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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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睿轩看着她抱着胳膊摸了摸，把自己的校服脱了下来披在她身上。
“把外套穿上吧，刮风了还是挺凉的。”
“我才不穿陌生人的衣服……”
“你都用完我一包纸了，还是陌生人？”
“我都不知道你名字，难道不是陌生人？”
“可是我知道你名字，所以不是陌生人。”
舒汀发现自己真是不怎么想跟这个人说话，但是确实有点冷，想穿上又有点不太好意思。
“穿上吧，我一个男生穿着外套让女生受冻，怎么说都不太像回事吧。”陈睿轩直接上手撩起了一边的袖子，“需要我帮你把胳膊塞进去吗？”
“不用……”舒汀把手放了进去，自己把另一边穿好，拉上拉链，光溜溜的胳膊碰上质地柔软的外套，瞬间就暖和起来。
“我觉得，是你自己太较真了，没有对你要求那么多的，你不用把别人可能的失望当成压力。即便是不知道你的成绩和能力，甚至没说过话的的人，也有可能喜欢你。”
“不可能，大家的标准可能不一样，但是会喜欢一个人一定是因为在自己的标准之上。”
“这么说也有道理。”
“可是我最近发现，我其实不是大家认为的那么好……”
舒汀说着说着又哽咽了，鼻子又酸了起来，“以前生活很轻松，所以我才能在大家期望的基础上，向他们喜欢的方向努力，我其实是努力在成为他们喜欢的样子，是我营造的假象罢了，好虚伪。”
“我觉得你还挺可爱啊。”
“什么？”
“我说你，傻得还挺可爱。”
舒汀翻了一个白眼，把衣领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我是说真的，你理解不了。”
陈睿轩听着她闷闷的声音，伸手想揉揉她的脑袋，舒汀抬起头眯着眼看着半空中的手掌，两人静止了一会儿，陈睿轩收回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揉了揉掌心。
“我小学的时候在我哥家玩，一个人看完了他所有的初中高中物理课本，然后把他夹在书里的试卷看了一遍，还替他改了做错的题。”陈睿轩瞥了眼舒汀，她仍然半张脸埋在衣领里，但眼睛看向了自己，陈睿轩挑了挑眉，继续说了下去。
“在百度了部分数学公式的情况下，我做出来了一道高考压轴大题，你猜我爸妈知道后是什么反应？”
“觉得你是天才？”
“算是，他们奖励我了一个物理补习班。”
舒汀把脸露出来，笑出了声，眼睛弯弯的看得陈睿轩也笑了起来。
“我妈认为我有天赋，带我去了她朋友的补习学校，那时候我才五年级，和一群初二的学生上课，我连很多基础的数学概念都没有，根本跟不上他们，后来那个老师都对我觉得有点不屑了。”
“那个时候我爷爷奶奶他们觉得这事儿骄傲，买个菜都传得到处是，您能想象当那个老师委婉地对我妈表示我应该脚踏实地一个年级一个年级学的时候，我妈什么表情吗？”
舒汀点了点头，用略带同情的眼神看着他，脑袋软塌塌地搭在膝盖上，宽大的校服称得她更是小小的一团，这次陈睿轩没忍住，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揉，边揉边把视线挪开，自顾自说了下去。
舒汀下意识想拍下他的手，可看着他笑得有些寂寞的侧脸，一时犹豫着没能伸出去。
“我妈当时指着我说，他是自己一个人看书做出了一道压轴题，她还说她不是无缘无故把我送过来的，那个老师看了我一眼说，这个不好说，毕竟现在网络发达，可能无意中搜了几个关键字，就能看到答案。”
“回家的路上，因为风大，我妈把围巾解下来围我的脖子上，我跟她说，我没有看过答案。我妈笑着把围巾往我衣服里塞，说她知道。”
陈睿轩把手收了回来，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说。
“我没有离开那个班，那个老师已经不在意我能不能跟上了，小学生作业少，放学早，我一个人就在家看各种物理书。重要的是，我真的很喜欢物理，有些为了证明理论而设计的实验的精巧程度真的很惊人，精妙绝伦的逻辑思路真是直接爽到神经了，到后来，上课她讲的那些题，只要看到了前提和已知条件我就知道了它是源自于哪种实验和思想。”
舒汀木然地点了点头，好像能理解这种感受，又好像不能。
