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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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的教室里，舒汀一直在重复演练刚刚物理课讲的最后一题，尝试着把整个运动的细节在脑海中模拟出来，等她弄清楚，已经过去了十分钟，她又快速地把题干到条件再到列式逻辑全部都流畅地过了一遍，才合上卷子。
果然无论是什么，只有理清了脉络和细末，才会有整个人都顺畅了的感觉。
要是任何事情只要坐着想一想，就能把前因后果从层叠的心绪中剥离出来就好了，比如陈睿轩，这几天舒汀只要一闲下来便会不自觉想起他。
高一那段以为模糊了的记忆也在稍作回忆下变得清晰无比，她仿佛还能闻到那件校服上干净的气味，那时候听他讲自己的故事来宽慰自己，会隐隐有一种相识甚深的感觉，可仔细一想，只见面说过两次话而已。
但是坦白说，她就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他，无法拒绝他身上那种温柔的气息。
舒汀正出着神，看到老师们陆陆续续走过，她连忙收拾好书包往外走去，看见舒扬正神色奕奕地和其他几个老师交谈。舒汀静静地往同一个方向走，没有刻意去听他们的对话，直到那个名字又传入耳中。
“舒老师向来要求高，就前两年毕业的那个陈睿轩，也就那样的能入舒老师的眼。”
“陈睿轩啊，我上个星期好像还见着他了。”
“是来看舒老师的吧，真真的一手带出来的学生呢，亲传弟子啊舒老师。”
舒扬语气里带着丝毫不掩饰的笑意说：“这孩子确实是有点天赋，来找我是因为他课题上有点事情要我帮忙。”
“陈睿轩读的什么专业？”
“应用物理。”
“这可真是舒老师的学生了。”
他们继续说笑了几句，到办公室门口便各自散开了，舒汀背着书包在一边等着，心想犯着嘀咕。
她突然又想起了当年陈睿轩IPHO弃赛的传闻，也不知道到底有几分是真的，想着想着就出了神，直到舒扬笑盈盈地走出来，拍了一下舒汀的肩膀说：“舒舒，走，回家吃饭了。”
学校离家虽只有不到二十分钟的路程，父女俩的脚步仍然很快，是只属于高三的节奏。
“爸爸今天回家吃饭，妈妈肯定特别开心。”
“你妈妈平时不开心吗？”
“不开心好像也没有，但是妈妈之前还在说你肯定是不喜欢她做的饭菜，不然不会住学校。”
“别听你妈乱说，那是气话。”
“那爸爸你为什么要住校啊？我们家实在也不远。”
“住在学校我熬夜就不会影响到妈妈，还可以给寄宿生更多辅导和照顾。”
“也是，但是妈妈肯定更希望你回家。”
“我知道”
舒汀并没有抬头看舒扬说这话时的表情，也没有在意这句结束后他并不自然的沉默，在她心里，还尚未意识到，即便是爸爸妈妈也会有着与这个家无关的往事。
父女俩走得很快，话题也开始围绕着学习出不来，两个人的影子在身后被拉得很长。
已经是傍晚时分，在夕阳薄暮的映衬下，来往的人潮与密集的车流声都成了橘黄色，一切都仿佛在窃窃私语，将那些诉之不明的秘密悄悄落在身后边。
果然第二天张致林拿起黑板刷，把课表最后两节写成物理的一瞬间，哀鸿遍室。
张致林板着脸敲了敲讲台，目露凶光地说：“嚎什么嚎？舒老师开小灶那是多少人求不来的事情，你们还在这叹气，不知道现在高几啊？给我打起点精神来！一天三节物理课怎么了？”
说到最后一句张致林转过身去开始板书，趁机将再也抑制不住的狂喜挂上嘴角。
让你个老狐狸抢我课！
当天下午舒扬上了一会儿课后，用连堂考了一场难度格外大的物理，以至于这一周几乎都在讲评这张试卷，大家仿佛第一次在心里对高三认了命。
各科知识点仿佛堆积的稻草一点点压实在脑海里，每分每秒都在清晰地流逝，每个人都无暇顾及其他，但是1班的所有人都对一件事隐隐有些好奇。
今天已经星期五了，这一周林园园的座位始终是空的。
周五的最后一节课下课，舒汀从抽屉里抽出早在周一买的《青山》，在光滑的封面摩挲了好一会儿，带着夸张的哭腔说：“对不起啊！呜呜呜呜呜！让你在抽屉里孤独寂寞了整整一周！等着，今晚我一定好好宠幸你！”
刘思琦背起书包，好笑地对舒汀说：“你第一次没有买回来立马看，真不容易。”
“那是，我爸出的卷子那么难，全部弄懂简直去了半条命，哪还敢花时间看漫画呀……”
