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七 那是爱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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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原坐在台下，脑子里像茫茫一片荒野，无数思绪如雨点般落下，却都无迹可寻。
如果人和人千回百转一定要再相遇，那到底是有天意不可违，还是有人妄图不可得，他不知道。
主持人报完幕，林茵穿着淡紫色的抹胸长裙，走到舞台中央，向观众席鞠了一躬。她的很美，和孟帆的精致优雅不一样，她只是站在那儿，莞尔一笑，便如晨露滴落在水面的一霎，心忍不住一颤。
他又想起了他的婧一，总是会在他弹完一曲后，托腮趴在钢琴边上，俏生生地望着他说：“你弹的可是《梦中的婚礼》哦，听起来这么开心，怎么，是因为我吗~”
沈婧一总是能找出跌宕在乐曲里的情绪，那双望着你的眼睛仿佛可以钻进乐声里，认出最真实赤裸的自己。
他的婧一，他好想她。
林茵的眼睛和沈婧一长得很像，眼神却截然不同，婧一是洒脱不羁里的一针见血，林茵则是凛冬悄至的人间初雪。
林茵是路原教学生涯里见过最有天资的学生，她对所有的乐曲都有着敏锐又独到的领悟力，演奏里流动着的就像情人眼里的深情，林茵的灵魂天生属于小提琴。
林茵把琴弓搭在了弦上，闭上双眼，良久，仿佛一切都静止了。
路原也闭上眼睛，他知道要开始了。
那一年他和沈久林坐在办公室里，沈婧一死后，他就戒了烟，彼时他面前的烟灰缸却已经扔满了烟头，他又点了一根，沈久林说：“林茵和婧一不一样。”
“我知道。”
“你把她也带走吧，如果留在这里，总是会被人非议的。”
路原没有说话，猛地吸了一大口烟，吐出的烟雾在他脸前滚着，遮住了他的表情。
“我知道你放不下婧一，我比你更想她。林茵，和婧一是有些相像，但是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现在你爱上林茵了，我看得出来，你不需要给自己加思想包袱。”
“六年了。”
“路原，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作为父亲，我不忍心看到林茵受到伤害，我同样也不愿意你永远活在走不出来的阴影里。这次的事情，可大可小，校董会这边你也知道，孟远早就想把你赶走了。再说，老袁那边想要你过去也很久了，干脆趁着这次机会去吧，带上林茵。”
“她不会去的。”
“你是她老师，你跟她说。”
“她还有两年才毕业，半路辍学，我不会拿她的前途开玩笑。”
“你现在才是开玩笑！现在传的已经成了林茵靠你上位，你看她才二年级，拿了那么多荣誉，别人怎么都能说。”
“她的实力怎么样，所有人心里都有数。”
“路原，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在一群人的嫉妒心面前，实力是压不倒流言的。孟远那一群人还不够你恶心的吗？”
“我不在乎，时间可以证明一切，林茵也不是会在意流言的人。”
“林茵才20啊，人言可畏。就算她辍学出去了，被你手把手教出来的她只会被人捧着，而且这样，你和她，也许还能有个结果。”
“不会的。”
“路原！”
“林茵和婧一不一样。”
舒汀和陈睿轩从书店出来已经过了十二点，于是直接在商场里找了家店子吃午饭。吃饭的时候舒汀一直在问他各种问题，让他一瞬间有种带孩子的错觉。
“你物理真的一直满分吗？”
“做多选的时候你就一点不怕选错吗？”
“理综卷先做物理真的不好吗？”
“高考跟模考比到底难不难啊？”
“真的有押中题的吗？”
“你考完高考什么感觉呀？”
“你有扔书吗？”
“大学里的女孩子是不是都很漂亮？”
陈睿轩只能一边夹着菜一边假笑宠溺地看着她。
“真的”
“不怕”
“没有”
“不好说”
“有”
“没感觉”
“没有”
“不是”
但是他每回答一句，舒汀都会兴致更高地问他下一个问题，而且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一脸期待地笑着，陈睿轩夹起一筷子菜送进嘴里，边嚼边听舒汀讲理综卷怎么怎么难，倒是还挺有味道的。
