一直那么努力地去接近做一个天使。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觉得，以璃有时候那么地像一个天使，有时候，又那么地像一个魔鬼，仿佛要用自己的恨，吞噬一切。月开始隐隐不安起来……

　　月眯着眼睛，惴惴不安地注视着前方，那么，那个是……

　　寒斜倚在一旁高大的梧桐树上，忧郁的不安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子，阳光暧昧地洒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就像被涂了一层蜜一样，那么甜蜜的哀伤就这样毫无掩饰地散发出来，自然得让人怜惜。修长的身子让他看起来那么地脆弱，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就像让人晕眩的悲伤。以璃的脚步有韵律地逼近，月看见寒的嘴嗫动地说着什么，以璃就停下了。
　　时间静静地流淌，诉说着不为人知的故事，并不在乎是否有人安静地聆听。刹那间，电光火石，寒俯身，在以璃的唇上绽开了一多血红的花，寒的白衬衣上招摇地开着一朵绚烂的罂粟，纯美如同天地最初的开合。寒的嘴唇失去了血色，身体倾斜倒下。只是，脸上的笑容，安详甜美，仿佛早已料到这样的后果。那笑容的温度，足以融化千年的寒雪。眼里的温柔无声地漾开去，漾得月的心里怅然若失。那种温柔，那么轻巧地揭开了天使的面纱。只是，血，肆虐地流淌，一滩滩地，与路边蓬蓬勃勃的绿色，勾勒成一幅绝美的画面，唤醒月的恐慌。她不住地轻微颤抖，疯狂地跑去，跑过去。那一刻，她只想挨他近一点，再近一点，进到足以给他呼吸的力量和温度。以璃的眼中闪过一丝琢磨不定的眼神，她也开始恐慌，茫然失措，只能，潸潸离去。

　　寒醒来的时候，周围是安详的白色，一切都是白色。让他怀疑自己是否只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腹部隐隐的疼痛让他下意识向向下看了看，一个兰色的娇小身体趴着安静地睡着。他欣慰地笑了笑，还是放不下吗？
　　兰色的身体动了动，“你醒了？”
　　“哦，是你啊。”他勉强忍住心里的失落，希望她不要看出来才好。
　　“我会让以璃来看你的。你放心吧。”语气里有着不容质疑的坚定，让他本想说的不必硬是咽了回去。
　　沉默了许久，月觉得很闷，她其实很希望这个缄默的男孩能够在她面前说些什么，并不是需要感激的客套，只是一种很单纯的，不知原因的希望。她看到过他那样的一面，总是想多了解点什么。
　　“你伤得不算轻，要不要联系什么人？”月很小心地问，她总觉得这个男孩的隐忍有着不能为外人道的渊源。
　　良久，他终于开口了，“我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他很平静地说完，只是话语后面掩藏的艰难并不能逃出单亲家庭出身的月的敏锐触觉。“尽管不想承认，自己还是有点脆弱。连正视的勇气都没有，很可笑吧？”寒把语气放到最淡，那么轻微的伤痛让月的心很不争气地疼痛。
　　“我很小也没了爸爸。”
　　“你赶时间吗？”寒无助的语气让月很不忍拒绝。她摇了摇头。
　　“我从来没有见过爸爸，我只知道，我的妈妈很漂亮。但是，很小的时候，她也离开我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其实，在内心深处，也许我根本不想知道她去了哪里。她让我觉得很有压力，那么漂亮的妈妈，却背负了很多嘲笑。我不想听到深夜里她刻意压低的哭泣，让我觉得很害怕。很多时候，即使在夏天，我也会紧紧裹着被子才能入睡，我不习惯和别人说话，因为他们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窒息，而我这样的态度，也让他们对我更多了一层恐惧。渐渐地，我变得很自闭。我很默然地被动接受了妈妈的突然离开，因为有一天，我醒来的时候，她就走了，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也许永远不会回来。邻居大概觉得我可怜，或者是怕给他们添麻烦，把我送到孤儿院去了。想想，幸好我和妈妈感情不深，所以，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两样。只不过，虽然我对什么都很默然，我也在寻找我要守护的东西。对不起，我好像说太多了。”
　　“那么，你找到了？”月听得入神，但最后的话让她莫名的难过。
　　“呵，怎么说呢？我觉得我很想保护以璃，就是一种很单纯的保护，不要她难过，不要看她眉头皱着，不要看她眼里的冷漠，不要看她那么孤单地活着。所以，想要盲目地走进她的世界，我是不是，太急噪了呢？”他苦笑着，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色呈现了一种病态的美，美得惊心动魄，美得可以让人忘记呼吸。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也许习惯孤独，那么，你应该给她时间。”月不知道这样的话算不算安慰，只是，她说得很心虚。她明明知道，自己用那么长的时间和耐心想走进她的世界，只是徒劳而已。以璃的固执近乎病态，但就是那么让人疯狂的病态。
　　“那么，你好好休息，我会帮你请假的。”月起身告辞。
　　“……恩……，再见。”寒的欲言又止让月暗暗下了决心，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把她找来。月坚定的笑容让阳光为之黯然，寒低沉的心开始回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