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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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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没考好?”
“嗯。”
“还可以吧,你看我百名榜都上不去。”
“你那是烂泥扶不上墙。”
“老子物理满分好吧!”
“语文没及格吧。”
“你少跟那儿瞎说,我语文上了80分!”
“大哥,90才及格。”
“不是72吗?”
“那是初中,现在满分150。”
“……”李斯年反应了一下,呵,原来自己英语语文都没及格,漂亮。
忽然吹起一阵风,桂花的香味探入了每个路人的鼻息,舒汀贪婪地吸了满满一口,问李斯年:“你说我会不会只有这个水平啊?”
“想什么呢,你可不是个普通人,你甚至都不是人。”
“你去死。”
“行了行了,回去吃饭吧,还要晚自习的。”
与此同时高三的第一次月考成绩也出来了,对他们来说,即便早已开始了复习阶段,这样的统一排名却始终能说明着不大不小的问题。
理科班第一如预期是陈睿轩,没什么值得惊讶的,但对他来说却有着无法对外人言说的事堵在心里,进退两难。
“理综269,现在才一轮复习,化学和生物你还有很大的空间。”
“好的。”
“从竞赛班回到普通高考班,学习重心会有所改变,你有没有觉得不适应?”
“还好,感觉挺充实的。”只是心里还有一块始终空荡荡的。
“老师们还是很为你骄傲的。”舒扬看着情绪不高的陈睿轩,欲言又止。
他毕竟还是个孩子,那些无意中施加给他的压力,都成了无形的负担,他原本有机会在更广阔的天地施展拳脚。
“老师,那我先回去自习了。”
“去吧。”
陈睿轩没有回教室,而是转身去了操场。
尽管没有风,桂花的香味仿佛在空气里睡着了,等它们被人弄醒,就欢愉地缠绕在路人的额角眉梢,引入媚态横生的夜里。
今晚月色不错,他想。
舒汀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在之后操场上走了几圈,坐在了足球场的草地上。
上课铃响了,舒汀看着所有人脚步或急或缓地走回教学楼,明明周遭喧闹得很,却仿佛在看无声电影,一切都在毫无阻碍地行进,自己却只敢沉默地凝视。
不一会儿操场就空无一人了,舒汀抱着双膝,脸搁在膝盖上看着夜空,想一些只有星星会认真听的事情。
八月份的时候,爸爸突然从学校的竞赛班里退了出来,转而调去做了高三的物理老师,每天都泡在高三的各色资料里。妈妈是今年全国小提琴大赛的评委,他们都很忙。
舒汀不想去打扰他们,可是心里的问题在疯狂生根,她已经没有办法再独自消化了。
聪明,开朗,漂亮。
这样的评价尽管都是些常见的客套话,但随着长大,她觉得自己确实就是这样的一个孩子,并随之在有意识地为了让这些优点变得更加丰满而努力着。
舒汀几乎就是在这所学校里听着这些褒奖长大的,爸爸的同事都很喜欢她,连副校长都给她讲过数学题。上了高中,选举班长时她基本就是全票通过,一开始并没有什么不对,像往常一样,凭她的性格和同学很快就熟络起来,做事也很踏实,直到那次学校要求各班自行完善学生档案。
那时候正是张老师的母亲突发心脏病进了CPU,快八十的老人了,等转到了普通病房,张老师请了一周假在医院日夜陪护,代班主任自己的班也忙,就把任务留给了舒汀。
本来按照大家上交的表挨个录入信息并不难,没想到舒汀拿到手上的却是错误百出的表,甚至有人父母手机号码只写了9位数。于是本来只需要晚自习一节课的时间就做完的事,等她把每一份不完整的表跟相应的同学核对清楚,整个晚自习都过去了。在她回家之后,等待她的是开学以来量最多、题最难的一次作业。
舒汀本来没有很在意,初中也有过熬夜写作业的经历,但是第二天物理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把舒汀交上来的练习册摊在面前,只有几个填空题是对的,大题更是错得离谱,不看前提条件乱套公式,把已知条件设为未知数,甚至连千米每时的单位都没有换算就直接代进了计算。
“问题就是你不是这个水平,我改到这本作业的时候往前翻名字,好家伙,火气蹭的就上来了。”
物理老师不是那种严厉的老师,只是这样的作业是舒汀做出来的,让她很难不怀疑她的学习态度,进入高中后因为自以为是而跌落神坛的学生她见的多了。
“我,昨天晚上太困了,可能,没有看清……”舒汀想起了昨天熬夜写作业的时候脑子一片混沌的状态,但没料到会这么糟糕。
“你不会认为这是一个合理的理由吧?这次的作业是有一定难度,但是你自己看,前面的选择一道都没对,困成这样了?你每天几点睡的?”
“昨天我晚自习在录我们班的档案,回家了才做的作业。”
“任何事都不应该耽误你的学习,你要弄清楚你的首要任务是什么。”
她看着舒汀瞬间红了的眼眶,叹了口气,语气就软了下来,“如果班长的工作吃不消了,你就去辞职,不要觉得碍于面子硬干下去,我也是从学生过来的,我能理解你想把事情都做好的想法,但是你现在是学生,学习是绝对不可以为这些事情让步的,听到了吗?”
“嗯,我知道了。”
舒汀感觉喉咙有点紧,眼泪已经涌到了眼底,又被她用力压了下去。
从那一天开始,舒汀陷进了一个无法平衡工作和学习的局面,从前得心应手的工作变得措手不及,每天都有更难的作业等着她消化,再加上时不时地工作,她找不到时间来补全漏下的知识,更别说巩固。
她感觉自己的脚步一点一点变得沉重起来,但不知道可以跟谁说,那些别人贴给她的标签早就根深蒂固了,她开始困惑,这些所谓的标签究竟是与生俱来的礼物,还是自己为了迎合别人装出的样子。
向任何人坦白自己的吃不消都仿佛在当众剥光她的衣服,她即没有这个勇气,也觉得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拥有了十多年的赞美与光环一夜之间黯淡无光。
月考排名摆在眼前时,看着名字前面的52,舒汀只觉得所有的血都在往头顶冲,第一次她不想去面对,只想赶紧逃走。
她不知道要怎么跟父母解释,跟老师解释,她甚至已经很久没有办法好好跟自己聊一聊了。
舒汀坐在操场上,学校里最广阔的一片天空正在她头顶上,替她挡住稠密得令人窒息的黑色,穿过层层夜色最终落在她身上的月光,就像一声温柔的呢喃,眼泪流进了嘴里的时候,她终于忍不出放声大哭起来,似乎也只有这样沉默的空气,可以让她放心地交出所有的不安。
“同学,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