结账的时候舒汀坚持她要结，因为她能来签售的票已经是陈睿轩给的，争了好一会儿，陈睿轩才黑着脸极不情愿地让她出了一半。
直到舒汀很自然地走向回家的地铁站，陈睿轩才反应过来，签售会原来这么短，明明坐在那儿听她互动的时候还觉得无聊又漫长。
陈睿轩跟着舒汀后面走着，不动声色地隔开她和别人的距离。他有1米78，比舒汀高十来厘米，从身后看着她，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陈睿轩突然就想走上前去把她搂进怀里。
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行，舒汀根本不记得初中见过自己，一直以来只是他单方面通过舒老师在关注着她，就算让她知道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喜欢了她四年，她肯定也不会回应，没准历史重演，她又会躲着自己。
最重要的是舒汀高三了，看她每每提到高考后生活的眼神，那么向往，那么期待，他不能也不忍让她留下遗憾。
“大学的课程难不难啊？”
“对别人挺难的，我还行。”
“嘁，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自恋？”
“我说的是事实，显得自恋我也没办法。”
“你学的是应用物理对吧？”
“嗯，你知道？”
“听老师们提过，爸爸大学也是学的物理。”
“是啊，舒老师读书那会儿直接就是物理系，没有现在分得这么具体。”
“感觉有时候和我比起来，你比较像他亲生的。”
“我家里的人对我在物理这方面的喜好了解并不多，反而是舒老师一直在指引我，让我有方向，有目标。”
陈睿轩想到舒扬，头不自觉地低了下来：“能遇上舒老师算是我幸运吧。”
两个人刚刚走下楼梯，上一班地铁的门铃就响了，舒汀慢悠悠地走到地铁门口，紧闭的玻璃门上映着他们的走进的身影，听着陈睿轩言语中无不庆幸的语气，舒汀站定，侧过头认真地看着他，很多疑问忽然间在心里沸腾起来。
“那你上周为什么会来学校找他呀？”
“哦，舒老师认识我们学校一个教授，他的研究方向刚好是我想学的，舒老师写了一封推荐信，还准备了一些材料叫我去拿。”
“你毕业之后还有回过学校吗？”
“有啊，两三次吧。”
“那你之前有和我爸去吃饭吗？”
“有呀，怎么，下次叫上你？”
“我才不稀罕……”
“我每次来的时候你都在上课，下次我晚点来就叫你。”
“不是，我是想问你，我爸那天为什么会喝那么多酒？”
“什么？”
“我爸心脏不好，平时就算喝酒也只是抿一小口，他怎么会喝进医院去？你们那天讲了什么？”
这一刻地铁呼啸而来，巨大的轰鸣声卷没了所有秘密。
没有人知道林茵是怎么结束的，刘思琦明明亲眼看着她拿着琴弓的手垂在了身侧，却仍然有曲调回荡在耳畔婉转低吟，仿佛那个相知相恋了一生的人，正靠在自己肩头轻轻耳语：
一切都没有结束。
李斯年推了推刘思琦，一脸惊恐地问：“你没事吧”，她下意识擦了擦脸，才意识到自己的满脸泪痕。
刘思琦知道这是贝多芬的《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是贝多芬一生唯一的一首小提琴曲。那是美丽的勃伦斯威克小姐，伴着夏天清爽的水汽的滋味，在甜蜜又炽热的爱情里翩翩舞蹈，那是贝多芬的最明朗的夏天。
在林茵鞠躬离开的那一刻，刘思琦忽然眼泪就决堤了，她感到自己触摸到了一个不曾抵达的陌生境地。
那是爱吗，热烈又寂寞，温柔又孤绝。
路原是在林茵拉到第二乐章时，睁开的眼睛，他听到了她的啜泣声。那些丝缕般纤细的敏感、害怕、委屈和绝望都交织在一起，编成细密的网，把她裹在舞台的灯光里，隔绝俗世的一切，只留下她自己。
林茵她不愿意去懂得那些情绪的究竟，她自缚在音乐里，沉默地抵抗着。
当她走下台时，紫色的裙子在灯光下隐隐绰绰，仿佛她才为他们撒下了一片星河，散落下无数闪烁的美梦，自己却什么都不留恋地孑然离去。路原勾起了嘴角，却滑进了一滴泪。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