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青山心悦我》子盐

54、五十四

　　陈睿轩在家翻箱倒柜找了许久，才勉强把高三时自己整理的笔记和错题都翻了出来，在封面上一抹，竟拂去了一层薄灰。

　　“看来你还能发挥一点余热。”

　　陈睿轩把笔记按顺序捋了捋，又花了几个小时把数学和理综的错题全部看了看，标了些他觉得重要的、特别的题目，做好批注，小心地放进书包里。

　　已经凌晨一点了。

　　“真不想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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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汀早上到教室的时候，一眼就觉得哪里不对，站在教室门口，眼睛扫了一圈，落在往常陈睿轩的座位上。

　　空的。

　　他今天竟然还没有来，往常他都是很早就到了的，大家作业有什么问题都会趁这个时间围着他问，他会特别细致地讲给大家听，然后等所有人都做完了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收上去，打勾，拍照发家长群。

　　有些女生会借此机会黏着他，跟他多说话，舒汀还一度有些酸酸。

　　舒汀看着那个空空的座位，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倏然塌了一块，出神了半晌，她才背着书包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正准备塞书包时，发现抽屉里多了些东西。

　　几个看起来很旧的本子，上面还贴着一张便利贴。

　　“因为我是高三才开始准备高考的，所以几乎所有的重难点都在这里了，特别的一些地方我都单独标记了一下，你之前问过我的问题也都记在这里了，下次上课觉得哪里理解有困难了，先翻翻这些，大部分应该我都应该记有详细的解释，当然还是可以发消息问我，就是怕有时差回得不及时，好好上课。”

　　舒汀紧攥着便利贴，字迹工整，语句通顺，读起来却让她呼吸不畅。

　　难道他……

　　数学老师突然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张生面孔，老师站在讲台上，边放包边说：“同学们，讲个事啊，我们原先的助教因为学业问题出国了，所以呢接下来我们班由我身边这位老师接手，大家从今天起作业就都交给他，然后有问题也可以问他。”

　　新老师向大家鞠了一躬，台下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片，有人在小声说着“啊？我还挺喜欢他的，怎么突然就走了。”

　　舒汀也在想着，怎么突然走了，不是说好后天吗？

　　她拿出手机，点开对话框，把心里想的问题飞快打在了屏幕上，刚刚发出去，视线就变模糊了，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十分钟过去了，没有回消息。

　　舒汀上课也上得心不在焉，全神贯注在手机有没有震动上。

　　直到下课，舒汀的桌子突然震了一下，她连忙点开，只有一句：“我要上飞机了，好好上课。”

　　舒汀又打下一行字，像担心自己后悔一样，立马发了出去。

　　“陈睿轩，你个骗子！”

　　眼泪啪嗒就掉了下来，舒汀感到自己心里塌下去的那部分仿佛被谁踩了一脚，疼极了。

　　舒汀趴在座位上，不动声色地啜泣着，哭了一会儿后，心情平复了些，才拿出手机又发了一句过去。

　　“一路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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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天的风到底是凛冽，胡乱刮在脸上，剌得生疼，路边矮树丛被风吹得枝叶枯落，随风扬起的灰全落进了心里，和糟糕的情绪搅合在一起。

　　林茵牵着刘思琦走进派出所，这里仿佛隔绝了外面那个欢喜热闹的充满年味的世界。

　　“琦琦，一会儿你单独进去，老师就在外面等你。”

　　“好。”

　　刘思琦在知道林茵打算带她来探视妈妈后，表现异常的冷静，甚至在林茵和舒扬担忧的神情下，还给了他们一个微笑，让他们放宽心。

　　林茵看着刘思琦面若无事的模样，心疼得抱了抱她。

　　“见到妈妈想哭就哭会儿，但是时间有限，一定要记住把想问的都问了，然后告诉妈妈，你就暂时住在舒老师家，一定都要说，让妈妈放心，记住了吗？”

　　“嗯。”刘思琦点点头。

　　刘思琦被带进去后，林茵就在走廊上的椅子坐了下来，这室内明明开足了暖气，她却还是觉得寒气逼人，忍不住把拉链往上拉到了顶。

　　手机响了起来，林茵取下手套接通，是舒扬的电话。

　　“喂，到了吗？”

　　“嗯，琦琦刚刚进去。”

　　“你没进去？”

　　“母女俩肯定有很多话想说，我不在她们能多说些。”

　　“嗯，是。”

　　“你呢？送走了吗？”

　　“嗯，已经登机了。”

　　“亲自送他登机去美国，心里是不是有块石头该落下了？”

　　“算是吧，还是老苏行，有老苏带着，这孩子没准真能有所作为。”

