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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五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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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睿轩觉得人生中会有无数个时刻,比如树叶悄然落地,地面出现光影,雨天第一滴落在鼻尖的水滴,简单平凡得毫无理由可言,却让你知道,这些事就要发生了。
就像舒汀此刻抬着头“啊啊嗯嗯”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来,眨着眼回避着他的视线,陈睿轩盯着她鬓边微微卷起的一缕碎发,只觉得心里软成了一滩水。
舒汀想了想,还是开口问他:“你,怎么说的?”
“当然不是呀,不然呢?”
舒汀猛然摇了摇头,又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陈睿轩看着她的样子好笑,随即坦然地说:“老师是叮嘱我,你要高考了,要以学习为重。”
“嗯……”
舒汀鼓着腮帮子,有些话积在嘴里说不出来。
“好了,回去吧,诶,那是不是阿姨的车?”
舒汀顺着他抬起的手望去,看见了熟悉的车和熟悉的身影,但目光又立马回到陈睿轩抬起的手里捏着的纸上。
“你去办公室拿的是什么呀?”
“这个啊,哦,我原本在这上班的时间还没结束,但不是过两天就要走了吗,所以得填个离职申请,然后跟别人交接一下工作。”
舒汀心里“咯噔”了一下,对啊,他马上要走了。
“你是大后天走?”
“对。”
“票都买好了吗?”
“都弄好了。”
“是几点啊?”
“问这干嘛,知道了你也来不了,高三后天就开学了,别浪费时间,好好复习。”
“就问问……”
舒汀低着头,心情复杂得很,这两自己天的心思全部都围着刘思琦在转,陈睿轩的表白才不过是三天前,却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得她都忘记了自己有多么惊喜和羞怯,那天晚上自己在梦里都在思考他们的以后,可是这几天却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她忘记了,他也不提。
自己还埋怨过他对自己的表白毫无回应,可角色调换过来,她竟也完全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
陈睿轩看着舒汀垂着头,满脸的欲言又止,手指在书包带上摩挲着。
“对不起啊……”
“什么?”
“我……”舒汀从来没有过这么词穷的感觉,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却一时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这几天发生了好多乱七八糟的事,上课内容有有些难,我感觉我的脑子有点用不够了。”
“不要想太多,好好学习才是最重要的。”陈睿轩余光感受着来自车里的视线,忍住了想要伸手默默舒汀的冲动。
“其实我起初只是觉得我喜欢你得让你知道才行,没有想过其他的,但是我感觉慢慢好像就不是这样了……”
“我说了,现在是高三,还有百来天就高考了,不要想太多了。”
“就是因为现在时候特殊,嗯,仔细一想心里会有点忐忑,怕自己做错事。”
陈睿轩想了想,说:“你刚刚说刘思琦现在的状况不好,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对不对?”
“嗯。”
“你要让她知道,她父母发生的事,她做不了什么的,她现在应该好好努力好好高考,她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可以等,等一个温柔待他的未来,你也是,把现在还做的事做好,我会等,你也要等。”
舒汀听得面红心跳地看着他,她不知道到底是他天生眸色清亮,还是他对她露出的神色总是如此,反正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再幸运不过了。
“快回家吧,明天给你带样东西。”
“什么东西?”
“明天就知道了,不早了,赶紧回去。”
舒汀看着陈睿轩,有些不舍地说:“那你回家注意安全。”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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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怎么在外面站了那么久?”
“啊……”舒汀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回答着,眼珠直望窗外瞟,有些心虚地说:“跟陈睿轩说了会儿话。”
“怎么了吗?”林茵心事重重的,没有在意到舒汀的语气。
“哦,就是他马上要去美国了,就聊了几句。”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今天上一天的课累不累?昨天在张老师家睡得还好吗?”
“我还好啦,没什么事。”
“那琦琦呢?她怎么样?”
“跟张老师的妈妈相处得挺好的,虽然并没有开心起来,但是被奶奶带着情绪还挺稳定的,就是睡觉的时候还是哭了很久。”
“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放下的事,琦琦还小,这样的打击太大了点,你爸已经去张老师家把琦琦接回来了,有件事我要跟你交代一下。”
林茵把之前刘思琦爸爸出现的事从头到尾跟舒汀讲了一遍,并把他早已和齐雅离婚,在今年另组家庭的事也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交代舒汀如果刘思琦提及她爸爸的事,要及时告诉他们,让他们来解决,不要让刘思琦自己贸然去找他。
“怎么会这样?早就离婚了?”