她的学习能力足以支持她听懂老师讲的绝大部分东西，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做出不错的举一反三，但相形之下，这样的感受只是皮毛而已，不曾跋山涉水地震撼过灵魂。
“后来上初中，我物理越来越突出，我家里人被别人恭维到最后连谦虚的样子都不做了，真是到了一种逢人见面就要夸我一句天才，我依然花上整天整天的时间去看书做题，但我也很喜欢听他们那么夸我。”
陈睿轩停下来，定定地看着舒汀，然后才说：“我又不是凭空接受别人的夸奖，我很努力，早晚能配得上所有的赞许。重要的是，我享受物理的同时，一样很享受自己越来越被人喜欢的感觉，被夸奖和因为夸奖而努力，不过是一对相互作用力罢了。”
舒汀没有说话，她看到月光悄悄地在他睫毛上落脚，试探着想进入他的眼眸里，却因为这一刻他瞳色清亮而只能顺着睫毛倾泻而下，这样沉沉的夜里，他好干净。
“我觉得……”
“嗯”
“我觉得你是在向我炫耀你成绩好……”
“算吧。”
“喂……”
“开玩笑的。”
舒汀有一种他们相识了很久的感觉，时不时的风吹着很舒服，他脸上盈盈的笑意，也很舒服。
“人们想办法让自己的长处变得更完美是多正常的事，你应该感到幸运而不是虚伪，你的长处恰好长在了别人喜欢的点上。”
舒汀把手撑在地上，抬头望着天，“也许吧，但我一想到我爸妈看到成绩会有多吃惊，心里就很难受，他们该怎么看我，其他人怎么看我，那些老师又会怎么跟我爸说。”
陈睿轩发觉这个小姑娘也是从小被众星捧月长大的，一下子摔了一跤，害怕得要死还倔得不肯哭。他想起了三个月前在考场上的自己，手一直抖，不知道是汗水还是眼泪把试卷浸透了，他又想起了那张变得模糊的卷子。
“你觉得这次没考好会让看好你的人失望。”
“嗯……”
“所以你没有打算下次努力再考好。”
“我担心我再考不到这么好了……”
“我觉得，没考好的人，特别是你这种偶尔一次，不应该会总结原因，下一次努力吗”
“我总结了原因的……就是因为总结了……才觉得自己其实不优秀……”
“你以前从来没考差过”
“当然有啊……”
“多差？”
“十几名……”
“班级？”
“年级……”
“你啊，就是自尊心被保护得太好了，走出来看看，别人的生活很忙的，对他们来说有比夸你和指责你更重要的事。”
“你这个第一当然不会在意这种事……”
“我也有很糟糕过，放弃了追求了很久的东西。”
又是那样寂寞的笑，舒汀现在还不懂这种感觉，但她想，不懂应该更好。
其实在听他说的这段时间，舒汀就平静了很多，她觉得自己之所以走进死胡同里后会崩溃地哭，是因为她不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办了。
他突然出现了，以一种温柔的姿态让自己明白，转身走出去就好了，没有人会责怪此刻不勇敢向前的她。
舒汀刚想说点什么来安慰他，陈睿轩却先开了口：“不过我知道现在对你来说什么更重要。”
“什么？”
“有只虫，在你背上。”
“啊——”
舒汀立马跳了起来，反手拍自己的背，边拍边跳，想把头扭过去看，又看不到，整个人以无比奇怪的姿势扭曲着。
“哈哈哈哈哈，你这是在干嘛啊。”陈睿轩看着她滑稽的样子，毫不客气地捧腹大笑起来，“你就不会直接把校服脱了吗，哈哈哈哈。”
舒汀刚拉开拉链，陈睿轩忍住了笑说：“没没，没虫，没了。”
“你！”
“不是，在你蹦起来的那一刻，它就掉下去了。”
“真的假的！”
舒汀又气又怕的，刚刚居然还以为他正经起来了，果然他就不是个好人！。
“真的真的，”陈睿轩看她生气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感觉，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可爱，“我的校服这么大，你还蹦蹦跳跳的，像个唱戏的。”
风又刮起来了，比之前要大很多，若隐若现的香味被彻底吹散了。
青春里的记忆在晃眼的阳光下被汗水模糊，在静谧的午后被树荫遮掩，在沉默的夜晚被微风吹散。
但是这一刻，记忆却选择了坦诚，陈睿轩看着气鼓鼓还有些后怕的女孩站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向自己，他的心声被风吹起来带过她的发梢，留下不着痕迹的一声，
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