　　“别那么说，谁不知道老苏最敬佩的人就是你。”

　　“不管怎么说，这些孩子们，只要他们好好的，就好了。”

　　“嗯。”

　　林茵在电话这头欣慰地点了点头，交代了些家务事给舒扬，便挂掉了电话。一讲到孩子们，她就想到今年春晚被蒙在鼓里的那些孩子们。

　　他们都是刚从学校出来不久，满怀热情与理想，浑身冲劲的孩子，在年初的挑选中都是铆足了劲地磨练自己，在被挑选进队后，这一年都在为了这一晚的舞台做准备。

　　很多次遇到瓶颈的时候，有些小女孩都会哭着对林茵说“那么棒的舞台，我不能把它搞砸了啊”，他们那么神往和敬重的舞台，回应她们的努力和汗水的结果，却是表演前夕的节目更改通知。

　　林茵觉得这些天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时刻纠缠着她，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刘思琦已经进去有十几分钟了，林茵重新打开手机，给路原拨去了电话，放在耳边听了好一会儿，却没有人接，林茵想了想，打开微信群，往前翻了翻前几天的聊天记录。

　　-（姚）晏晏，你还好吧？回家了吗？
　　-（晏）嗯，我没事，快到家了，柳柳呢？
　　-（柳）刚刚到家。
　　-（婧）只有我想问今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姚）+1
　　-（乔）+1
　　-（闵）+1
　　-（潇）+1
　　-（凡）+1
　　-（晏）我问过路老师了，他也不知道，我们还是先不要乱想了。
　　-（婧）不是乱想，我们二十多个人准备了大半年，最后连通知都没有就被替换了，不是匪夷所思吗。
　　-（君）我也觉得这件事应该要有个说法。
　　-（婧）总不能就这样莫名被欺负了吧。
　　-（辛）前几天彩排我就觉得奇怪了，明明我们第一遍不熟悉舞台效果，配合得很不好，可是导演说可以就让我们一遍过了。
　　-（乔）对对，我也觉得奇怪。
　　-（闵）我也。
　　-（顾）我给林老师发了消息，但是没有回。
　　-（姚）我觉得林老师肯定不知道我们这发生的情况，不然她肯定担心死了，早就联系我们了。
　　-（舒）可是……路老师和林老师是负责人，如果节目有改动，他们应该多少是知道的吧？

　　从这里开始群里陷入了沉默，彼时林茵在去墓园的路上，没有看消息，不知道她所在意的孩子们在那么冰冷的冬夜里，礼裙外裹棉袄，像被抛弃了却哭也不敢哭地回到了家里。

　　想到这里，林茵就一阵阵心痛。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签过的文件，递交申报材料的流程，策划节目的对接，一切一切都在脑中仔仔细细过了一遍，她始终找不到一个切入点，可以厘清这件事。

　　路原做了十多年的努力，把这个圈子逐渐汇聚在一起，而她眼见着这个圈子的人互相帮助，互相提携，互相成长，突然起来的变故让每个人心里都不好受。

　　如果说有谁在这件事中获得了什么，那就是孟帆。

　　林茵想到这顿了顿，重新捋起了孟帆回国后的事情，作为萨尔兹堡爱乐乐团的代表和音乐厅合作，孟帆归国发展，策划个人音乐会，春晚首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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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师还是风度不减当年，当初不愧是我们所有女生的梦想呢，是吧，林茵。”
　　□□亚夫斯基的《D小调第二小提琴协奏曲》。
　　“孟帆对我来说是过去的过去了。”
　　“孟帆这次回国可是早有准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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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茵觉得有些头疼了，突然听到身旁有了响动，才发现刘思琦已经走到了身边，眼睛又红又肿的，显然是痛哭过了。

　　“琦琦，”林茵伸手拉住刘思琦，让她挨着自己在身边坐下，又轻轻地梳了梳她的刘海，把鬓角别到耳后，说：“妈妈还好吗？”

　　刘思琦摇了摇头，看向林茵的眼神里，满溢的悲戚里却多了几分锐利的坚强。

　　“跟妈妈说了吗？这段日子就在我们家好好备考。”

　　“没有。”

　　“嗯？不是说了……”

　　“林老师，”刘思琦打断了她，说：“我想住校。”

　　“是妈妈要你住校的吗？其实在老师家也是一样的。”
　　“不是的，我跟妈妈说了，在她回来之前我先去住校，专心备考，妈妈说了在外婆那儿留有银行卡，是给我的，这样学费生活费都不用担心。”

　　林茵看着刘思琦有些愕然，没有再劝留她，牵着她慢慢走出了派出所。

　　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花，落在她们的衣服上，瞬间就透明着消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