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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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来势汹汹的，上周还只是吹了些微凉的风，这周一上来，冷空气便毫不留情席卷了整个城市。
在林茵的再三逼迫下，舒汀很不情愿地穿上了秋裤，又从钱包里拿了二十元的现金塞进口袋，才走出家门。刚走出楼，便立马缩了缩脖子，风从领口呼呼地往里灌，身上冷得直起鸡皮疙瘩，下半身倒是暖和地很。
高三生到学校比其他人要早一些，但舒汀到教室时，舒扬已经在办公室改了一会儿卷子了。
因为才出院，也是知道林茵会担心，所以舒扬暂时留在了家里没有回学校住。一般来说，高三的班主任基本都会在七点前到齐，再就是有早读任务的语文和英语老师，而像舒扬这样来得早的物理老师并不多。
“老舒，你就回来了？”张致林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舒扬正在改卷子，手边的水壶蒸蒸地在冒热气。
“还不回，我再不回来，两个班的物理课都要变数学课了。”
“那哪能啊，是不是小丫头片子给你打小报告了？”
“还需要小报告？我还不知道你。”
“你知道还污蔑我。”
舒扬抬起了头瞥了他一眼，做出一脸鄙夷的表情，重又低下头去仔细看手上这张卷子的大题。
“行行行，大不了我还你一节课就是。”
“嗯，我看过了，明天下午第三节数学课和第四节自习都给我。”
“这你就是无赖了吧，我同意了吗那就给你，怎么自习还归你了。”
“你上了个连堂，不是欠我两节课。”
“嘿，我欠你什么了，教物理的数学差成这样！”
“欠我什么，你过来看看，快过来过来。”舒扬拿着红笔在手下这份试卷上重重画了一个圈，向张致林招手要他过来。
“干嘛。”
“你看你上那么多数学课有屁用，就这题，公式、思路都对了，偏偏计算一开始就错了，老子一看就火大。”
“哎哎，这种题我有印象！这小兔崽子，我都会做这题！谁做的这卷子？”
卷子正面翻过来，左上角清秀工整的笔迹写着“林园园”，两人都沉默了一瞬，舒扬把卷子翻了回去。
“去去，你会做个鬼，看你数学上了那么多有什么用，还不如不上。”
“你这是不是不讲道理了，你看他物理方法都会了，就只计算错了，说明你物理已经教得很好了，我数学就还不行，说到底我还得向你学习，你把物理课分给我那是帮助我成长。”
“滚滚滚，明天下午两节课，啊，上物理。”
“快放学了给上连堂，啧啧，什么老师哟。”
这时候响起了敲门声，门被推开，舒汀走了进来，她看了眼舒扬，走向张致林说：“张老师，上周杨老师说她今天早读做语文卷子，我来帮林园园拿一下。”
“去拿吧。”张致林转身坐了下来，看着舒汀蹲着翻卷子的身影，问她：“林园园是语文课代表，怎么不自己来拿？”
“杨老师不在，她有点怕你。”
张致林皱着眉说：“怕我？”
“之前的月考她成绩不是很理想，。”
“嗯……”
舒汀数出厚厚一叠卷子，准备走出去。
“你让林园园今天下课了来找我一趟。”
“啊？”
“研究研究她的成绩。”
“张老师你不是因为我说她怕你所以找她吧。”
“就是因为你说她怕所以叫她来讲讲就不怕了嘛。”
“哦……”
舒汀正后悔顺口说出那句话来，舒扬这时抬头叫住她：“舒舒，你今天回家吃晚饭的时候等等爸爸，爸爸下午有个会，不会太久。”
“好啊。”舒汀立马笑嘻嘻地应下，爸爸要回家吃饭，妈妈肯定很开心。
一旁坐着的张致林看着这对父女，脑海里浮现的全是他们一家三口的画面，永远都那么和谐，他们仿佛是天生的一家人。
他边摇头边翘起嘴角笑起来，只是一瞬间，想到了自己的表姐孟帆，好像前几日听妈说她回国了。
张致林没有意识地收起了笑容，提笔开始批阅今天的作业。
要回来了啊。
“园园，张老师要你下课去趟办公室。”
“是……怎么了吗？”
“没事，就跟你剖析一下月考，不要紧的。”
舒汀把卷子递到林园园手里，笑着安抚她，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早读。
