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六 《D小调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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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茵还记得第一次上乐理基础的课她迟到了，猫着腰从后门悄悄进去，走到一半，突然听到讲台上的人提高了音量说：
“后面弯着腰的那个同学，迟到了也要走前门，我会让你进的。”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看着她，她直起身来，脸都羞红了，十分局促地站在原地。
路原朝前排的空位点点头，“坐这边来，下次早一点，不要迟到了。”
那时候在他们心里，路原老师简直就是气质化成的人形，穿着黑西装白衬衫，微长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着，看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字，都心痛它染了灰。
即便林茵后来成为他的关门弟子了，仍然会因为路原言谈举止太过儒雅，而短暂地忘记他训练起她来有多魔鬼。
孟帆愣了愣，随即就恢复了神情，笑容礼貌且谦卑。
“老师，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呢。”
“在学校的时候你没有上过我的课，你可以不用叫我老师。”
“但您是我毕业作品的指导老师，师恩如山啊。”
“我指导出来的学生很多，你大可不必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孟帆忍不住笑出声来，对林茵说：“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师还是风度不减当年，当初不愧是我们所有女生的梦想呢，是吧，林茵。”
林茵恍然间觉得她言不止于此，当年学校里突然传出她和路原有不伦关系，林茵把自己关在琴房里没日没夜的练琴，后来这件事是怎么解决的她不知道，她只认为那是少数人妄图流传的谎话，清者自清，她不在意。
路原轻“呵”了一声。
他原本是过来找林茵讨论一下她的表演，想让她压一压自己的表现，毕竟作为东道主，不好抢了客人的风头，而且萨尔兹堡爱乐乐团能接受邀请，明显是想通过他们打开在国内的知名度。
只是他一时忘了，孟帆去的就是奥地利。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路原也不是什么斤斤计较的人，懒得说了，就让林茵把风头都抢了吧。
“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快开始了，林茵你快去换衣服吧，他们已经把你的服装准备好了。”
路原没有再看一眼孟帆，对林茵说了话便径直离开了。
等刘思琦和李斯年两人从后台找去观众席的时候，比赛已经开始了一会儿。
林茵坐在评委席上，神情很柔和。参赛者是从各省选拔上来的，刘思琦只觉得很震惊，年龄最小的只有15岁，台风和曲风却无可挑剔。
如果小提琴手在舞台和灯光下展现的总是优雅的一面，那么手中的琴便是最称手的武器，他们的野心就在原地，以琴声化万形，誓要俘获收割每个听众的心。
刘思琦乖乖地坐在椅子上，背向前倾着，听得很入神。
李斯年坐在她旁边，听不出曲子里有什么深意，只知道好听，好听得他不敢开口说话。
等到最后一名选手开始演奏，李斯年知道将近尾声，才放松了下来，他懒懒地靠在椅背上，注意到台上的女生穿着一条蓝色的长裙，不觉侧眼看着刘思琦。
这丫头应该还会长吧，上次体检好像就一米五五来着。他又想了想她穿着这条裙子的样子，立马想到裙尾肯定有一大截会堆在地上，一下笑了起来。
刘思琦听到动静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认真听。”
李斯年摆出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假装享受着台上的演奏，而脑子里全是刚刚刘思琦看着他，睁着大大的眼睛，一脸迷惑的样子，他就觉得心砰砰直跳。
就算落一截在地上，应该还是很好看吧，他想。
等李斯年听到刘思琦兴奋地叫他时，他抬起头，一瞬间被台上的灯光和人迷了眼，音乐厅里的灯并不十分明亮，反而略显昏黄，与小提琴的音色很相称。
而舞台上的那个女人穿着垂到脚踝的白色修身长裙，纤细的身姿，精致的面容，微闭的双目，将诉未诉的神情，直到她把琴弓搭上弦的那一刻，仿佛所有的灯光顷刻间都屏住了呼吸。
谁也说不清，究竟是她的手先拉动了琴弓，还是琴弓顺着时间滑下了琴弦，反正就那一瞬间，他们看见了所有的光向她奔涌而去。
他们听到了阳光重重地敲在千家万户的门窗上，
听到了河水潺潺流走了阳光，
听到了群山踉跄压断了流水，
听到了花的飞舞，鸟的衰落，
听到了她对一切的号令。
李斯年顿时全身汗毛竖立，好强的压迫感，这是震惊褪去后，他唯一的感受。
在孟帆演奏开始的那一瞬间，刘思琦连怎么呼吸都忘了，她听出了孟帆演奏的是□□亚夫斯基的《D小调第二小提琴协奏曲》。
起初学小提琴，林茵除了教她基本功以外，只训练她识曲，尽管那时她才刚刚满13岁，却已经是高一的学生了，课业逐渐繁重起来，起初很困难，但是到后来，刘思琦都惊讶于自己的记忆力。
每首曲子对她来说都像是活生生的人，她能摸清每个人的脾性和喜好，并从心底由衷地欣赏着他们的风情。
这首《D小调第二小提琴协奏曲》的第二乐章，以□□亚夫斯基的浪漫而著名，曲调犹如地中海天际漫天的玫瑰色晚霞，细腻，甘美又醉人，但隐藏在通篇诗意里的却是令人无法回避的乡愁，整首曲子最后在无比辉煌的音效中结束。
刘思琦不敢想象，孟帆在层次如此丰富又复杂的感情里，竟还能迸发出如此表现力。
“感觉怎么样？”
“老师，”已经在侧幕候场的林茵正听得入神，被路原的声音猛然打断，她微微欠身向他鞠了一躬，“很精彩，师姐不愧是师姐呢。”
“这样张扬却能抓人心魄的表现力确实很不错，这是孟帆的风格，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极致，而把想要的效果牢牢掌握在手里，不过这也是她在国外二十年学习的必然成果，我是问你，你的感觉怎么样？”
“嗯……很震撼，很抓人，只是有一点过于用力，破坏了整体的美感，震撼之余，反而感觉有一丝压抑，可瑕不掩瑜，师姐真的很厉害，不是谁都能将大师作品解读出更具征服性的味道的。”
“确实，快到你了，好好准备吧，人家都这样了 ，你要拿出真正实力来，好好应对。”
“老师，那个，我应该低调一点吧，毕竟师姐作为客人来的……”
“林茵，你是个小提琴手，每一次演奏你都应该认真对待，而且你要认真到告诉所有人你主人的身份。”
“哦……”
“我会在下面看着你的，好好准备。”
“好。”
林茵转身朝向舞台，挺直了腰背，紧握着琴弓，长吐一口气，顺着气息自上而下地，沉露出一个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