“那就是别人的家事了,只是刘思琦现在正处于脆弱的时候,我觉得她那个爸爸不像是会接过去小心照顾的样子,不能就这么把刘思琦送进另一个陌生的家里。”
“就是就是,至少在我们家,有我陪着她,而且你和爸爸都是她的老师,我们都可以陪着她的。”
“你要好好陪着刘思琦,马上开学了,安心读书要紧。”
舒汀点点头,眉头紧蹙着,沉默的车厢里充满着不安的气息。
“嗯,对了妈,昨天张老师的哥哥姐姐来了。”
“哥哥姐姐?”林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张致林是独生子才对,“张老师家就他一个,哪来的哥哥姐姐?”
“是表哥表姐,他表姐还认识你和爸爸呢。”
林茵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松,是孟帆,这么多年不曾提起,差点忘了她和张致林的那层关系。
“我想起来了,她是妈妈的师姐,你们昨天见到啦?”
“是呀,她还跟我讲了很多你和爸爸年轻的事呢。”
林茵沉默地开着车,两眼无神地看着前路,没有回应舒汀的话。
年轻的事?年轻时候的故事是只属于舒扬和孟帆的,她林茵所经历的不过是被风推到浪尖上,然后再狠狠拍到海底,是拼了命都游不回岸的回忆,让人窒息。
她一直认为如果世事有意刁难,只要她不在意,伤害就会减到最轻,只要她永远平和,至少身边的人就不会被她伤害。
可是事到如今,她却觉得自己只是个胆小鬼。
如果当年她能站出来去抵御那些诽谤和诬陷,而不是捂着耳朵躲到一边,至少她不会不知道妈妈因为自己的事被刺激到,妈妈也不会觉得她无法承受这些事而想让她离开家乡。
如果她在小提琴圈内再强势一些,争取过更高的地位和更多的话语权,她眼见着茁壮成长起来的孩子们不会受到这样不明不白的委屈。
她的前半生,始终在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别人的保护。
她为此感到无尽的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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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依然变暗,新年的气氛还未散去,寒冬的味道却愈来愈重,粗糙沉重的冷空气打在枝头上,擦在窗户上发出“唰唰”的声响,房子里开着暖气,一个男人半躺在沙发上,酒杯在手里摇晃着,神情比窗外呼啸着的空气更冷。
“咔嚓”,门开了。
男人抬手喝光手中的半杯酒,杯子被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发出“砰”的清脆声响。
“你终于回来了。”
“我很累了,让我歇会儿。”孟帆抚着鞋柜,边脱鞋边说。
“我跟着你到中国来,这几天是中国的新年,你却让我一个人待着这空荡荡的房子里,难道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Paul,你是个成年人了,是你自己要来中国的,也是你自己要跟着我的,我提供地方给你住,你是不是该有礼貌地对我说句什么?”
孟帆看着他微微一笑,眼底却是冰若寒霜。
Paul从沙发起身,走到孟帆身前,牵起她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吻着,说:“我只是太想你了。”
孟帆看着他,表情稍稍柔和起来,任由面前比自己要高出许多的男人此时像孩子一样蹭着自己手。
“我看了那天晚上你的表演,amazing,you must be the most beautiful violinist in China.”
“Save it.”
“I‘m sincerely!”
Paul伸手环住了孟帆的腰,低头在她的脖子边轻轻蹭着,说:“你明明也想我了对不对,不然不会这时候过来,帆,几天不见,你比那天电视上的更好看了。”
孟帆被他的软声软语弄得没了脾气,笑着伸手在他头上揉了揉。
“吃饭了吗?”
“这不是在等你嘛,我们一起吃,你快去坐着,我给你做。”
孟帆使劲地在他头上胡乱挥着,说:“要是我没来呢?你打算喝酒喝到饱?”
Pual一把把孟帆拦腰抱起,放在沙发上,手撑着靠背把她圈在身下,凑到她面前,撒着娇说:“我知道你肯定会来,这么多天没见,你肯定也想我想得不行了。”
“嗯,想你了。”孟帆微微仰起头吻上Paul说。
Paul人向下压着,加重力道吻了回去,含糊不清地说着:“帆,你只要想我就可以了,不要想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