“你这个态度我都想表扬你了，看来上课偷着看漫画的舒舒要洗心革面了。”
上课偷看漫画？舒汀脑海里浮现出前几天的一口大锅，“砰”地把刘思琦压在地上的画面，于是神色不自然地“嘿嘿”了几声，在刘思琦迷惑的眼神下，又亲了漫画书一大口，才背起书包和她一起向外走去。
“对了，舒舒，我一直忘了问，你明天是和谁去签售会呀？”
“啊，我爸以前的学生。”
“男生女生呀？”
“嗯……男生。”
“那他好厉害呀，能弄到这场签售的门票。”
“他说是他同学去不了给他了，他倒不像个看漫画的人。”
舒汀回想了一下他穿着校服坐在教室做题的样子，在他身边嬉笑打闹的人仿佛是消声了的快放镜头，只有他坐在那里单手拿着笔，随意地在纸上写着。
仿佛下一刻就会抬起头对上自己的视线，然后微微一笑。
“他不看漫画还去签售会嘛？”
“哎呀，只是我觉得他不像会看漫画的，既然去肯定是看嘛。”
“舒舒，”刘思琦调皮地笑了笑，“不看漫画还要和你去签售会，是陪你吧。”
“啧，你小脑袋里想什么呢。”
“一般不是粉丝的谁去签售会呀。”
“谁知道呢，他们大学生看起来闲得很。”他是陪自己去这种想法在舒汀心里只是一闪而过，怎么可能，自作多情这种事最没意思了。
高一时，那一晚过后，舒汀仍然想着操场上发生的事，他明明只是个陌生人，而且还是高三的学生，却耽搁那么长时间陪她说话，看似是他在讲他自己的事情，但舒汀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
或许是那晚风太轻，花香太幽，他的语气太温柔，舒汀从心底里伸出了嫩绿的枝蔓想要留住他的身影和气息。
过了两天舒汀没有按捺住冲动，趁课间跑到高三的办公室去找舒扬，告诉他妈妈今天晚上不回家做饭了，让他们父女俩在学校吃。
离开办公室舒汀就立马跑去了高三的月考排名榜，却发现已经被揭掉了。
她又依次走过高三的教室，想碰碰运气，迎面撞上了初中三年的同班同学张嘉洋。
他说他在等人，舒汀听李斯年提起过一点，没想到他追的是高三的女生，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是一张干净到让她怦然心动的侧脸，马尾顺着颈肩垂下，站在别人桌前说着话。
还没等舒汀张嘴调侃，张嘉洋说那个女生叫姚子瑜，已经拒绝他无数次了。
据说她和她喜欢的人是青梅竹马，全年级都知道他们打算考同一所大学，没有在一起只是因为想专心对待高考。
舒汀现在还记得，张嘉洋一脸无所谓的说完，又顺着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说：“就是在和她讲话的那个人，他们俩。”
舒汀看了过去，那张脸再熟悉不过了，这几天她在心里小心翼翼地想起了无数遍，一时间舒汀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有花瓣落在了水面上，发出不可闻的声响，水面上的涟漪晕开，把她留在岸边，自己荡去了不可见的远方。
陈睿轩和姚子瑜说话还时不时低声笑着，那样温柔的笑意不正是她今天跑上来的理由吗？姚子瑜突然伸出手在他的脸上点了点，样子很亲昵地在说着什么。
张嘉洋还在一旁说着话，舒汀却只是在想他们好般配。
后来舒汀一直都仿若心虚地躲着他，校园不大不小，躲着几次就好像真的再也没见过了，至于心虚什么，舒汀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明天又要见到他了，这一周很紧绷，她有一点期待明天。
舒汀不曾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一短暂的自作多情，所以刘思琦完全不知道她此刻还有这样的心理活动，只是听她讲到大学，神色里不由自主多了几分向往。
“大学生活真的很自由吗？”
“不知道，我爸说其实不一定有高中好。”
“舒老师说的吗？可是明明在班上说的是上了大学就自由了来着……”
“是自由了呀，毕竟高考考完了嘛，他只是说，要我珍惜现在只需要学习的纯粹的生活，他还念了句诗，说大学是，乱花渐欲迷人眼，不如读书安人心。”
“可我还是好向往大学的生活……”
“我也是，高三快过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