语文复习到辛弃疾的词了，落日楼头，断鸿声里，舒汀很喜欢辛弃疾，喜欢他温柔的低语里，藏着锋利雪亮的兵刃。
舒汀小声背着，视线从书本上挪开，落到林园园身上，特别瘦的人即便在宽大的秋季校服下仍然拥有着呈直角的肩膀，背部看起来笔挺的，很好看。
刚刚背到哪儿了？
哦，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
林园园好像不是本地人，听说她妈妈生病了，她应该很担心吧。
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
她月考成绩不理想是不是受这个影响了，感觉她似乎也没有特别亲近的朋友，没有人可以倾诉心情的话，会很孤单的吧。
“舒舒，舒舒。”
舒汀感到有人在戳自己的手，回过神来，刘思琦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看着自己。
“怎么了？”
“我到教室的时候看到舒老师进办公室了，舒老师好了嘛？”
“没什么大事了。”
“那就好。”
“出套卷子难死我们的力气还是有的。”
“又要考试了吗？”
“我昨天听他说打算再考一次。”
“才刚考完呀……”
“你还怕考试呀。”
“那可是物理呀，而且，还是舒老师出的卷子……”
“他的确是个魔鬼，没办法，他在竞赛班待惯了，难度下不来。”
“不想考试……”
“等会儿语文也有卷子，我刚刚去拿的。”
舒汀下意识看了一眼林园园，她还是坐得笔直笔直在早读，明明四周读书声各异，她又离自己很远，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舒汀就是能听见她的声音，一字一句，细细地，幽幽地。
刘思琦并没有注意到这些，趴在桌子上戳着舒汀的胳膊，“好讨厌呀……好难想象之后的日子呀……我们会不会连周末都没有了……”
“对了对了！琦琦，这周末的小提琴比赛我不去看了。”
“为什么？不是阿姨也要上台嘛？”
“这周末！千聆有签售会！”
“不是拿不到票嘛？”
“有个……朋友拿到了，然后多了一张就给我了，嘿嘿。”
“那也太幸运了！我来的时候看到《青山》出新的了。”
“放学我就去买。”舒汀拍了拍自己的裤口袋。
“等等哦……那岂不是我一个人去看比赛……”
“对对对，我就是要跟你说这个，我妈说这次有很多特别厉害的国际大师来参加，机会很难得。”
“那现场体验肯定特特别棒……舒舒……我想去……你真的不去嘛……”
“你打住！别跟我撒娇！千聆大大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可是，我一个人……”
“我听李斯年说他要和你去游乐场来着。”
“嗯……因为你要去给阿姨帮忙拒绝了他嘛……他就来问我了……”
刘思琦声音一下子变小了，李斯年来问她的时候她又惊又喜地答应了，后来舒汀说林茵想要自己去看比赛，说对她感受小提琴有好处，所以她就拒绝了李斯年，况且她不想舒汀误会自己。
“我有个主意，既然李斯年也闲着，让他陪你去吧。”
“啊……”
“去什么游乐场嘛，都高三了，多玩物丧志，听听音乐陶冶情操有利于高三的心态嘛。”
“可是他对小提琴没兴趣的吧……”
“听听就知道了嘛。”他对小提琴是没兴趣，但对你有兴趣啊。
“还是不好吧……”
“我觉得挺好的，他肯定会答应的。”
舒汀拍了拍刘思琦的头，这小丫头当真不知道李斯年喜欢她吗。
不过舒汀突然觉得，这样遮遮掩掩的心思，欲语还休的羞怯，能在自己身上留下青春斑驳的印记，一切都不动声色，云淡风轻，也挺好。
舒汀低头看着课本，辛弃疾，她最喜欢辛弃疾的一句词并不是来自课本上，而是《贺新郎》——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情与貌，略相似。
那本她最喜欢的漫画《青山心悦我》便是取自这句，喜欢的事物之间总会有着一种奇妙的默契，只是她并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青山都会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一
