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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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卷了，大家从后往前把卷子传上来。”
林园园掐着早自习结束的点收了卷子，怯怯地走进办公室，把卷子整齐地放在语文老师桌上后，走向张致林的桌子。
“张老师，您找我。”
“对，我跟你聊一下月考成绩。”张致林从文件夹里翻出月考成绩表，林园园在表的下半截，数学和理综成绩被红笔圈了出来。
“数学92，理综186，还是都及格了。”林园园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张致林，低头盯着地面出神。
“语文和英语还可以，但是好像也退步了是吧。”
“是。”
“听说你自己也觉得这个成绩不理想？”
“嗯。”
“现在高三了，不管有什么事情，学习还是要踏实地进行才行。”
“我知道。”
张致林看着她这样不禁有些心疼，毕竟只是个十七岁的孩子，有些话实在不忍开口问询，但今天把她叫过来是下决心了的。
“你妈妈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林园园便抬起头来看着他，眼泪已经滚滚而下。张致林连忙从抽屉里拿出纸来递给她，所幸现在办公室人不多，自己的位置又在角落里，老师们也在各忙各的，不至于让她觉得尴尬。
“我知道你妈妈的病情比较严重，如果必要的话，你可以找个时间回去看一看。”
“张老师……我妈妈……妈妈她……不让我回去……”
“因为她想着你高三了，她知道这对于你来说是很关键的一年。”
“可是……妈妈……妈妈都昏迷了两次了……外婆……外婆跟我说……爸爸……都去看她了……”
“你一直是跟着爸爸住的对吧？”
“是……”
“你的情况我也了解一些，是这样的，你爸爸有嘱咐我，必要的时候他会来学校带你回去。”所谓的这个“必要的时候”，张致林还是没能直接说出来。
“我……我现在就想回去……妈妈……她现在需要我……她生病了……我想去陪着她……妈妈……妈妈她只有我……张老师……我想回去……我想了好久了……我没办法学习……妈妈她……生病了……”
林园园抽泣声越来越大，两只手都捂住了脸，泪珠还是从指缝里不停溢出来，张致林前年自己也曾面临过这一刻，他一个三十几的大男人蹲在病房外腿软得站都站不住，这个孩子该有多害怕，他都无法想象。
“别哭别哭，现在你妈妈还在努力，你在学校里也要为自己努力，让妈妈放心才行。”
“张老师……我害怕……如果我再也见不到妈妈了……怎么办……我好怕……爸爸什么都有……妈妈只有……只有我了……她生病了……很严重……我应该陪着她的……可是……她生气了……我说我要回去……她生气了……我不敢提……我怕加重……加重她的病情……”
张致林想起医生让自己签手术同意书时，他害怕地手都在抖，写了很久才勉强把名字写好。
而林园园又要面临什么呢？她连病危通知都没见过就要失去一个对她来说是天是地的人，她该做什么，她什么都做不了。
舒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林园园身后，捏住了她的肩膀，看着眼前泣不成声的孩子，想到了舒汀。
如果只要他和林茵是健康的，舒汀就永远都不会有哭成这样的一天，他愿意为此努力地长命百岁。
舒扬开口说，“请个假回去吧。”
“但妈妈生气……怎么办……”
“妈妈是爱你的。”
张致林又抽了几张纸塞到她手里，拿出手机边翻电话号边说：“强迫自己留在学校，心也定不下来，我给你爸爸打电话让他接你回去，回去和妈妈好好说说话。”
“不要担心，不管发生什么，最后都是会好起来的。”舒扬放松了手，转而拍了拍林园园的肩膀。
“谢谢舒老师……谢谢……您……”
“这是张假条，你拿着给宿管阿姨，回去先收拾收拾东西。”
“好……谢谢张老师。”
“去洗把脸吧，有什么事随时和我联系。”
“好……”
舒扬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整好教材准备去上课，张致林看着走出去的林园园，沉沉地叹了口气，但是摇摇头后还是要继续批改作业。
这样的生活其实很无奈，感同身受永远只是一句谎话，哪怕上一秒还在为别人的痛苦而心疼不已，下一秒却不得不继续投入到自己的生活里。
再不忍，也只能把对方交给生活去安排。
从这一天早读后开始，大家慢慢发现林园园的书包课本都在，人却不见了，开始总有人会好奇地问上两句，等到如雪片一样的卷子发下来，很快就没人在意了。
这会儿李斯年站在走廊上，一脸迷茫地看着舒汀和刘思琦，说：“小提琴？我？怎么个意思？”
下课铃响后，李斯年是咬着后槽牙听英语老师讲最后一篇阅读的，“下课”刚刚说出口，李斯年一众人立马拿着篮球冲向了门口，边跑边朝身后喊着。
“跑快点！场子又要被占完了！”
前脚刚跨出门，便看见舒汀和刘思琦正站在自己教室外的走廊边，李斯年直愣愣地停下，手里的篮球随着惯性就飞了出去，他看着朝楼梯下滚去的球，对追在身后的周广浩喊了声，“捡球！”，自己就已经走到了她们面前。
“卧槽，你不捡。”
“啧，你们先去。”
“你和舒汀都不在一个班了，还这么虐狗，过分了啊！”
周广浩边捡起球边调侃着，其他人都跟着起哄了起来。舒汀听着就蹙起了眉，给了周广浩一记刀眼，他立马闭了嘴，抱着球飞奔而去。
刘思琦只是安静地站在舒汀旁边，挽着她的胳膊，谁也没看。
等舒汀直截了当告诉李斯年要他去看比赛，看着他完全没反应还一脸“为什么我要去听这个”的迷茫，舒汀恨不得把他头按进墙里。
就是个榆木脑袋，舒汀气得翻白眼。
“就是我周末没空，干脆你陪琦琦去看比赛吧。”
“啊，刘思琦你真不去游乐场啊？”
“嗯，林老师说这次机会特别难得，我想去看看。”
“听说游乐场开了好多新项目，放松放松多好，你就是因为一天到晚坐着学习才长不高的知道不。”
“李斯年！游乐场又不会跑！以后也可以去，高三了都能不能别想着玩！”舒汀咬牙切齿地，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心里后悔地想着自己该单独过来给这个白痴脑袋开开光的。
“去听小提琴还不也是玩。”
“没事的，舒舒就是来问问你想不想去，我可以自己去的。”刘思琦看李斯年的反应抗拒，连忙开口，生怕自己麻烦了别人。
“不不不，我只是觉得可惜，我有空，反正我闲着，我陪你去。”
“你不去没关系的。”
“没事，反正我闲着，林阿姨那么忙，肯定照顾不了你，你一个人来来去去的也不安全。”
“嗯……你真的要去吗？”
“真的。”
“那周末早上一起过去？你起得来吗？”
“我怎么可能起不来！放心，我去找你。”
“那好吧。”
“行，那我去打球了啊？你们没事了吧？”
“没了。”刘思琦摇摇头。
“快滚吧你。”舒汀凶巴巴地说着，却是笑着拉着刘思琦往回走。
这个天的阳光带着些许温热，晒进走廊，落在脸上，舒汀觉得只是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个人都很美好。
总有一天，自己会像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站在回忆的角落里，怀念起这一刻，羡慕对一切都心怀热切的年纪。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